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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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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東窗事發

張青陽走入殿內,看著站在殿中素衣去冠的弟子,心情頗為覆雜。

他看向對方,對方也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甚至還朝他微微一笑,和他問了一聲好。

如同過去無數次遇到的時候同樣,似乎並不為將要面臨的局面有任何的困擾……與愧疚。

但張青陽的心情,卻與以往天差地別。

分明眼前之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面容也明媚俊美,卻總讓人心中冒出寒意,以為站在殿中的是妖魔之屬。

若非妖魔,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數百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並且心安理得的踩踏著他們的屍骨求生,再來,又毫無一絲一毫的心虛,輕松返回宗門,輕飄飄一句諸位師兄弟氣運不濟,便隱藏下這滔天罪業,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在宗門修行?

一年前降靈門奪寶之禍,前去參加奪寶大會的各方新秀幾乎盡數覆滅,唯有葉迷津完好無損的回來,雖然他能活著回來這件事情,本就遭受多方質疑,但他本就天縱奇才,能躲開這災禍似乎也無有不妥,此事不過引起些許議論之後,也就不了了之。

直到另有幸存者的弟子逃出生天,找回宗門,才知道當日慘狀,竟有另外一番說辭。

是說,降靈門門主固然心懷不軌,設下奪靈大陣,欲要奪取諸多弟子的靈脈為己所用,然而叫參會的各門弟子慘死其中,卻少不了葉迷津的哄騙。

當日弟子們發現誤入陷阱,危機四伏,本就人心惶惶,結果葉迷津卻趁著眾人道心不穩,竟哄騙眾人去硬闖陣法,說是找到其中出口,卻沒有想到竟然是讓所有人以活生生以血肉之軀耗盡靈氣,而後降靈門門主現身之時,葉迷津不顧旁人呼救,出手斬殺降靈門門主,門主即死,陣法同毀,陷入其中的人盡數隨之覆滅!

這樣說來,葉迷津才是叫諸位弟子慘死的罪魁禍首,且說不一定,本就是他與降靈門有所勾結,只不過最後又黑吃黑罷了!

這樣的說辭叫整個武林道齊齊震驚起來,若一切皆為葉迷津所設計,那此人心機狠毒若此,斷不可留。

聯名書信送入太玄宗,逼迫太玄宗不得不早日交出葉迷津進行審問。

而太玄宗為此事先行詢問葉迷津時,後者卻只是問

“人人自危情況之下,我自求獨活,而不與諸子同葬,難道真是我之過錯?”

他得到的回答是

“私心過重,終究不妥,況你若真自為自己謀生,而棄他人於不顧,只怕再難保全。”

葉迷津“哦”了一聲,說

“既是如此,如果認為我有罪的話,那就認為我罪無可恕好了。”

此後,他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辯駁,直到脫去太玄宗的衣冠,被囚入三惡殿內,仍再無任何其餘的說辭。

不知是懶得說,又或者是找不出脫罪的理由,總而言之,葉迷津這番沈默的對峙,甚至連太玄宗內都無法全部為他說話,更不可能叫其餘名門世家放過了。

“宗門已經盡力,然牽涉門派太多,不得不將你交出。”

張青陽嘆出一口氣,果真是覺得頭疼至極,是為眼前之人的沈默不語,是為宗門的意見不一,也是為其餘門派的緊逼重壓——

“三日後,在觀心臺,武林道上將選出十二名代表人對你進行審問,而無論是誰,皆時皆可蒞臨現場進行旁觀——降靈門之禍實在牽扯甚廣,若不叫天下人對審問過程全然清楚明了,只怕天下不服。”

停了一停,張青陽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臉龐,還是沒忍住說道

“葉師弟——我知曉你天縱奇才,不屑與人解釋是非,然此關乎你生死存亡,若三日後觀心臺上,你仍和現在這般一言不發,那宗門當真保不住你,你真要死於當場了。”

“觀心?真是一個好名字。”

葉迷津平靜的聽完了張青陽的話,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也全然無視了張青陽的勸說,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過,他卻有一個要求要說。

“幸苦大師兄為此奔波,無論怎樣評判,我自認下便是,但承蒙太玄宗這許多時日間對我的照顧,我也不願叫太玄宗為難,所以,我想要提出一個要求,期望大師兄能夠代為轉達。”

有要求?那就好說了。

張青陽心中激動了一下,連忙道

“你講,不過分的要求,皆滿足於你。”

他是以為葉迷津在生死面前,果然也忍不住想求生,於是要提一些委婉的求情說辭,或者讓幫忙找尋什麽對他有利的證物,又或想見什麽人……,然而葉迷津說的卻是:

“我只希望宗門內認為我沒錯的人,一個也不要去——這句話您也可以宣告給所有想要去旁聽之人講,我不需任何人來為我惋惜送行,也不求任何人來為我辯駁開脫,若認為我無錯,那就不要去觀心臺,若認為我有罪,那可盡數去觀心臺斥我罪過。”

葉迷津說完之後,對張青陽微微一笑,說

“如此,這個要求,應該有夠簡單,人人都能夠明白,做到吧。”

這個要求,確實簡單,但……卻讓張青陽無法理解他提這個要求的用意。

是不想讓為他憂心之人,看到他被審問的狼狽狀態,又或者是他是對宗門拋棄他之事灰心冷意,自以為宗門不會擔保他,所以……索性全然不做抵抗嗎?

