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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夢澤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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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夢澤之會

縱然已經離開舊日龍王府,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至少,對於新上任的炫州龍王殿下楚行騅而言,他端坐宴會的主位上,毫無任何逃亡的頹廢,粗狂眉眼之間,更是全然的自信意氣。

他有巍峨體格,充沛靈氣,帶人幾次與萬靈軍狹路相逢,他自己一個人甚至可以打敗對方一支人馬,如此強橫的戰力,似乎也沒有懼怕對方的必要。

也讓他並不覺得,炫州需要別人來救,但他被老師翟誼大罵了一頓,炫州只有他一個人有如此戰力,可炫州不只有州府載雲一個城池,不去求救旁人前來援助,難道要等其餘的城池都被占據之後,被圍死其中嗎?

楚行騅不以為事情就能惡化到這種地步,但老師曾經是父王的老師,看著他從小長大,如此嚴厲的苛責他,讓他也不敢反駁,只好按照老師說的一樣,讓人寫了救援信派發各州。

以為這樣就無事了,結果前不久,老師又說諸位豪傑前來相助,身為一州之主,他應該主動宴請大家,表示感激之情,才能不負大家的赤誠之心。

楚行騅覺得沒這種必要,但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的時候,麾下將帥又大半認同老師的觀點,於是磨磨蹭蹭,還是開了這場宴席,他本來還想再拉扯一下,能不能不參與這種無聊的宴會,但老師說,他必須參加,因為來的人中,不但有各方豪傑,其餘州府的龍脈,還有太子殿下。

楚行騅感到有些好笑:

“太子?不還是個娃娃嗎?哦,話說傳來的消息聖上性命垂危……哼哼,現在應該沒有太子了吧。”

老師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那是說聖上其實已經升天,尚是嬰孩的太子如果繼位成了聖天子,當然不可能有後續的太子了。

但王都沒有音信傳出,言談天子生死這種話,豈是能夠隨意說出的呢,老師簡直氣惱非常,又對他這樣的性情沒有辦法,只能嘆氣說:

“我說的太子,是多年前失蹤的那一位——廢太子。”

這句話,終於讓他楚行騅前一亮,對這場宴會充滿了期待。

他當然也聽說過關於廢太子被神明救走的故事,但那在他看來,不過是編排出來的謊言,真正的廢太子恐怕早已經死了,可若傳聞成真 ,誰又不想去親眼驗證一番真假呢。

廢太子真真正正,好端端的出現在他的面前時,楚行騅心中有些失望。

倒不是說廢太子長相如何,實際上,廢太子眉眼開闊,疏狂俊朗,頗有帝王之氣,但他卻不如楚行騅想象中一樣有多麽威嚴,甚至不如楚行騅的氣勢,就連對待侍從的態度,也太過柔和了。

但是在迎接廢太子前,他的老師翟誼就已經提前警告過他,若想要成事,想要讓前來救援的諸方來客都信任自己,共自己調配,那他還需禮待這位廢太子。

畢竟天下人眼中,聖天子一脈已然全無希望,唯有廢太子仍有賢明在外,盡管他是廢太子,於此動蕩時刻,九州民眾,卻都更願意相信他是被人陷害才至廢黜。

既是如此,當然更應該擁簇他去“洗刷冤屈,沈冤昭雪。”

楚行騅並不否認老師的話有他的道理,但他親眼見過之後,卻也是真的並不過分看重廢太子。

廢了就是廢了,找那麽多理由做什麽呢,況且,難道沒有廢太子,他就無法來震懾統禦這些人嗎?

但是宴會正式開始後,他又不由自主去多看廢太子兩眼,很想問問他被廢黜是什麽感覺……好在他還記得這不是什麽私下的宴席,當眾奚落廢太子可不是什麽好事。

但他又真的很想說些什麽,來試探廢太子的深淺,於是在看到廢太子愁眉時,他終於找到了開口說話的機會:

“殿下何故嘆氣,難道是覺得今日晚宴,不合殿下口味麽?”

一時間,至少姬徹天周圍的聲量都壓低了許多,這句話總聽著有些來意不善,姬徹天自己也能隱約感覺到這位龍王殿下,似乎也是對天子一脈並不怎麽敬重。

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已經是廢太子了,認真論起來自己是庶民,對方是王侯,當然沒必要對自己客氣。

“並非,只是——”

姬徹天開口應答,他擡眸看了一眼宴席,許多人沈浸歡聲笑語之中,就連他帶來的侍從也面露輕松喜色,多日的緊張備戰,難得有放松的機會,何必非要在這種時候,去談論外面的戰亂來掃興呢。

姬徹天轉換神色,話鋒一轉,說:

“只是想起來那封求援信,以為寫信之人對時局頗有一番獨到見解,正巧宴請諸位豪傑,特來赴宴,一則自然是想要和諸位豪傑商議戰事,另外一方面,則是想借此機會,與寫信之人結交一二,還以為他一定也會出現在這裏,但見緹王將麾下英豪引薦一遍,卻沒有此人蹤跡,想來是有事不能赴約,故而覺得無緣相見,頗有遺憾。”

楚行騅聞言,不禁一笑,說道:

“原來是為了這個,哈,一份文書而已,我還以為殿下是在擔憂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是不以為意的,但其他聽到他們談話的人,卻也忍不住看向姬徹天,開口附言說道:

“殿下說的可是那封【致九州同脈書】?”

