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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救人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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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救人人救

“我和妹妹在海邊發現你的時候,你身上就有這個東西了。”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宣濃光擡起頭看過去,便見一個少年穿著打補丁的,洗的發白的衣衫,剛才那名少女躲在他的身後,只探出頭,雙眼圓滾滾的打量著他。

那少年又主動做自我介紹,兄妹二人分別叫做林世陽與林世貞。

林,以及宣,黃,吳是溟州四大姓氏,這點倒是沒什麽可質疑的。

但宣濃光聽到他救了自己的話,心中湧現的卻不是被救命的感激,而是其中必有陰謀的戒備,他哦了一聲,說:

“你為什麽要救我?”

啊?

那少年被他的話問住了,身後的少女也露出疑惑的表情,飛快的眨了眨眼,主動開口說:

“為什麽不救呢,你,你那個時候渾身是血躺在海岸邊,怎麽晃你也晃不醒,不救你你就真的死了啊,而且,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當然更不能見死不救了!”

如果換做其他人,自然會因此生出感激,或者詢問為什麽說自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但宣濃光卻很與眾不同,他既不感激這兩個人救了自己,也對這兩個人為什麽說他是救命恩人不感興趣。

宣濃光面無表情的說:

“我沒有見過你,我也從來沒救過人,你們感謝錯對象了,而且,我讓你們救我了嗎?”

兄妹二人一陣沈默,連帶著因為看到他醒過來的驚喜雀躍也減弱不少,大概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難以溝通的人,好像他們救人還是一種錯誤的行為了一樣。

說話這麽難聽……也是很少見了。

林世陽開口回答:

“你確實沒有主動救我妹妹,但如果不是你破壞祭祀典禮,我的妹妹,大概也已經沒有了,所以無論如何,看到你落難,總不能當做沒有看到——而且外面都是抓你的人,海上好多撈你屍體的人……如果我們不救你,被別人發現,那你就真的會死的。”

這話倒是有些意思,宣濃光打量了一番眼前兄妹二人,腦海中湧現出一個猜測:

“你妹妹是今年被選中獻祭蛇神的靈童?”

林世陽點點頭。

如果這樣說的話,宣濃光看向那少女,似乎還真覺得有些眼熟,但那一日的情形實在太過混亂,他更不可能去多餘記一個陌生人長什麽樣子,至於那些和他一樣命運,被選做祭祀的靈童,宣濃光也沒什麽物傷其類或者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不覺得因為這樣,自己就算是對方的救命恩人了,他可不喜歡人情世故那一套。

而且,若是因為這個答案,宣濃光卻還有疑惑:

“祭祀的靈童可不讓亂跑,怎麽,你的妹妹沒被關起來麽?”

以前當然沒有這個規矩,但宣濃光當年太能折騰,為防止他繼續逃跑,以及怕其他的童子有樣學樣,索性在祭祀開始前的一段時間,把他們全都關了起來,並且派人進行看押。

宣濃光是不知道後來的靈童有沒有延續這種做法,但祭祀大禮就算因為特殊原因中斷,也會另外占蔔吉時補辦,況且既然知道是他回來了,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想起來當年之事,再行關押之事呢。

林世陽搖搖頭,說:

“祭司大人說得到蛇神大人的神諭,今年不必再舉辦什麽祭祀大典了,所以就讓我妹妹回家了,但是明年——”

他話說了一半,就低頭不語,未完之言,宣濃光當然也十分了解。

“不說這個了,哦,對了——還有這個!”

林世陽吸了吸鼻子,扯出了一個笑容給他,然後便轉身走到了桌子旁邊,探身去支開了窗戶,窗外放著一只素白的瓶子,看起來也同樣很是廉價老舊,卻被洗刷的幹凈,此刻,這只瓶子內正徐徐盛開著一只蓮花。

宣濃光坐直了身體,原本還有些懶散的表情頃刻間凝重起來。

林世陽把瓶子挪了進來,回頭看向他說:

“發現你的時候,你的手裏就攥著這只蓮花,於是一塊帶回來了,看著還挺新鮮,妹妹就找了一個瓶子水養了起來,這只蓮花可真是奇怪的很,放了好幾天,竟然一點也沒枯萎的跡象。”

宣濃光:……

呵呵,當然不會枯萎咯,當年在碧虛玄宮的池子裏刀砍火燒都不能損傷其半分,如果讓你養幾天就會死掉,那你是真的厲害了。

是了,這正是不折之蓮,宣濃光回想起來沈入海水中時那若有似無的蓮香,原來並不是他的錯覺,而確確實實是這只不折之蓮保護了他——但他才不會對這只蓮花生出什麽感激的,在碧虛玄宮,他可被這只蓮花折騰的不輕。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出來了,但要說有很大的幽怨,似乎也不至於,至少此刻宣濃光看到它,也並沒有想把它一把扔出去的沖動。

