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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阻止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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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阻止不得

暮色四合時,畫舫終於飄蕩回了岸邊,而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了。

聽見侍從敲門,說畫舫靠岸了之後,那些紈絝弟子便立刻站了起來,匆匆忙忙的告別,不等回話,便一個接著一個快速的離開了畫舫,跳到岸邊之後,也來不及再說什麽,便一個比一個溜得快,眨眼間不見蹤影。

等到白盡歡他們到了岸上時,已經完全不見那群人的蹤跡了。

徒留下他們幾個站在夜幕之中,頗有些相對無言的意思。

白盡歡左右看了看,就連行人也已經寥寥無幾,岸邊的老丈倒是還等著他,遠遠地見他上岸,連忙丟下手中的漁網物件,朝著他的位置跑了過來,長舒了一口氣,喘著氣便說

“客官啊,您可總算是回來了,我左等右等,也不見您回來,也不見那白鷺飛起來,還以為您落了水裏,去看一圈也沒見有您的蹤跡,想著您該是去了畫舫裏頭,只是不敢打擾,只能守在這裏,您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不然可還是要找幾個老哥們趁夜下水去撈啊。”

白盡歡便陪笑一聲,說道

“讓您擔憂了。”

打發了這老丈離開之後,白盡歡再擡頭,便對上了三張齊齊看著他的臉。

白盡歡:……

對視了片刻,白盡歡便忍不住一笑,說道

“時間不早,你們也該回去了,就此告別吧。”

不過幾句寒暄,便各回各家,只是離開之前,明濟心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看向白盡歡,神色有些難以言喻的覆雜,最終是完全收斂,與白盡歡說道

“今日人多嘴雜,有些話不便多言,五日後請道君往扶搖山希夷觀喝茶,不知可否應約?”

說著話,又朝北邊指了一下,補充道

“就是那邊,距此地不遠。”

竟然邀約自己,白盡歡還以為他巴不得再不見自己一面呢,當下,也點了點頭,笑著應聲

“明公子相邀,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運氣,豈有拒絕的道理呢,不過,容我多問一句——”

他聲音頓了頓,敲了敲手中的傘只,才若有所思的看著明濟心,試探的詢問

“明小公子你所謂的,一定是指單純的喝茶聊天,沒其他安排,對吧。”

明濟心歪了歪頭,意味不明的說道

“那要看我的心情,請了。”

說完,明濟心朝他淺淺行了一道禮節,便毫無留戀的轉身離去。

白盡歡站在原地,看著他走的輕快,一時卻有些哭笑不得了。

回頭幾眼,看著站在原地的白盡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薛寄月才猛地一把抓住了明濟心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表哥,你不是不喜歡他麽,為什麽又要請他喝茶?”

明濟心便隨口回答道

“阻止不得,只能坦然接受了。”

“阻止?”

薛寄月歪頭想了想,說

“表哥你阻止他什麽了?那些畫像嗎?但完全沒什麽作用啊,這可不是單我不在意,我見到他的時候,那客棧的侍應正準備迎接他進去呢,可見沒人在意你發的那些畫卷,表哥你真要阻止他,怎麽也得安排一些人堵在城門口不讓進來吧。”

明濟心看了她一眼,說道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他原本也沒怎麽想能指著那畫像能派上什麽很好的用處,說是貼著各家商鋪門面上看,真正想讓看到的人,也不過是碧虛玄宮罷了。

若對方一定要來,他也許無法阻止,卻總可以表明自己抗拒的態度。

若真有災禍無法避免,那極力應對便是了,而他並不想看到碧虛玄宮的人提前來冷眼旁觀一切災禍的發生,卻無動於衷,只會無視一切,若無其事的去找自己要找的人,完成自己的目的。

人命如草芥的觀念,他總是無法認同與接受 ,故而他要用滿街的畫像來告訴碧虛玄宮之人——倘若真的會來霖州的話,那便是說,來了就來了,千萬別現眼在自己面前,不然只會得到冷臉。

又但是,碧虛玄宮的人真正出現,他卻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因此格外加了一條,真正發現碧虛玄宮的人,便送到明府來——以各方傳聞之中碧虛玄宮的實力,想要逃離易如反掌,若真的跟著到明府,那只能說,對方要找的人就是自己了。

而今日,對方都已經跑到自己眼前來自認身份,他卻也不能視而不見了。

明濟心雖然抗拒碧虛玄宮的到來——按照其他幾個地方的經驗,那霖州只怕要發生一些災禍了。

但這一日真正來臨,他卻絕不會躲避起來,視若罔聞。

這一切在腦海之中輪轉,也不過是幾瞬的時間罷了。

明濟心看了看薛寄月,說道

“倒是你,剛才我卻忘記講,你知曉他的來歷麽,就敢無知無畏的和他結交一番。”

