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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回瑯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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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回瑯撈月

回瑯的話,趙回縵並不當一回事,只以為如往常一樣,不過是說來討好她的言語罷了。

然而當夜她便做了一個夢,夢到回瑯捧著一只皓白的月亮朝她走過來,說為她捉來了月亮,希望姐姐能夠開心起來。

趙回縵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又看到水滴從他的臉頰上一滴滴落下,而後又發現他的頭發衣服全都濕透了,地上拖延而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趙回縵忽而覺得心中一痛,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急促

“你去哪裏了?”

但回瑯卻並不回答,只是笑著看向她,說姐姐大人開心就好了,趙回縵心中更為急切,匆忙下了床榻,朝他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想要去拉他一把,卻只握住一片虛空。

趙回縵怔怔站在原地,看著回瑯一點點消散在眼前,她想要再次伸手的時候,便被一聲聲驚恐的叫喊聲驚醒,言語之間聽到小殿下落水之類的話,叫她甚至來不及束發穿衣,便身穿寢衣,隨手扯了外衣披在身上跑了出去,便見庭院之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宮人行色匆匆,言語間說的是——

回瑯公子夜間夢游,不甚跌入到湖水裏去了!

趙回縵腦子幾乎炸裂,她踉蹌了兩步,才想起來往湖水的地方跑去,父親早已經到了,懷中抱著回瑯的身軀,那名側妃跪坐在一旁,捂著口鼻,並不敢多說什麽話,然而淚水已經流滿了衣襟。

趙回縵沒有看到回瑯的面容,只看到他的雙腳軟綿綿的拖在地上,而他垂落的手指中,又緊緊握著一樣東西,只垂出與水草緊緊纏繞在一起流蘇,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趙回縵覺得自己心脈都要停止跳動了,她一步步走到了父親面前,跪坐下去,伸手握著回瑯冰涼僵硬的手指,一點點將其掰開,便見掌心滿是傷痕,而掌心中是一枚掛滿了水草的圓形玉佩。

這只玉佩……趙回縵拂去上面纏繞的水草,認出來是她小時候掉入湖裏去的。

一枚玉佩而已,掉了也就掉了,從沒有想過要將其打撈起來,卻怎麽也想不到,會在今日被回瑯從湖水裏找到,也許是被他當成了水中的圓月,所以才死死握在手中,企圖將其從水草纏繞中撈出來送給姐姐。

趙回縵不敢再細想下去,而此事自然也無人會怪罪到她的身上,不過是回瑯自己不小心落水,而殿內宮人又失職看護不周而已。

回瑯並不怎麽受王上偏愛,又出身卑微,宮人們並不在意他的言行,縱然他夜晚出行,也無人去多問一句他的去向。

失職的宮人自有王上去處理懲戒,趙回縵收回了那只玉佩,幾日間恍惚的看著,甚至忘卻了日升日落,茫然間過了幾日,不知誰出的主意,將辭樓送來給她解悶。

辭樓被罰之後,雖然也心中為此幽怨不敢,卻也知曉沒了殿下的寵愛便什麽也不是了,討好的跪坐在她的身邊,逗樂的說了一些話。

趙回縵的嘴角揚起笑意時,年輕俊美的侍從不由得意起來,以為果然還是唯有自己才能讓殿下動容,於是不由又忘形所以,說道回瑯公子真是又蠢又笨,自己不過是逗他玩說殿下不開心是因為自己沒有從湖水裏把月亮撈出來,如果他去的話說不一定就能撈出來讓殿下開心了,這傻子竟然真的信了……死了也好,這樣就不會威脅到殿下日後繼承王位了……

在他侃侃而談時,趙回縵猛地起身,拔出了身後墻壁上用作裝飾的寶劍,一劍刺向了侍從的喉嚨。

劍身被日光照耀,泛出一陣耀目的白光。

等到她回神的時候,只看到辭樓躺在血泊之中,雙手仍捂著不斷出血的脖頸,又瞪大了雙眼,不甘的看向眼前的女子,不曾想過她竟然真的狠心殺了自己……

是為了說的那些話麽,可殿下從未表現的在意過那個出身卑賤的繼弟,以為殿下所表現出來的悲哀,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落口實而已,那麽自己這樣說,不應該是讓殿下感到愉快,怎麽會……

“殿下……為何……”

“你該死。”

趙回縵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仍滴血的劍尖上,心中卻無絲毫的暢快。

她確實不怎麽偏愛這名弟弟,但也從未想過要他的性命,至於旁人,更不該教唆回瑯以身犯險。

父親大概是知道她為何突然殺了辭樓,將她喚到了書房,先是說成大事者不循私情,她雖偏愛侍從卻也能抽離身心,這是值得誇讚的事情,又說為人君者該心智堅韌,不可妄自沈溺悲傷之中,是說……回瑯的死,是其夜間夢游不甚跌入湖中,與她沒有關系,不要再為此而過多去消耗自己的精神了。

真的與她沒有關系嗎?

