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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所謂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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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所謂謀士

確認沈循策不會因為什麽內在的原因死掉之後,西風才放心下來,又轉念一想,便明白沈循策所謂“將死之人”是什麽意思,那不是說他身軀有病,而是說會有人來殺他。

但這種擔憂也實在沒有必要。

西風就丟開他的手腕,蹙眉說道:

“江先生保你不死,況且我也保你安全,誰會來殺你,誰能來殺你?”

起初,對於自己要來保護一個“廢物”,西風也是心生不滿,可這許多年下來,她卻早已經習慣了這個差事,她不會讓沈循策死,也不允許沈循策自己說這種晦氣話。

但今日的沈循策卻不是和以前一樣,對她言聽計從,毫無任何反抗之意,沈循策知曉說這樣的話叫她惱怒,卻沒道歉的打算了。

沈循策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慘淡一笑,說:

“也許就是這位江先生要殺我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聽見他竟然敢如此“詆毀”江飄蓬,讓西風不由惱怒,又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道:

“殺你,對江先生有什麽好處!”

沈循策看著西風全無任何雜念的眸光,只有因為他說出這句話而感覺不悅的情緒,一時間,沈循策竟然有些羨慕她了,不用每天去想那些叫人感覺悲哀愁苦的事情,只需要做好吩咐下來的命令就可以了。

以前自己也是這樣無憂無慮,可惜在猝不及防間,這樣天真的時光就完全被剝奪斬斷,而屬於西風這樣單純的時光,又還能存在多長時間呢。

“確實沒有什麽好處,但能洩憤就夠了。”

頂著西風越來越不好的神色,沈循策繼續說:

“說來說去,你們是在濟心的謀劃下吃虧,而今若商不朝真正死了,那應該也和他脫不了幹系,但你們沒辦法去找明濟心算賬,哈,想來想去,應該也只有殺我才能洩憤,或許將我千刀萬剮,才能洩去心頭之恨,也說不一定啊。”

這樣一想,其實好處還是很多,至少也算鼓舞士氣的一個方式了。

西風:……

西風不想聽他講這樣的話,可是自己卻也無法反駁。

在聽說主公竟然死去,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明濟心謀殺的時候,她也怒火沖天,想要殺了沈循策報仇,可是她回來的時候,看到沈循策暈倒在庭院裏,鼻息幾近無聲,她卻有些慌亂。

又覺得心中悲涼,因為她無法對沈循策下手,沈循策已經和死沒什麽區別,如今不過是茍活一條命而已,殺不殺他有差別嗎。

況且,殺了沈循策,最多是叫明濟心難過,但誰能知曉明濟心還會不會為沈循策難過呢,她可是聽說明濟心如今做紫龍太子的謀士,可是做的如魚得水,說不一定,早就忘了他還有個主公呢。

說不一定,若明濟心聽到沈循策的死訊,不但不會難過,還會開心,因為是徹底丟掉了一個累贅。

若真是如此,就更沒必要殺沈循策了,因為毫無意義。

西風覺得自己都能想到這些,江飄蓬也一定能比自己想的更多,才不會來多餘除去沈循策的性命,反倒是讓自己遭受天譴——她當然也是聽說,當初江飄蓬是以天道立誓,若有違逆,天道當然會降下懲戒。

所以,在想過了一圈之後,西風便道:

“你想的太多了。”

真正是他想的太多了嗎?

沈循策心中卻不這樣覺得,但和西風爭論這個問題也沒必要,該來的總是回來,不會因為他們的談話而消失。

所以沈循策也只是朝她笑了一下,敷衍的附和她的話說道:

“嗯,也許真是我多想了吧,唉,想的一多,我就頭暈目眩,我去休息了,你如果累了也停下來吧,這種活計,本來也不是你必須要盡的職責。”

說完,他就轉身朝著寢殿走去,西風皺眉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天氣並不算多麽寒冷,可是沈循策卻還是披著寬闊的袍子,但無論袍子多麽寬闊,也被襯托的空蕩蕩的,仿佛是掛在細竹竿上。

仿佛下一刻,沈循策就會歪倒在地上死掉。

他本來就只是靠一口氣活著而已,什麽時候他不想活了,不過是散去一口氣的事情而已。

也許……難道他現在就不想活了嗎?

