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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夢游聽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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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夢游聽瑟

明濟心懶得搭理沈循策,然而對方並不氣餒。

還沒安靜一會兒,沈循策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悄聲說道

“你不要傷心了,父王不聽你的,那我來幫你。”

他今夜雖然一直在自己的宮殿待著,卻也時刻關註明濟心與父王的交談,自然知曉二人交談的結果,很不理想。

明濟心眨了眨眼,沒什麽情緒的問

“你怎麽幫我?”

“我——”

沈循策本來以為明濟心是不會理睬自己所以才隨便說出口的話,沒想到明濟心真的會問,這可難倒他了,但是如果講,自己只是說著玩的,他又不敢承認。

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沈循策忽然靈光一現,一下子坐了起來,倒是讓明濟心嚇了一跳,怪怪的看向他

“好好地發什麽瘋?”

沈循策扭過身低頭看過去,興奮的說

“我可以找我那群好朋友啊,再讓他們帶上家裏的侍從,怎麽也能湊幾十,幾百,嗯,說不定能湊幾千人呢。”

越說,沈循策越發自己這靈光一現的想法簡直是十分機智,完全可行,並且仿佛已經看到在明濟心所謂的危難來臨之際,自己帶著一群子弟突然現身,拯救全城甚至全州的光榮場景,他甚至還幻想沈循策對自己敬佩有加的言行。

於沒有等明濟心發表評價,他自己便先點了點頭表示讚賞,又不忘補充說

“而且如果是你要求的話,他們也不敢不來的。”

明濟心:……

沈循策沒開口時,自己竟然還真對他的主意抱有期待,果然是自己今天狀態太差,出現了幻覺。

他要一群害怕自己,所以被迫前來的紈絝子弟做什麽呢。

明濟心“嘖”了一聲,擡手搭在額頭上,對此敬謝不敏。

“你和你那群狐朋狗友,他們不來幫倒忙,我就萬分感謝。”

沈循策企圖反駁

“哎呀,你又沒試試看,怎麽就知道他們不靠譜了。”

明濟心索性閉上了眼睛,慢悠悠的說

“你自己都說了不靠譜,還用我浪費時間去試驗一番嗎?”

“我——”

沈循策聽他對諸位好友如此不信任,很想出口反駁,為他們打抱不平,但是他腦子裏快速回想了一遍眾人在明濟心這裏留下的印象,似乎不是吃喝玩樂,就是打架鬥毆……完全沒好名聲可言啊。

沈循策垂頭喪氣起來,勉強想到一個理由,想說出口的時候,明濟心卻雙眼合上,好像已經睡著了,他叫了幾聲,對方也沒回應。

明濟心是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講話,沈循策自討沒趣,不多時便放棄了,倒頭睡下,他倒是心無掛礙,入睡很快。

在感覺到沈循策已經深睡之時,明濟心便緩緩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頭頂的帷幔,就悄悄起身下床,走到了外間的窗邊坐下。

推開窗子,入目是月光大盛,只是不同白日的清晰明了,夜晚月光照耀之下的萬物,都泛著一層模糊的光暈。

庭院樓閣如此,花草樹木如此,人也如此。

等等,人——

明濟心下意識坐直了身軀,目光落在走廊裏那道人影身上,寬袍闊袖,玉冠飛釵,撐著一只華光流轉的傘。

明月映照之下,似月光凝聚成型。

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但以他的修為,出現在這裏也不算困難。

“大禍來臨前的種種預兆,能夠警示到的,也只有本身便有所遠見預防之人,然而大多數已經習慣安枕無憂日子的人,任憑你吶喊疾呼,能喚醒者,或許不過寥寥數人。”

這是那位來自碧虛玄宮的道君,深夜造訪,講出這麽一句話,難不成是特意來觀看他的失落之態,諷刺他的空腹高心?

明濟心輕手輕腳的走出寢殿,站在門口處,看著他的背影,開口說道

“就算只有寥寥數人能夠在意到,也足夠了,說明我做這一切事情並沒有白費。”

對方道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如此失落?”

明濟心:……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白盡歡卻已經回過頭,看著他的雙眼,再一次問道

“你的母親為你辯護,你的姐姐借了親兵與你,你的外甥也想辦法要幫助你,你分明也算得到了信任,為何你的心中,難過郁結之情,仍然存在,無法排解呢?”

明濟心:……

明濟心垂眸,手指無意識的按壓門框。

他不可否認,自己心中的痛苦一層漫過一層,那並非是來源於對霖州將要發生災禍,而眾人卻對自己勸告無動於衷的焦躁,而是……因為另外一件他今夜或許才體驗,在意到的事情。

那是無法被理解的痛苦。

無論父母,還是姐姐,或者原本就沒什麽頭腦的沈循策,都沒註意到的事情,眼前之人卻好像早就已經明了一般。

然而這種明了卻並沒有讓明濟心產生心意相通或心領神會的喜悅,反而生出一種戒備。

對方如此了解自己,是因為未蔔先知,還是果真了解自己,又或者……是其他自己無法猜測的原因?