張青陽思索片刻,才緩緩道

“葉師弟,此事不是沒有轉圜之機,你若一意孤行,宗門無法擔保——”

“不需要。”

他還沒有說完,葉迷津便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以更為璀璨的笑容面向張青陽,語氣卻也更為冷淡

“我說的很清楚,大師兄,也希望您能告知所有三日後想過去觀心臺之人,叫他們能自認清楚,去了,就是認為我有罪之人,包括您——以及門外之人在內,能夠明白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句話,不但讓眼前的張青陽震驚,也讓門外偷聽的韓青萍也心中一跳,知曉葉迷津已經察覺他的存在。

問罪葉迷津的書函傳入宗門,不出一天便鬧得沸沸揚揚,韓青萍並不相信是葉迷津有意叫人送死,況且他也不覺得葉迷津想要活著有什麽不對,難道因為別人實力不濟,葉迷津也要跟著送死?

但很顯然,他這樣的想法,除了引起一些弟子們同樣的同仇敵愾,卻無法抗衡宗門的決定,甚至,他連師尊那一關也過不去。

他以為師尊對葉迷津該是青睞有加,卻沒有想到此事發生以來,師尊並沒有為葉迷津說一句好話,甚至聽說他為葉迷津,還把他狠狠斥責了一番,然後關了他禁閉。

韓青萍不解,又覺得委屈憤懣,他暗中破開了禁制,找到了自己的劍,便準備偷溜到三惡殿,想要“劫牢”,然後便不幸遇見大師兄。

韓青萍只好放棄了劫牢的想法,跟著大師兄一道來到三惡殿,卻又不知怎麽,心生膽怯,不是很能坦然的去見葉迷津,於是只好躲在門外聽大師兄講對葉迷津的最終宣判。

卻沒有聽到這樣一番說辭。

而在葉迷津如此明確的拒絕宗門的幫助後——那一瞬間,張青陽忽然覺得,葉迷津或許從未將自己當做太玄宗的弟子。

張青陽看了他一會兒,也無法從葉迷津平靜的臉龐和漆黑的瞳孔裏看出任何異樣的情緒,於是只好道

“希望你是真的清楚你如今的境況——三日後觀靈臺,宗門不會對這件事情發表任何看法,這件事情,我想你也應該有資格知道。”

葉迷津點了點頭,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反倒饒有興趣的看向眼前之人,說

“那希望宗門派去的看客,是認為我有罪的長老——大師兄您會去嗎?”

若他不提這個要求,顯然太玄宗去的人會是張青陽,但若去觀心臺的人便是認為葉迷津有罪之人,顯然這個問題,不會得到張青陽的明確答覆了。

張青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這三日你雖然出不了三惡殿,卻也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你可以再仔細想想,若你有任何想法,盡可尋人前來找我。”

葉迷津頷首,很是客氣的和他告別。

而後,張青陽便離開了房間,出去後看到韓青萍,也未發一言,徑直往外行走,韓青萍連忙跟上,又不相信的再問

“大師兄,難道真的要三日後送葉迷津去觀心臺接受武林道的審問,宗門真要冷眼旁觀,不做任何相助嗎?”

張青陽苦笑一聲,說

“你還沒看出來嗎,是他不願宗門出手相助啊。”

韓青萍忍不住低聲嘟囔

“那不是宗門對他不相信在先麽?”

張青陽撇了他一眼,搖搖頭說

“我知曉你偏向葉師弟——但以葉師弟這般無動於衷的態度,又如何讓宗門相信他當日所作所為,一點錯誤也沒呢。”

韓青萍道

“所以就要放棄他了?”

張青陽看著韓青萍一臉不認同的表情,不由更覺得頭疼,於是停下腳步,認真的看向韓青萍,語重心長道

“韓師弟,其實葉師弟本也不適合太玄宗。”

什麽……

韓青萍一時不明白大師兄這句話的意思,便又聽張青陽嘆道

“宗門乃天下道宗之首,不敢說天下入懷,慧澤百川,卻也救人水火,義不容辭,然葉師弟雖然天賦難得,為人卻實在淡漠,其性情薄寒,如漂泊之風,留不住的,況且,此事他縱然無錯,但對他人生死冷言相對,也與宗門格格不入……此事如今天下見傳的沸沸揚揚,宗門內不予責備,亦是看他天縱奇才,且也算為宗門奔走謀力,所以格外施恩,不忍再加苛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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