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一覺千裏

關燈
第243章 一覺千裏

盡管,水苔記憶之中的那張臉才是虛假的,可是和她多年相處下來的,是一個外表平庸,比她還要萬事冷漠的,叫做煙生的人。

而不是眼前這個容貌奇姿,卻一心只想著報仇的人。

所以她忽然間生出不想面對的膽怯。

所幸李藏名聽到她的聲音,也只是停了停腳步,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並沒有轉身看她。

水苔莫名卸去一層憂慮,卻又莫名生出一種惆悵。

水苔帶著這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開口說道:

“你不想我與雀奴跟著你,可以,但你要去哪裏,也不能告訴我們嗎?你身負重傷,靈氣散盡……就算想要遠走高飛,總也可以先回去碧血閣一趟,先養好傷不遲。”

李藏名:……

他要去哪?他也不知道,但碧血閣絕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李藏名最終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確定水苔除卻這句話之外再無話可說,就沈默著走向了更深的夜裏。

一旁,雀奴看著李藏名緩慢離去,再不回頭的身影,若有所思的講:

“他是不想活了嗎——哎呀,這可不是我烏鴉嘴!”

回過神發現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來之後,雀奴看了一眼水苔的臉色,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找補道

“也不是我故意咒他,我看他的血都快流盡了,身上傷口又那麽重,不做處理……怕是真活不到明天。”

水苔除了臉色一如既往的冷如冰霜,倒也沒有真因為這種話而遷怒雀奴,除了聲音更冷一些: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該講的話已經講盡,就算活不到明天也與旁人無關。”

說完,水苔又看向雀奴,似乎是思索了一番,才說:

“我要回去碧血閣,你隨意。”

水苔最後看了一眼李藏名遠去的身影,然後也轉過身去,走向另外一條道路,雀奴左右看了看,最後仰天長嘆一聲,還是選擇了朝著水苔的方向跑去。

一闕孤月照焦城,映草昏昏映蝶明。

李藏名在無意識的漫步中,不知走了多久,走入到一片被燒焦的斷壁殘垣之中。

那是素霓山莊被燒毀之後遺址,而時隔多年無人問津,遺址上已經到處長滿了青苔草蔓。

李藏名腦子昏沈一旁,身重如山,幾乎只是憑借本能行走在凹凸不平,已經看不出路的青苔草蔓上。

腳下的草蔓之中,又時不時冒出一兩塊磚頭泥土,或凹下去一塊爛坑,讓他走路也踉踉蹌蹌的並不平穩,但他現在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的前行。

兩只碧色靈蝶在前方上下飛舞探路,入目所見,都已經找不到舊日記憶中的形象,只能勉力回想,才能補缺完整的輪廓,再多細節,卻怎樣也想不起來了。

憑借模糊不清的記憶,在斷壁殘垣之中走了許久,李藏名才勉強找到自己小時候居住的房屋,已經是屋頂全空,四壁殘缺,裏面的東西更是早就被洗劫一空,只剩一些殘破的物件。

小時候覺得很空曠的房屋,現在去看,卻覺得太過狹小,甚至讓李藏名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地方,總覺得眼前這間屋子,僅僅只是躺下一個人,空間都不足夠。

但他在叢生的藤蔓與塵泥掩蓋之中,找到了一只破碎的風車,拂去木柄上的塵土,下面畫的一只蝴蝶,卻還依稀可辨,只是當初塗抹的碧綠顏色,已經完全不見了。

李藏名坐在斷墻上,然後整個人都俯身倚在那面斷墻上,彎彎曲曲的磚塊泥土膈著身軀,並不舒服。

但他卻感到心安,恍惚之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他垂下一只手,徹底閉上了眼睛,在陷入完全的昏沈之前,他似乎看到有一道身影慢慢的向他接近。

是來殺他的嗎?

李藏名不想死在此刻,但他又提不起任何精神去應付這道朝他走來的身影,只能動了動手指,幾只靈蝶漸次飛出,圍繞著他飛行,做聊勝於無的防衛。

來人走到他身邊時,為了保護主人,這幾只靈蝶法相自然是朝對方一擁而上,但來者只是輕輕地一揮拂塵,那些靈蝶便十分輕易的被清風拂去。

而李藏名也再沒有任何的動作,他的眼睛半睜不睜,被下垂的眼睫遮擋著,只能朦朧間看到素白的衣物在眼前飄蕩,然後,額頭感到一絲溫涼。

那是來人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嘆息道:

“被仇恨所禁錮的魂魄,真是可憐,但若沒有這份仇恨支撐,你又怎麽能活下來,撐著這幅千傷萬痕,將要流盡靈血的身軀等到我來呢。”

他說:

“好好睡上一覺吧。”

真是好熟悉的聲音,是誰呢?