白盡歡看著明濟心漸漸冷凝起來的神色,心中哀嘆一聲不妙,真是多說多錯,自己多逼問這麽一句,似乎讓明濟心生出懷疑了。

於是白盡歡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就這個問題深入探討,撐著傘沿著游廊緩緩離去。

明濟心察覺出他的離開,略一思索,也立刻擡腳,跟在他的身後,沿著游廊往前行走。

明濟心沒問他為何深夜至此,正如他沒有問為何龍王府內巡夜守衛一個不見,也沒有問為何走到游廊盡頭,一腳踏過,會到了淩波湖之湖心亭中。

寂寂深夜,更顯得山湖寂靜遼闊,涼風徐徐,波光粼粼,岸邊燈火璀璨,影影綽綽,好似霓彩虹光,總看不真切。

而此刻淩波湖上竟然還飄蕩著一只畫舫,有冷冷琴瑟和鳴之聲隔江遙傳。

二人站在亭內聽了一會兒,白盡歡轉了轉手中的傘,開口問道

“謝琴明瑟,當年明氏先祖鼓瑟之技堪稱一絕,雖然此技並非明氏家傳,但想來於此方面,總也少不了多些熏陶,那麽現在,你聽得出來這曲中真意麽?”

明濟心看了他一眼,然後側耳靜聽,此曲悠揚飄渺,似空寂無情,卻又含絲縷悲憫之態。

這並非他所聽閱過的任何一首曲子,他一時之間,也無法確定者曲子究竟是怎樣的含義。

於是明濟心搖了搖頭,說

“我與此道,尚且認知淺薄,不能夠完全理解這樂曲之意。”

白盡歡又問

“那麽,悅耳嗎?”

明濟心點點頭道

“這是自然。”

白盡歡便“嗯”了一聲,輕笑一聲。

“悅耳就行,有人能夠喜歡欣賞,其實已經達到了創造者的目的之一,至於它究竟是什麽意思,其實也沒那麽重要,對吧。”

明濟心:……

又是長時間的靜默之後,明濟心開口說話,是回答方才還在庭院內時,眼前之人所問出的話。

“母親信任我,是因為一直以來的溺愛,姐姐相信我,是因為想讓我開心的偏愛,至於沈循策的相信,不過是自小養成的習慣性依附罷了。”

這並非是真正的認同,不過是情感的驅使。

最後,明濟心道

“愛曲者眾,是己之幸運,知音者無,總是也難免惆悵。”

他看著那艘畫舫,說的是曲樂,又何嘗不是自己呢。

“世上知音少,明君更難得,若心神全都放在追尋此道上,大概很難如願。”

白盡歡朝前走了兩步,側身坐在欄桿上,擡頭看向明濟心,又說

“其實,出身世代侍奉龍王府之門,在沒有遇上知音明君前,得到一個聽話的世子也不錯,總比日後真正出仕時,遇上一個叛逆惹人生氣的輔佐之主好吧。”

明濟心動了動嘴角

“退而求其次,您是在安慰我嗎?”

“你需要的話,暫且可以這樣認為。”

白盡歡歪了歪頭,說道

“所以,若你眼前是不被理解的路,不被認同的道,還有堅定走下去的心嗎?”

明濟心對上他詢問的神色,隨後又移開目光,看向江上傳出樂曲的畫舫,片刻之後,他又回過頭重新看向白盡歡,語氣堅定的說道

“我還有支持我的人,無論原因如何,為了這些支持,我也不會放棄。”

白盡歡便露出欣慰的表情,只是目光打量著他,似乎另有思量。

“這樣很好,但還不夠。”

不夠?什麽不夠?

明濟心難得有無法理解的問題,但對方似乎並沒有解答的意願,他擡起頭看了看月色,徑直說道

“你該回去了。”

明濟心:……

然而眼前卻漸漸升起了濃霧,他什麽也看不見,等到霧氣散去時,卻回到了沈循策寢殿之內,坐在床上雙手揮動,那是驅趕霧氣的動作。

難道一切只是自己做的夢?

明濟心一時有些怔忪,沈循策似乎被他的動作弄醒,瞇著眼看向他,聲音模糊的問

“濟心,你怎麽了?”

明濟心隨口應道

“沒什麽,睡吧。”

他擡起頭看向門窗方向,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

可他真的只是夢嗎?

明濟心若有所思的躺了回去,閉上眼睛,或許是因為將心中所想真正完全訴說了一遍,這次倒是很快睡去了。

——————

一曲終了,熏香也恰好燃盡。

攜傘的聽客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尚且還有些茫然,仿佛仍沈浸在方才彈奏的樂曲之中。

素夫人起身,繞過瑟案,走到了客人對面的位置坐下,觀察著客人的神色變化,開口試探問道

“道君以為,此曲演奏如何,可還讓道君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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