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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君心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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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君心為誰

姬徹天還不想做言而無信的主公,所以他最後還是力壓眾議,將封王的詔令傳給了辛知燕,並且他說既然答應了要封王,當然也是要按照王侯的品階,不能只用百戶之地敷衍了事,而是要整個商江郡都封給他,不過,不過——

姬徹天說,兵符早已經制好,並且送給了辛知燕,以證實自己並非言而無信之人,但封王這件事情,他還需要和王都商議。

王都,是了,上面可還有一個王都呢。

那是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所有目的,就在松了一口氣,準備好好停歇一番的時候,卻發現原來一無所獲。

雖然後來許多人都是因為紫龍太子的名聲前來投奔,時至今日,紫龍太子的部下,原屬於紫龍部的兵馬只有一半了。

但說到底,姬徹天是打著紫龍部的旗號來進行一切的,在霖州之事了結,萬靈軍也只剩些許殘餘逃亡,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之後,來自王都的天子詔令姍姍來遲。

詔令內容通篇對是對紫龍部的讚揚,卻對姬徹天只字未提——哦,也不算是只字未提,是在末尾的時候,提起來說廢太子既然已經現世,王都倒是願意給予廢太子一次改過向善的機會,所以請廢太子孤身前去王都,不得攜帶任何兵馬,否者,便將視作謀逆,天下將要共誅之。

天下共誅之。

真是有夠無情的一句話,就算是在九州之內都用一句紫龍太子來敬稱他,但在王都,他還是那個背負紫蛇雜脈的廢太子啊。

但姬徹天卻也不會和小時候一樣,因為這樣的話而感到惶恐或者痛苦,比起來這個,他更在意這道天子詔令是誰所寫,據他所了解到的情報,如今的聖天子,是早已經奄奄一息,臥床不起,尤其是在姬徹天徹底占據霖州之後,聖天子更是被驚嚇的飯食不進,滴水不沾,隨時都有斃命的可能。

這樣的人,有可能洋洋灑灑寫下來這麽一大堆的東西麽?

所以——

“這到底是誰下的旨意呢。”

天子詔令被攤放在眾人面前共同傳閱,自然是讓諸位將士們激憤不已,又說這必然是那位國師,或者如今占據王都的金龍部龍王所寫,但姬徹天在聽完大家莫衷一是的分析之後,卻是嘆息著搖了搖頭,讓眾人散去了。

眾人不理解紫龍太子這是什麽意思,於是紛紛去詢問明濟心,然而明濟心卻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竟然對這個問題也是一問三不知。

這可真是奇怪,明濟心怎麽會完全猜不到呢,眾人議論紛紛間,忽然有人說:

“那個霖州原來的龍王,叫做沈循策的,好像是也回來了吧,明公子不會準備和紫龍太子就此分道揚鑣吧。”

這樣的話,立刻如一石驚起千層浪,眾人楞過一瞬之後,便紛紛探討起來這件事情。

“就是,我也聽說,當初就是因為殿下答應明公子會幫他收回霖州,救出霖州的龍王世子,並且讓其繼續繼位龍王,明公子才答應成為殿下的謀士,來為他出謀劃策。”

“說起來這個,我怎麽記得當初是殿下找炫州王借的明公子,明公子其實算是炫州王的謀士吧?”

“所以明公子如今到底算是誰的謀士?難道明公子真不打算跟殿下了?”

“……這個問題,我們怎麽知道哦。”

……

眾人的議論紛紛,固然也傳入到了明濟心的耳朵之中,但他卻也無動於衷,或者因為也無法做出抉擇,所以表現的無動於衷。

在商雛自盡伏誅的消息傳入道霖州後不久,沈循策也被護送回到了霖州,並沒有什麽很盛大的歡迎儀式,只有明濟心孤身一人站在城外的長亭內迎接。

分明這是許多年未曾見面,許多年都提心吊膽,害怕對方出什麽意外,然而真切到了見面的時候,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惶恐心情出來,竟然有些害怕見面,因為見面之後,好像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是明濟心知曉那位名叫西風的侍從,也和商雛一道自盡了。

雖說西風是看守沈循策的侍從,但明濟心也完全了解,那更像是相依為命的生活,朝夕相處數年時光,怎樣也不可能一絲一毫的情誼都未曾留存。

而西風卻因為自己死了,明濟心不能確定沈循策會不會將這件事情怪罪到自己身上,畢竟,傳信給辛知燕,讓他安排人去演奏商江郡的故鄉曲調,又讓他找一個和商雛關系最近的人來進行勸說……寫出這封書信的人,正是自己啊。

雖然自己是說,事成之後,可讓西風繼續做沈循策的侍從,又或者西風想要自由,也可以給她自由,但誰也想不到,西風會一道自盡。

但也說不上是完全的意外,是了,就是如此,在外人看來,他明濟心料事如神,就算是西風之死不是自己的謀算,但事實已定,所有人都會想當然以為這必然是他早就猜到,而且是他想要的結果。

或許這也算是謀士的悲哀,分明並非是你所願,卻也總會被世人將萬般業果加諸其身。

沈循策有可能會因為西風的關系,而憎惡自己麽?

