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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場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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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場賭約

靈氣凝結,魔氣散空,身如重山,心似亂麻,已窮途末路,用無可用。

齊經霜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的抵抗,劍也黯淡無光,然而一道道血線卻依舊在增加。

血線從上至下,由外朝內一圈圈疊加,封住他所有逃生之路,封住他能夠活動的空間,封住他的四肢,血肉,靈脈,靈臺……

若說上場面臨的是活命危機,今日才是真正的死亡降臨時刻。

一道道血線刺入身軀之中,齊經霜繃緊身軀,一動也不能動,他分不清流下來的究竟是陣法血線,還是他自己的血/肉。

千念萬念,沒有念到竟然又被背叛欺騙,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竟要死的如此狼狽慘淡。

他錯的太深,他實在不該,不能,不要再相信世上有可以交托信任的情誼。

可惜,怕再沒有給他思過的以後了。

齊經霜閉眼垂首,一動不動,血也流無可流,似乎已經死去。

“小子,你若因此便垂頭喪氣,向魔物低頭就死,那就真是我看走眼,你是廢物一個!”

誰?是誰說話——

齊經霜神思昏沈之間,聽到渺茫的聲音響起,他想要擡頭去看,但不過微微一動,便拉扯出一陣血線崩緊,讓他瞬間頭皮發麻,痛不欲生。

可是當他強忍疼痛去尋找聲音來源時,周遭卻漆黑一片,他看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生靈存在。

難道是自己出現幻覺?

又怎麽會出現這種幻覺?

然而當他再次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卻看見了一道漆黑人影盤膝坐在自己面前。

對方不在身外,而在他的心間。

“你是——”

齊經霜先是迷茫,然後慢慢想起來他是誰了。

那個……被關在禪宗凈心塔之中,走火入魔的人,也是附身自己,然後破開高塔,又殺了禪宗宗主的魔頭。

哦,是了,這樣說的話,他也騙過自己,他騙自己要給自己他的力量,但卻是要趁機奪舍自己,出去大開殺戒。

齊經霜扯了扯嘴角,卻沒感覺有太多的遺恨,他已經萬念俱灰,心中再無任何多餘的情緒了。

他無比平淡的繼續回想,此人的念頭卻中途落空,那位宗主臨死之前,用最後的力氣喚醒了自己,替自己恢覆了神志,將這人之神魂壓了回去。

而後大師兄又封心魔劍,他再沒有見過此人……時間太長,若不是上一次元寅問起心魔劍,他幾乎要忘記,自己身體之中,還藏著另外一股力量,另外一道覬覦自己身體的神魂。

對,心魔劍——

齊經霜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背上什麽也沒有,他拼力四下張望,卻見心魔劍不知何時已經落在地上,和心靈劍一左一右躺在地上。

劍上纏繞的布條已經散落一地,血色劍鋒上隱隱約約散出金色光輝,那金色的光輝——是一個個禪宗密言。

封印已破,他再次出現,是因為自己神思已接近潰散,又想來奪舍自己嗎?

齊經霜道

“但我已經敗了。”

“是你敗了,並不是吾敗了。”

對方道

“你無法對付的魔君,吾可以幫你報仇。”

代價是——

“但此後你再不是你。”

齊經霜有些心動,語調也有些變異

“你能幫我雪恨?”

對方信心滿滿道

“自然,你不是見識過我的實力。”

是,他當然見識過……那是遠超過自己的力量,也許,他真能和元寅鬥的不分上下……也不一定。

齊經霜輕笑一聲,啞聲道

“可惜,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人,你還是和我一道赴死吧。”

他不想再被任何人騙,所以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說完之後,齊經霜便果斷閉上了眼睛,然而對方的聲音卻源源不斷的傳來

“你心中連綿不絕的恨,難道就此煙消雲散?你背負還未洗清的冤仇,難道也能完全放下,你無聲息死在這裏,但你的仇人卻榮華加身,而千年萬年,你與你的父親,都將以背信棄義,濫殺無辜的惡名流傳,難道你真甘心赴死?”

甘心赴死嗎?

想要赴死嗎?

能夠就這樣死在這裏嗎?!

家中被燒,母親被殺,父親被冤,就連他自己也背負濫殺無辜,天下見之者誅的誅殺令,他怎能死在這裏!

他若死在這裏,這一切的一切,沒有第二個人為他去沈冤!

可是,他已經無能為力……

再信一次,最後一次……反正也沒有任何的活路,不如就將這無用的身軀送給眼前之人吧。

他騙自己,那自己已死,也感覺不到了。

他若不騙自己,那就算送他報酬吧。

齊經霜的神思漸漸飄遠,在完全沈睡之前,他想起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問。

“你……又怎麽能對付他呢……”

他的靈氣,魔氣,甚至連身軀都已經千瘡百孔,不堪一用了。

“你沒有聽說過禪宗始祖以身渡魔的故事嗎?”