除了父親有所察覺之外,其餘所有人甚至不會將回瑯的死與她聯系在一起,然而她自己又如何說服自己的內心呢,尤其在確認回瑯確實是因為她才會跳入湖水中之後,又如何能做到無動於衷呢。

在從父親書房中出去之後,趙回縵確實恢覆了以往的行徑,做出毫無任何影響的樣子,好像果然已經將這件事情放下了,但卻不過是深深埋在了她的心間而已。

而她見到了煙生,便總是想起來回瑯,今夜不知為何,她想要講這件事情說出來。

趙回縵並非是慣於壓抑自己的人,況且煙生寡言少語,縱然和他說一些辛秘之事,他也不會宣揚出去。

所以趙回縵想要講一講關於回瑯的故事,便真的說出來,而煙生果然是很好的聽眾,全程都是安靜的傾聽,但也太過於符合聽眾的身份,一般人做聽眾,聽完一個故事,總是難免發表一些感慨,但他卻只是有些出神的望著水面,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趙回縵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心中有些失望,卻也莫名松了一口氣,隱藏心中太久無法與人述說的心情,說出來總是能放松一些的。

她又吸了一口夜間的寒氣,嘴角往兩側扯了扯,以輕快的語氣說

“你和我的弟弟回瑯,總覺得有些相似,他長得也平平無奇,又因為膽小怯懦,以為出身卑賤,言行從不敢逾矩,甚至常常連飯食也不敢多吃,所以盡管他不算矮,卻很瘦弱,摸著他的肩膀,隔著皮.肉甚至能摸出骨頭的輪廓,而且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就算是宮人們的冷嘲熱諷,他也從不開口辯駁或反抗,總是隱忍下來,我看到的時候,總也難免為他的性情感到無奈,又恨其不爭,真是一點也沒我金龍部的樣子啊。”

這樣說著,好像真的和煙生很相似了,然而……

且不說這面皮就不是自己的真正面目,身形清瘦也只是天生如此,更何況,自己也沒有這樣卑微的心態吧,對世子的打罵無動於衷,僅僅是因為彼此身份,自己需要做好侍從的指責而已。

所以說,其實這位回瑯公子,和我完全不同啊。

煙生在心裏默默地說,卻並沒有講出口來反駁,便如他也知曉這位世女殿下說起來關於她這位弟弟的故事,也不是想要得到他的什麽評價,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而趙回縵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陣後,最後卻好似哽咽一般道

“我時常在想,不知道他因我而死,會不會怨恨我。”

這同樣只是趙回縵的有感而發,沒想過會得到什麽回應,然而卻在一陣沈寂之後,忽然聽到了煙生的聲音響起

“若您的這位弟弟還在,殿下與其一同遭遇仇敵追殺,結果在絕境之際,您的弟弟拋下您獨自逃命,只剩下您獨自面對仇敵,且很有可能死去,您會怨恨他嗎?”

“……那要看是他故意拋下我逃跑,還是我讓他跑的了。”

以他們的身份,怎麽會有被仇敵追殺的事情出現,不過——

趙回縵想了想如果那種場景真的會發生,思索道

“如果是他故意留下我,那我如果僥幸活下來,一定會好好教訓他一番,死了化成鬼也要去找他索命,但如果是我叫他活命先行逃跑,自己留下斷後的話,我只希望他真的能夠逃出生天,為此我死也無甚所謂了。”

煙生垂眸,聲音更近乎低落無聲

“那殿下就不必為此而愧疚了,他也是自願選擇為您而死的,當然不會對您生出怨恨。”

趙回縵:……

趙回縵有些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不會是他安慰自己的話吧。

這就是殺手出身的人獨特的安慰方式麽?

未免太過迥然常態。

但趙回縵看向對方低眉垂首的模樣,竟然奇異的真正感覺到了些許的安慰。

而這一夜的交談似乎留在這一夜了而已,煙生還是只忠於郁雲樂的模樣,並沒有表現的和她有半分的親近,但好歹偶爾也會回應一兩句話,雖然也很是短暫,卻總也叫人心情愉快了。

沒過幾日,便到了皇太子百日宴的日子,除卻幾位世子外,也並沒有多少臣子參與其中,看起來似乎只是私宴而已,而且是不怎麽重要的私宴,畢竟作為百官之首,世家之巔的謝氏家主都沒出席,但若說一點也不重要,又何必千裏迢迢,特意召請各州世子前來,況且,長公主與國師也齊齊在場,且言笑晏晏,似乎也很在意這次宴會的氛圍。

而等聖天子與皇後娘娘,帶著皇太子進入眾人眼簾之後,一眾人等第一次面見聖天子,第一反應並非是天威赫赫,誠恐誠惶,反倒是詫異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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