“正是此信。”

姬徹天點頭認同後,便引起一陣的點頭附和:

“看來我與太子殿下頗為心有靈犀啊,哈哈,我也正是覺得此信文采了然,下筆不凡。”

“正是,正是,我家掌門本來也是糾結不定,看了那封信中的解析,才驚覺萬靈承天會已經到了不可再袖手旁觀的地步,這才派我師兄弟數人前來救援。”

“唉?救援信不是只發往各州州府麽?你們這些江湖門派,怎麽得到書信的內容?說起來這個,卻沒有想到這次會面,竟然也認識不少江湖豪傑。”

“哈哈,這書信早已經傳遍九州,我等雖然是江湖門派,卻也望天下安寧,關心戰事啊,況且,這書信寫的委實精彩,雖然也有些過分誇大戰事影響,未免太過消極悲愴……但無傷大雅,瑕不掩瑜。”

“確實如此……”

…………

等待這股激蕩的聲音落下去後,楚行騅才伸手拍了一下掌心,似乎有所迷茫,又有所懊悔的說道:

“哈,你們說那份【致九州同脈書】,原來寫的這麽好嗎?我還以為只是一封普通的書信,怪我,我是個粗人,看不出文章好壞,也沒想起來說這封書信的事情,教廢太子殿下與諸位豪傑差點空待,真是我的過錯了。”

在座之人,自然是一番恭維,勸其不要妄自菲薄。

姬徹天微笑道:

“若是撰寫書信的人在此,不若請引薦一番吧。”

楚行騅扯起嘴角一笑,揮展衣袖,說道:

“這有什麽——哎呀,我說為什麽大家都誇讚這封書信寫的好,忽然才想起來,這位寫信之人,曾經可是霖州有名的少年天才,喚作明濟心——明公子,既然大家都想認識你,那就為諸位豪傑敬酒三杯吧。”

霖州人麽……突兀提起來這個名字,讓整個宴會的語調都壓低了一層,尤其聽說過明濟心的人,更是臉色大變,湧現出遺憾或惋惜……又或者好奇的神色。

隨著楚行騅的視線望去,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座下偏僻一角,一名形容清秀的男子站了起來,他一身素衣,不加裝飾,就連束發的物件,也不過是一條素色的發帶。

若非其相貌過人,只怕誰也猜不到他就是寫那封信的人,看起來只是一個平庸的柔弱書生而已,怎會對戰局那般了解……但話又說回來,這般相貌氣度,本也不是一般的迂腐書生能相提並論的了。

明濟心斟滿一杯酒,面向與會眾人,露出一抹笑意,說道:

“在下明濟心,承蒙諸位對在下鄙薄筆墨之厚愛,不勝惶恐,先敬諸位一杯。”

他將一杯酒一飲而盡,立刻有人坐直了身軀,,飛快了喝完了一杯酒,又率先開口說道:

“明濟心,當真是你!我聽說過你的名字,你是很有名的天才。”

明濟心聽聞此言,不由一笑,面對著廳堂眾人神色各異的打量,亦是搖搖頭說道:

“不過是少年時比別人早兩三年識字讀書,枉旦一些虛名,如今早已經泯然眾人,只是做一些費筆墨的事情能夠糊□□命罷了——諸位謬讚,這第二杯,我也先請了。”

說完,他便將第二杯酒水也一飲而盡,耳邊又聽見陣陣談論聲。

“哈哈,這可是過分謙虛的話了,明公子的天才之名,霖州……咳咳,總之那是人盡皆知啊。”

“是了,我在玉州時,也聽說過霖州被萬靈軍占據後,明公子還能獨闖王宮,差點成功刺殺靈王,且刺殺後也能全身而退,實在神奇至極,我等也幾次試過在當時的境況下如何能逃生,卻怎樣也找不到萬全之法,明公子有勇有謀,遠在我等之上啊。”

“怪不得萬靈軍對他如此憤怒憎恨,據說現在霖州內海滿大街貼著對明公子的追殺令。”

“豈止霖州,我來這裏路過之處,也見過兩三張追殺令,明公子的身價,已值千金了。”

……

種種議論聲入耳,明濟心卻面不改色,恍若未聞,他只是若有感應一般,看向了那位傳說中的廢太子殿下,二人對視一眼,廢太子朝他遙敬一杯。

第三杯酒,卻是對方先他一步,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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