薛寄月聳了聳肩,不以為然的講

“我看著他,總不是壞人,而且爹爹說了,我們經商,總是要結交八方來客的,管他什麽身份來歷,先打上交道再說。”

明濟心聽著她煞有介事的說出這句話,忍不住一笑,有些無奈的說

“那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夠結交的,你也不怕遇人不淑,難道你這麽大了,還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嗎。”

“可是爹爹說我可以與他交朋友啊。”

薛寄月睜圓了眼睛,是有幾分無辜的說道

“再說,這裏是霖州,有表哥在,會有什麽危險嗎,有什麽人,什麽事,能夠難得住表哥你呢?”

明濟心:……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厲害。

明濟心搖了搖頭,說道

“危難之際,我也不過是微末浮萍罷了,你總不能一直依靠舅父,而我也不如意所想象的那麽無所不能。”

“為什麽不可以呢?”

薛寄月歪過頭看向他,一臉疑惑。

她從沒有想過,世上有父親做不到的事情,也沒有想過,世上有難倒表哥的事情。

就連另外一側的沈循策聞言也看了過來,同樣是為這樣的話而感到不解,反過來勸慰他說道

“對啊,濟心,你也想的太遠,太過悲觀了,就算是有你說的那樣一天,也該是很遙遠的未來,何必現在就這麽垂頭喪氣。”

明濟心左右看了看他們兩臉無辜的模樣,挑了挑眉,說道

“很遙遠嗎?那說些近在眼前的事情,你回去把今日欠下的字練了,明日把圈出來的詩書也需背的熟悉。”

沈循策:……

明明搞事情的是薛寄月,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黯然神傷時,聽到噗呲一聲笑,沈循策憤怒的擡頭看去,便對上薛寄月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笑我?!”

薛寄月便朝他吐了吐舌頭,扮了一個鬼臉,說道

“笑你怎麽了?活該。”

二人說話之間,卻又是吵鬧不休了。

明濟心看著這兩個人又無憂無慮的追蹤打鬧起來,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邁步往前走去,卻也沒多講什麽了。

有些事情,他自己煩惱已經夠了,這兩個人……唉,也不是能靜下心來幫忙的料子,且真正發生什麽事情,大概也不是他們兩個能夠承擔起來的,何必讓他們再徒惹煩惱呢。

明濟心低頭看了看自己尚且還有些稚嫩的手掌,又慢慢的藏於袖中握緊。

但他自己,卻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夜色已深沈,涼風時拂面。

白盡歡目送他們在夜幕之後中漸次無影,方才轉身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

四下無人時,白盡歡才撐開手中的傘,註入一線靈氣,便見漆黑傘柄之上縈繞點滴靈光,而那條屬於明濟心的線條,已經又枯萎了一截。

“唉,難道順從也是一種錯?”

白盡歡是真正愁眉苦臉了,他就說明濟心這人好感度太難刷了,見了一面而已,也沒說什麽惹他的話,本就倒欠的好感度竟然還能下降——其實說不好攻略也不太對,明濟心雖然冷面毒舌,卻實實在在一心只為霖州與龍王部,自己若為霖州有些無私奉獻的形象,保的霖州平安無事,那想來明濟心也該能為他轉變態度。

但問題在於,若要如此,牽扯的因果就要成千上萬,且不論自己插手這一次,是不是就能完全改變霖州的命運,叫其免於為難,若真正保得霖州無事,那明濟心的未來肉眼可見,便是作為龍王部的侍奉終此一生。

真正屬於他的未來,也就不覆存在了。

如此豈止是改變了明濟心的人生軌跡與成就,那直接等同抹去了明濟心未來的所有事跡,自己可以提前準備回檔重來或者從容就死了。

而自己這麽做的目的——刷滿明濟心的好感度,再來覆活之時時,也全無意義了。

這就是一種根本上矛盾的死循環,唉,愁啊。

白盡歡擡頭看著頭頂一輪慘淡彎月,又晃了晃腦袋,決定走一步算一步,既然怎麽想都困難重重,那不如什麽都不要想,坦然以對吧。

畢竟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嘛。

白盡歡放空腦子之後,果然感覺輕松不少,然而這註定是一個充滿意外的夜晚。

當他走入狹窄巷子裏的時候,忽然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寒意,那不同於涼風寒氣,而是一種令人警覺的預感。

白盡歡緩緩停下了腳步,而後若有感應的擡頭,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陰影之中,一道身影斜倚在墻邊,不知等待了多長時間。

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白盡歡呵呵一笑,喃喃道

“應該不是等我的吧,走個夜路也能遇到追殺,我的人品不會差到這種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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