這樣的想法讓西風呼吸一停,幾乎立刻就想跑過去把他攙扶著,警告他不要亂來,但最終西風也沒過去,最終沈循策也沒倒下,而是一步步走到了寢殿內,然後關上了屋門。

門只是啪嗒一聲唄輕輕地關上,卻叫西風生出一種錯覺,仿佛關上了這扇門,沈循策就會徹底從她眼前消失不見。

***

其實,沈循策的預感不算有錯,江飄蓬也確實是想要來殺了他洩恨,但在江飄蓬出門之前,卻被人阻攔了下來。

仍舊是那一位不速之客,仍舊是那一方會客的庭院,但今日彼時,心境卻已經完全不同。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江飄蓬還一臉淡定,應答自如,這一次見面,江飄蓬臉上卻是肉眼可見的陰晴不定,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見到葉迷津的時候,先是一楞,而後是不可置信,不敢相信他竟然還來找自己,而後,竟然又生出一絲若有還無的怨恨。

葉迷津卻對他怨恨的目光視而不見,也沒覺得自己多麽不受歡迎,他打量了一番江飄蓬,才若有所思道:

“你想要出門殺人。”

江飄蓬不想和他說太多,冷冷道:

“和你無關。”

葉迷津仍是沒被他逐客的排斥態度影響,反問他道:

“你是謀士,難道想要親自動手殺人麽?”

江飄蓬語氣生硬的說:

“怎麽,不行?”

“怎麽不行,當然行啊。”

葉迷津微微一笑,“唰”的一聲展開折扇,一邊扇風,一邊慢悠悠的說:

“但謀士若想不到其他辦法,只能親自動手殺人解決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沒謀士的資格了,若殺人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僅僅只是為了洩憤,那就更是連自稱謀士的資格也沒了,徹底成為敗家之犬,江飄蓬,你是嗎?”

他是什麽?!

葉迷津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跳出來的,仿佛撥弄江飄蓬的心脈,讓他血氣上湧,臉頰火熱一片,這和當面來打他的臉又有什麽區別!

江飄蓬忍不住怒喝道:

“葉迷津!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

江飄蓬噌的一聲抽出佩劍,直指葉迷津的面門,距離他的皮肉不過一指距離,稍一推力,便能刺穿葉迷津的面皮。

但葉迷津卻不躲不避,只是含笑看著他,仿佛篤定他絕不會真的動手。

若他真的動手,那他就真正是如果葉迷津所言,已經成為徹底的敗家之犬……江飄蓬但凡還有一絲理智,都會想到這裏,不願動手,因為他還有身為謀士的自矜。

但他若一絲理智也沒了,那就沒有什麽叫葉迷津特意拜訪一趟的必要了。

他們對視片刻,最終還是葉迷津勝了。

江飄蓬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手臂垂落下來,哐當一聲,劍也隨之跌落在地,江飄蓬帶著挫敗的煩躁說:

“你究竟又來做什麽?!難道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葉迷津,”

葉迷津噫了一聲,似乎是有些意外的說:

“你是覺得商不朝的死,應該全算我頭上麽?”

江飄蓬:……

江飄蓬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因為他確實有這種想法,但被葉迷津這樣直白的說出來,他又生出心虛。

江飄蓬當然也知曉商不朝的死和眼前之人沒有關系……怎麽沒有關系呢,若不是他的計謀,商不朝怎可能會親自帶人前去圍攻紫龍太子,又怎可能和紫龍太子正面對上,又怎可能會在重傷之下被人暗算?!

可若要將商不朝的死因全加註在眼前之人身上,似乎也說不過去,只是,若說對他全無一絲埋怨,江飄蓬甚至無法說服自己,更不要說瞞過眼前之人了。

江飄蓬沈默不語,葉迷津卻已經明了他微妙的心思,搖了搖頭,說道:

“為何怪我呢,我可沒答應你要保住商不朝的性命,只是說會讓紫龍太子也吃上一虧。”

葉迷津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可指責的地方,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諾,可沒食言啊。

葉迷津又道:

“況且,你也沒提前講說,要我一定保全商不朝的性命。”

所以要怪,就怪江飄蓬自己沒想的那麽長遠。

江飄蓬:……

江飄蓬竟然無法反駁,可是那又要如何才能夠提前特意強調呢,誰能想到主公竟然會死在這裏,江飄蓬甚至想過他回來的時候,面對的是商不朝孤守空城,也從未沒有想過,他竟然會如此輕易就被人暗殺。

江飄蓬心中無限懊悔自責,卻又好像燒為灰燼,叫他聲音也完全低沈下去,喃喃自語:

“是,這是我的過錯,和你無關。”

葉迷津嗯了一聲,說道:

“認錯是個好習慣,但只是認錯,卻絕不是謀士該做的事情。”

江飄蓬皺眉,擡起頭看向仍是一片輕松的葉迷津,心中更是覆雜,其中有欣羨,有不解,有疑慮,還有未曾完全消減的怨恨,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無比煩躁:

“你今日來,是為了教我怎麽做謀士嗎?”

葉迷津搖頭,說道:

“並非,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若冷靜下來,或許能找到更好的,為商不朝報仇的辦法也說不一定,或者,我可以替你來想這個辦法。”

江飄蓬下意識就想要問是什麽辦法,可是話要出口卻又止住,因為他想起來上一次葉迷津的幫忙,後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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