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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求助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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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求助無門

深夜無人時,皇後每每因腹中胎兒折騰而被吵醒來時,聖天子不是坐在床邊若有所思的低頭看著自己,就是坐在廊下望著庭院發呆。

皇後與他在黑暗中對視,或見到身側床榻冰涼無人,緩緩走出房間,便能看到聖上坐在廊下出神,宮人守在一旁,見到她出來時,想要行禮又不敢打擾聖天子。

於是皇後便只是示意宮人不必聲張,她坐在聖天子身後,看著他從深夜獨坐至天明,青絲沾滿了晨露,感受到絲絲縷縷的哀痛湧入自己的心中。

每每此刻,總讓皇後恍惚以為,他們兩個不是世上最為尊貴的人物,而是世上最貧賤悲哀的夫妻。

不然何以到如此的地步呢,皇後扶額苦思,竟然想不出來聖天子何時變得如此脆弱,又或者他從來都是如此。

聖天子雖然身負純粹的龍脈,卻絲毫沒有半分龍脈該有的氣勢與修為,反倒很是憂愁抑郁,身軀羸弱。

皇後有喜之後,聖天子因莫名生出的性命之憂,更是日夜難眠,又擔驚受怕,茶飯不思,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消瘦虛弱下去。

而聖天子每每見到皇後日漸顯懷的腰腹,偶爾也會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但更多的時候,他是憎惡的目光,恐懼的神色,與哀婉的表情。

他不再想去除掉皇子的事情,卻開始交代自己的遺言。

旁人某算著皇子誕生的時日,是期待皇子的到來,聖天子卻好像是在絕望等待自己的死期。

他不止一次的在皇後耳側低語。

“他出生了,我就再沒有任何存活的價值,誰也不會在意我的死活了。”

皇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聖天子,只能說

“怎麽會呢,無論如何,還有臣妾在意您,希望您能夠健康長久。”

聖天子道

“是,所以我只有你了,可是,這是不能夠的……怡姝,我連自己都無法保護,更保護不了你,而你雖然在意我……卻也無法保住我的性命啊。”

皇後也淒婉的問

“聖上為何總是以為有人要取您的性命呢,您——”

她頓了頓,才大著膽子,輕聲顫抖說

“您已經足夠沒有威脅了,任憑他們鬥得天翻地覆,您也從未幹涉過分毫,就像是墻上精美的畫卷,不會有人去故意撕毀一張畫卷的。”

這實在是大逆不道的話了,堂堂聖天子竟然被比作除了觀賞毫無用處的壁畫,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聖天子聽後卻沒有覺得羞惱或者憤怒,反倒是更為淒慘的說

“但現在有更好的畫卷了——一個嬰兒,無論怎麽看,也比一個大人好控制吧,雖然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傀儡了,但誰不想要一個更好的傀儡。”

他將自己蜷縮小小的一團,縱然皇後再三安慰,卻仍不為所動,日覆一日的消瘦下去,或許不等有人主動將其殺害,他自己也要把自己嚇死了。

但……也許這就是一種謀害他的手段,死在自己所臆想的恐懼之下,豈不是世上最高明的謀害方式嗎?

皇後為自己這種想法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就把這種想法從腦海之中抹去,但為此而生出的惶恐不安卻永久留在了她的心中。

皇後腹中胎兒已經愈來愈大,她不想真的讓聖天子的猜測成真。

在聖上喝完藥沈睡的一個午後,皇後趁機前去找尋長公主,想要讓長公主來為聖天子開解一番,她知道聖上不安的來源之一便是長公主,一個從來看不起他的長姐,就如一朵烏雲永久的壓在他的頭頂。

然而長公主卻只是和她談天說地的講笑,在她終於忍不住直白的說出來意之後,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問

“你覺得本宮是不願放權,醉心朝政的人嗎?”

皇後連忙搖頭,當然不想得罪長公主,但不等她開口,長公主便道

“我確實是這樣的人。”

皇後:……

長公主無視了皇後局促的神色,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冒犯的話,反而饒有興趣的接著說道

“但我也很期望看到聖天子能站起來和我鬥法,我倒是想還朝政與聖天子,但聖上……一無是處啊。”

在皇後震驚的目光之中,她緩緩站立起來,其實長公主並沒有很高聳的身軀,但皇後擡起頭仰望她的時候,卻覺得長公主的身軀如此巍峨華貴,看不清她的面目,讓人心中生出懼怕。

皇後又想起來聖天子的形狀,她甚至想不起來仰望聖天子是怎樣的情況,她日常所看到的,都是垂眸註視聖天子惶恐憂慮的表情。

一個妄自菲薄的聖天子,如何會讓一向心高氣傲的長公主俯首呢。

皇後喃喃道

“妾身知道……您從來都看不上他。”

所以也不可能施舍半分眼神給聖天子。

她不該來找長公主的。

長公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不覺得這個問題有回答的必要,反倒是看著眼前憂慮的皇後,說

“皇後,你不是不喜歡聖天子麽,那又何必為他神傷,他就算是發瘋,有我在,也不會讓你影響你分毫,但你如果自困囚籠,我也沒有辦法幫你,你有照過鏡子麽,有沒有發現,你似乎很久沒有笑過了。”

是,她很久沒有笑過了。

皇後低聲道

“聖上如此,妾身如何開懷?”