在齊經霜的註視之中,對方朝他移動過來,慢慢說道

“如果你沒有聽說過的話,那吾來告訴你。”

千年之前,人間界各方混戰之時,被魔族趁虛而入,非但在人間界大肆殺戮,更引誘無數人族邪念入體,走火入魔,使得人間界千裏屍堆,萬裏血流。

便是在這樣混亂不堪,道義不存的時候,一位蓮花池畔清修的修行者,想要阻止這一切繼續惡化下去。

他身穿布衣,手握珠串,跋山涉水,找到了創生魔氣,想要滅世的神明,即是後世所稱的魔神

其實,以這位修行者的身份,他連見十二魔君的機會都沒有,但他身上有天道傳承,所以魔神親自見了他。

天道在他身上留下傳承,必然是相信他能夠救世,那麽魔神便一定要他失去救世的信念。

於是,魔神和這位修行者打一個賭,倘若這位修行者能夠喚醒任何一個墮為魔族的人族,那麽魔域將盡數退出人間界。

反之,若這位修行者得到否定的答案,那麽,便要從他的身上切下一片血肉出來。

當然他也可以隨時喊停,但這就代表他自認失敗,證明人間界已經無藥可救。

而這名修行者去和墮入魔道的修行者對話時,也只能問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回頭?

入魔之人,無不是因為心生怨恨邪念才被魔族利用,而入魔越深,心中惡念只會越加深厚,甚至完全滅去七情六欲,只剩下殺戮。

這種情況下,莫說苦口婆心長篇大論都不一定能喚醒一個人,更何況只能問這樣一句話,而且,若得到否定的答案,還要遭受割肉之苦,這是太苛刻甚至叫人絕望的賭約。

但這名修行者還是答應下來了。

正如所猜想的一樣,當他問第一個人的時候,對方嘲笑的看著他,大罵了他一頓,講說絕不可能回頭,而後,他胳膊上便立刻被削掉了一塊皮肉,鮮血直流。

他沒有在意,繼續去問第二個人,得到的答案依舊是否定,第三個,第四個……

他每問一個人,身上都會被削掉一塊血肉,走三千裏,問三千人,所有人的回答全是拒絕,這名修行者已經面目全非,白骨依稀可見,他的身後,是一條肉身鋪就得鮮血求道之路。

而原本嘈雜哄笑,熱鬧非凡的周遭,也一點點變得安靜,直到最後一片死寂,所有人,魔都沈默的看著他一步步肉落血流,一步步前行不阻。

他被拒絕了三千次,被削掉三千血/肉,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堅定的踏出下一步,問第三千零一人,你願不願意回頭?

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之中,無窮無盡的血流與殺戮之中,無數雙人與魔的沈默註視之中,第三百零一人忽然跪了下去。

他說

“我願意回頭。”

又說

“請收我為徒,尊師,我願如您一般,走三千道,渡三千人,舍三千皮/肉,只為救一世人。”

剎那間金光刺破黑暗,那名修行者身軀之上覆蓋一層層金光禪紋,而後他肉/身圓滿,染血布衣換作朱紅金絲禪袍,手中十八粒木珠,亦是金光熠熠,各刻一字,散出清香陣陣。

一路被削掉的血肉化作一只只金色蓮花,朝天地九州飛去。

無數魔族,在金光普照之下,灰飛煙滅。

自這一日起,禪宗立地而生,禪祖真法為誅魔而出,若問誰能克殺魔族,天道之下,唯有禪宗!

——

血繭四分五裂,連帶陣法也盡數碎裂,一只花鈴從天而降,回到主人手中。

齊經霜發隨風散,衣盡染血,手持雙劍,迎風而立。

他仰頭大笑,是說不出的暢快,竟毫無被千絲萬線刺穿的痛苦與不適。

他笑過之後,才看向眼前神色慎重的魔物,舉起心魔劍指向他,說道

“你的招式已經盡破,接下來,輪到吾了。”

話音未落,他便飛身而去,一劍劈下,劍氣如虹,魔氣四溢出,火光彌漫。

元寅蹙眉,他本能覺得眼前的齊經霜,似乎很不對勁。

但元寅並沒有細思的時間,齊經霜雙劍已經氣勢洶洶的朝他飛來,他沒想太多,揮手擋下劍招,只有一點劍氣掃在手背上,卻讓他驀然一痛——

痛!

元寅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痛的滋味,低頭看去,卻見自己手背上竟然被這一點劍氣,灼燒出了一道痕跡,這更不可能!

這真正在元寅的預料之外了。

以齊經霜的修為,絕不可能對自己凝練出來的身軀造成什麽真正的傷害,就算是他瀕死之際,放出了他身體內封印的那股神秘力量,也不該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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