這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但無論是怎樣猜測,又或者心情是怎麽覆雜,在看到那馬車粼粼接近的時候,明濟心的心情還是難免激動起來,沈循策從車馬之中探身,二人隔著長亭與漫漫荒草對視,長風吹著荒草翻滾如海浪,又像是時間在流逝一樣。

那一時刻,所有的質疑,所有的不安仿佛全都被長風吹盡,只剩下全然純粹的喜悅,多年念想終於到了實現的時候,如何不開心呢。

只是——

沈循策簡直可以用瘦骨嶙峋來形容了,明濟心湧現出一陣酸澀,就要問一問他的身軀是否還好,卻沒有想到是沈循策開懷大笑,朝著他飛奔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笑道:

“我終於不用做囚奴了!哈哈哈,濟心,我就知道你會做到你所承諾的事情。”

又握了握他的胳膊,說:

“濟心,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明濟心只是含笑看著他,聽聞此言,竟然眼角酸澀,他側目去,裝作被風沙刮到的樣子,用衣袖撫了撫,然後才又看向沈循策,說道:

“再怎樣,也比你好的多。”

“是哦,我好像瘦的像個鬼一樣了。”

沈循策哎呀一聲,又很是豪情壯志的說:

“那我們一道回去,大吃特吃,爭取早日吃成兩個胖子!”

說完這句話,沈循策忽然咳了一聲,而後又接連咳得不能停止,仿佛是要把肺腑也全都一下子咳出來一樣。

過了好長時間,他才緩過神來,面色蒼白如紙。

明濟心見他狀態穩定下來,才松了一口氣,又擔憂的問:

“你的身軀,到底是如何?”

沈循策擺了擺手,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

“哎呀,反正就是那個樣子,哼哼,反正我現在就算是偷懶享受,你也不能懲罰了抄書了,我可是抄不了的。”

明濟心露出無奈的表情,說:

“當然不會了,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沈循策便道:

“那就先帶我回去看一看如今的縷春吧,我雖然一直待在王宮之中,卻幾乎沒見過王宮外的東西。”

其實應該是是說,幾乎沒有見過靜思庭之外的景色。

但想了想,還是不要說這樣可憐的話了,車馬駛入縷春,速度很慢,沈循策趴在窗戶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外面看,仿佛這是最後一趟,這次之後再也看不到了一樣,所以要牢牢地把一切都盡收眼底。

明濟心幾次想要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唯一確定的事情是,果然全都不一樣了。

他與沈循策之間,也決然再不可能和以往一樣了。

他們極力維系著虛假的,如同記憶中一樣的關系,但彼此心知肚明,那只是一種對過去的緬懷,與不敢面對現實的膽怯。

虛假的場面,終究是有被戳破的一日。

王都封王的詔令傳來的時候,沈循策盯著看了半晌,心中卻未曾有半分激動,只覺得無比悲哀,他想一如既往的,扯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但嘴角扯了扯,卻只是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他喃喃自語,語氣裏面滿是自嘲:

“我做這個龍王,又還有什麽意義呢。”

這道封王的詔令,在他看來不像是什麽嘉獎,反倒是一種嘲諷。

嘲諷他多年為階下囚,什麽也沒有做,現在竟然還有臉面,去搶奪別人辛苦得來的成果。

王都敢給,他可也不敢要。

明濟心站在他的面前,聽見他說的這句話,聲音也淡了下去:

“殿下這樣說,我所做的一切,也是全無意義的事情了。”

沈循策擡起頭看向他,神色恍惚,笑了一聲,說:

“明濟心,你所謂的殿下,究竟是我,還是紫龍太子?”

這是什麽問題?

明濟心蹙眉看向他,沈循策卻好像是要一股腦把心中的郁郁之氣發洩出來一樣,猛地站了起來,看著他問:

“你是在為我要做龍王而開心,還是在為我搶奪了紫龍太子的功勞而怨恨,明濟心!你到底是誰的謀士,你自己能分清楚嗎?!”

明濟心:……

明濟心看著他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忽然想起來被拔了爪牙的老虎——沈循策可不就是被拔了爪牙的龍麽,因為沒有任何自保的東西,所以才會做出這種虛張聲勢的樣子,企圖震懾其他人。

但又能震懾誰呢,只會讓人感覺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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