宣濃光從床上兩三步跳了下去,走到了桌子旁邊,伸手碰了碰不折之蓮的花瓣,不過些微的靈氣流轉,那蓮花竟然從瓶子裏抽出,而後打著圈彎曲縮小彎曲,最後竟然結成一只首尾相連的碧綠手環,落在了的手腕上。

雖然知曉沒有這只蓮花,自己恐怕再沒有醒來的時候,但又想自己一直與之較勁,恨不能再也不見的東西,結果卻是救自己的東西,而且還要長久的跟著自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大師兄……還真是惡趣味,太知道怎麽讓人想感激,卻又膈應了。

真是恨又無奈,愛又不甘,總而言之,果然是玩不過大師兄的。

看著手上這只蓮花,心中百般情緒輪過之後,宣濃光也只能喃喃道:

“我還真是,永遠也無法逃脫這只不折之蓮了。”

他的身後,林氏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顯然都不明白他為什麽對一只蓮花如此感慨,但也明智的選擇了保持沈默。

不多時,宣濃光轉過身來,看向他們兩個,尤其是那名少女,或許他的目光太過探究,讓少女本能的感到害怕,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林世陽也向前一步,擋在了妹妹的面前。

……雖然對方是妹妹的救命恩人,也長得不差,修為好像也很高深……但那也不可以讓妹妹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他妹妹可還是個小孩子呢!

不過顯然他想的有些多。

宣濃光朝他挑了挑眉,說:

“別人都追殺我,你們兩個卻敢救我,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不想讓你妹妹去做被祭祀的靈童。”

林開陽抿住了嘴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敢承認自己有這種想法。

林開貞握住哥哥的手指,雙眼湧動著激動的神色。

畢竟,能夠開靈臺,被蛇神選中,那是應該感到慶幸喜悅的事情,若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便是對蛇神不滿,若為此抵抗,甚至逃避祭祀,那更是整個溟州的罪人了。

可……若捫心自問,終究不甘,不願,不想。

“能夠開靈臺進行修行,不是一件壞事,壞的是該死的祭司,是溟州的規矩,是蛇神的愚弄。”

宣濃光不慌不忙的開口說話,他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但他每說一句,眼前這兄妹二人臉色便難看一分,說到最後,他們已經臉色煞白,仿佛見鬼一樣驚恐的看著宣濃光。

他們聽說過那個膽敢多次反抗祭祀命運的少年,他們羨慕此人的勇氣,卻不敢效仿,又疑惑為什麽一個少年會讓所有人談論到他的時候都那麽緊張與害怕……親眼見到之後,才知道此人竟然是如此的膽大妄為,是他們遠遠不能夠想象的叛逆與張狂。

整個溟州,千百年來,或許只有宣濃光一個人,會無知無畏,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那是比起來祭司,比起來巡守們更讓人感到害怕的存在,仿佛要顛覆整個溟州。

宣濃光的神色只在他們兩個身上略過一圈,看到他們眼中的惶恐,頓時覺得無聊,於是連語氣也變得懶散:

“你們若不想作為靈童被丟到海裏餵魚,我可以教你們修行的道法,若你們不敢違抗祭司的命令——我也會盡快離開,不牽連你們,嗯,我救了你妹妹,你們又救了我,那就兩平,互不相欠咯。”

說完,宣濃光也不看他們兩個,也不說更多的話,徑直走出了屋門。

屋外甚至並沒有院墻,只有一圈樹枝搭乘的簡陋籬笆,一顆老柳樹種在籬笆外,更遠處便是一望無際的海域,而不是雲霧繚繞的群山,重重疊疊的宮殿。

這裏已經不是碧虛玄宮,就連大師兄也已經離開,現在,他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但現在是,未來可不一定是,畢竟靠他一個人想要報覆祭司,或者斬殺蛇神,似乎有些太過艱難,但如果當然整個溟州除了他之外,再沒有第二個敢反抗祭司的人,他也無所謂。

已經經歷過死亡的人,多活一日,多殺一個仇恨之人,也算他賺。

宣濃光伸出手,一只柳葉落在他的手心,輕輕一吹,便隨風而去,飄入萬頃碧波之中。

一葉飄入海,萬裏隨波行;

寄風飛朱戶,誰憶故時庭。

炫州邊境,一處名為行峴的城鎮。

姬徹天午睡時驀然驚醒,已經忘記夢見什麽,只覺得悵然若失,坐在床上怔楞一會兒後,才慢悠悠的下床,隨手扯過外衣披在身上,又斜坐窗邊,看窗外柳葉紛紛。

恰有一陣清風吹來,有花葉隨風飄蕩,他伸手托去,一片碧綠的柳葉便輕飄飄的落在了他的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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