李藏名想分辨一番,但他的腦袋更加昏沈,對方的聲音好像帶有什麽術法一般,響起的時候,讓李藏名下意識就完全放松下來,宛如繃緊的繩索突然松開,瞬間就收縮一團,在他徹底放下防備的時候,疼痛與困倦如山壓頂,讓他再支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不再動彈了。

***

李藏名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一個陽光明媚的白日,他感覺眼皮被陽光照耀的刺痛,才皺了皺眉,然後睜開眼睛,就看到全然陌生的房屋,屋內一應裝飾也全沒有見過,甚至連床簾上的花紋與吊墜瓔珞,都是從未接觸過的樣式。

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李藏名怔楞片刻,才揉了揉眉心,因為睡得太久,而有些頭疼,說起來,他到底是睡了多久,又是誰把他搬到這麽一個陌生的地方來了呢。

等到頭疼緩解過去之後,李藏名才起身,他那一身血汙的衣服顯然也已經被人換掉,此刻只穿著一身素白的裏衣,屋內架子上搭著嶄新的衣物,或許是為他準備的吧。

李藏名漫無目的的猜測,當他看到桌子上壓著的紙條時,便知道自己猜測沒錯。

【架上有衣物,廚房有凈水,換衣洗漱完畢後,記得取出鍋中藥水飲下。】

李藏名隨手取了一件衣物披在身上,走出了屋門。

一開門,便是無窮無盡的風吹,讓李藏名甚至有些睜不開眼,衣服發絲被吹得漫天翻滾,而大風中有有海水的腥氣。

海?

李藏名渾身一頓,忽然朝院墻外看去,說是院墻,其實是只到腰際的籬笆,所以他一眼望去,更遠處的景色一覽無餘。

他果然沒有聽錯,耳邊傳來的是陣陣波濤聲,入目所望,是一望無際蒸騰煙霧的海水。

而在海岸邊的巖石上,有一道白衣人影坐那裏垂釣。

李藏名垂眸沈思了一會兒,到底是按照字條的留言,先去了廚房洗漱一番,又將放在尚熱的鍋中藥碗端了出來,將裏面的藥物一飲而盡。

不得不說,果真是良藥苦口。

李藏名緩了一陣之後,就出去了這個簡陋的小院,朝那道人影走去。

中間一段路程,李藏名當然也不忘觀察四周的景象,這應該是海裏面的一座小島,不算寸草不生,但一應草木大多低矮,且分布錯落,看起來有些貧瘠。

暫時的逗留無所謂,但不算是什麽長久宜居之地。

李藏名收回觀察的目光,站在那人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看了他一會兒釣魚,見他的吊鉤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魚上鉤,才開口喊了他一聲。

“大師兄。”

李藏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裏空無一物,但他想起來了一些渾渾噩噩時所做的事情。

他躺在斷墻上的時候,下意識喚醒了大師兄留給他的那道陣法。

他還沒有想好自己接下來該去什麽地方,況且他拖著這麽一副身軀,莫說去萬靈承天會□□,或許連蓼州都走不出去,就如水苔所言,他甚至有可能活不到天明。

世上如果有人能救自己的話,也只有大師兄了。

“你總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可真是要去幽冥殿找你的神魂了。”

白盡歡擡頭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說道

“把你弄到海邊來,可是很不容易哦。”

說起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李藏名一身血汙躺在斷裂的墻上時,他還真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去遲了,還好,還好,他去的並不算晚。

或許是才將清醒,腦子還有些混沌,李藏名一時間不是很明白他此舉合意:

“為什麽要來海邊?”

難道他的仇敵之中,有住在海邊的人麽?

李藏名現在已經容不下其他的事情,看什麽都覺得和自己的仇怨若有牽連。

但白盡歡顯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大費周折把他弄到這裏。

白盡歡嘆了一口氣,回答道:

“其餘各州府都已經大亂了,只有溟州這裏暫時還清靜一些,適合養傷,但也只是暫時。”

溟州?

李藏名這次是真的呆住了。

溟州距離蓼州,那可真是千裏之遙,李藏名就算是這許多年奔波各地為碧血閣辦事,也從來沒有踏足過溟州的地域,足以見得此地有多麽偏遠。

大師兄還真是能跑,以及另外一個問題——

李藏名沒忍住問:

“我……昏迷了很長時間嗎?”

不然怎麽一睜眼,就到了千萬裏之外

白盡歡回答:

“不多不多,也就三日夜而已。”

李藏名:……

確實不算多,但三天三夜他竟然毫無知覺,李藏名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有這種完全沒防備的時候。

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大師兄主動開口解釋:

“我用了千年夢迷香,此物能助你傷勢好轉,靈氣重聚,但卻會讓你陷入徹底昏死之中,與假死無疑,你沒感覺很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