“那要看你自己了。”

長公主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想想看你最初時候對聖天子的態度吧,不是也能對他冷眼旁觀麽,現在為何不能?聖天子已經無藥可救,別讓他把你也拉入不能回頭的墮落深淵之中。”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啊。

聖天子哀婉的情緒,憂愁的思慮,早已經如一根根柔弱卻堅韌的蒲葦或者藤蔓,將她完全的捆紮起來,讓她陷入深淵,無法自拔了。

長公主此路不通,皇後也並不敢去找國師,那位神秘莫測的國師大人,讓先帝對其言聽計從,兄長從不允許她與國師府的任何人接觸,後來出嫁時,兄長唯一叮囑的也是,讓她不可與國師走得太近,如有可能,也要勸說夫君不要為國師的言行蒙蔽。

長公主,國師若都無法說動,那就只剩一條路可走。

是了,她總可以去找兄長幫忙。

皇後悄無聲息的趕去了子百府。

子百府最開始是謝氏教導子孫的庭院,後來演化為教導所有臥蒼城學子的地方,再來謝氏常住王都,子百府便也在某位先帝的任命之下,遷入王都,是做所有王都子弟修行課業的地方。

但日久年深,在其中任職的老師卻不全是謝氏之人了,甚至絕大多數都是德高望重或才學淵博之人,而也很少有人將子百府聯系在一起,如今大多數人,都以為子百府是一處單純的修行之地。

而今謝蘊又重回子百府教授課業,說起來其實也算做返璞歸真了。

皇後在庭院裏等到天色暗沈,才等到兄長教學回來,不等兄長開口和他寒暄,皇後便連忙迎了過去,眼眶瞬間泛紅,拽著他的衣袖,哭泣道

“兄長——救救聖上吧!”

“我以為你委屈著面容,是聖天子給你難看了。”

謝蘊看到她,也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容,又明白她深夜前來,必然有要事商議,於是揮了揮手,讓一眾侍從全都離開庭院。

而後兄妹二人緩步走入廊下的案幾處坐下,謝蘊為她倒茶,溫和的問道

“聖天子若身軀有恙,該尋神醫問診,你怎麽找到我這裏來了,我可從沒學過醫術啊。”

“與醫術無關,只希望兄長出山,幫一幫聖上。”

兄長一貫溫柔體貼的語氣,讓皇後生出錯覺,以為兄長會和以前一樣,對自己提出的所有請求都盡力滿足。

“聖上被架空在朝,沒有可以信賴之人,惶惶終日,不能眠夜,而今已然形影蕭索,病骨支離,只怕不能長久……若兄長能夠明確來成為支撐聖上的臂膀,必能夠讓聖上大為安心,重煥容顏。”

然而謝蘊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而後嘆息一聲,說道

“我似乎做錯了一件事情。”

皇後疑惑,兄長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子百府教授課業麽,錯從何來呢。

不由道

“兄長怎麽會做錯事呢?”

謝蘊便道

“我不該堅持叫你成為太子妃。”

皇後:……

皇後苦笑一聲,竟不知說什麽才好

“此刻才說這件事情,不是太晚了麽。”

確實太晚了,因為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

“因為我所料想的最壞打算,不過是你與聖天子相敬如賓,你縱然對他冷面相對,甚至將他拒之門外,聖天子也奈何不了你什麽,有長公主坐鎮,你在宮中總不至於被人少了俸祿,短了衣食,仍能過得很好,但我卻忘了這世上還有四個字,叫做日久生情。”

謝蘊頓了頓,而後擡起頭,直視著皇後的雙眸,說出最後的判斷。

“你已經對聖天子生出感情了,是麽?”

皇後瞬間挺直了脊背,那一瞬間她有一種自己犯了大錯的感覺,但隨後她,她張了張嘴,有些苦澀的說

“不能嗎?”

謝蘊倒去杯盞中的殘茶,說

“當然可以,那是你的事情。”

皇後扯了扯嘴角,道

“但不是兄長您所期望的事情,我讓兄長失望了。”

謝蘊淡淡道

"讓我失望的,從來不是你。"

皇後:……

不是自己,又會是誰呢,答案不言而喻。

可分明從來都沒有給過機會啊,又何談失望呢。

皇後生出不好的預感,可她仍懷有渺茫的希望,咬了咬唇,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

“所以,兄長真的不能夠給聖天子一次機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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