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認罪入塔

關燈
第047章 認罪入塔

齊經霜期望得到一個解釋,然而他卻註定得不到回應。

白盡歡伸手按了按驀然驚起的心脈,擡頭看去,本無一物的虛空之中,逐漸顯現出一面菱花玉鏡,又漸次如光霧散去。

“如水映花,如光折影,千裏傳像,不可觸及。”

白盡歡收回視線,低聲一笑,說道

“宗主沒開陣法讓我陷入幻境之中,然而從我踏入這庭院之中的第一步時,已經成為齊經霜的誅心幻相,是麽?”

長空宗主空塵聞言不為所動,只是撚動手中禪珠,閉目道

“此等淺顯術法,果真瞞不過道君,道君應當早就察覺出來了。”

白盡歡搖頭道

“我看的出來,卻並不理解,齊經霜不過是一個親友死絕,無家可歸的人,當真有什麽非死不可的必要麽?”

白盡歡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只是又覺得有些意想不到。

他還在發愁如何讓齊經霜進入凈心塔,然而兜兜轉轉,劇情竟然自己圓了回來,該說是……書中角色為了劇情邏輯的延續,與冥冥之中,也未免太過於拼命了。

“非死不可的並非齊經霜,不可出世的卻是聚龍化神策。”

空塵看向眼前這位出身神秘的年輕客人,目光之中盛滿了憂慮。

“人有欲求,本是常情,然而若所欲所求過於膨脹,那便與世有害,聚龍化神策果真能竊取龍脈為己所用,叫其修行大增,然而卻也叫人迷失本我,諸如齊經霜這般,其心已汙,小小年紀便大肆屠殺,若換了旁人,只怕要惹出後患無窮,故而必須將此危害尚未擴散之前,先行清除,警示後人,不可起捷越之心。”

白盡歡與他對視,沈思片刻,才說

“這不是宗主親眼所見,而是論道會研討而得,是嗎?”

空塵:……

白盡歡註視了眼前這位老人一會兒,見他並不說話,顯然是默認,於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宗主,你對論道會,還真是有夠信任,只是,這番說辭,你不是在說服我,是在欺騙你自己,今日若真將這罪名加註齊經霜身上,來日貪圖聚龍化神策威能之人,只多不少,天下之亂,將要隨風而起了。”

空塵卻只是說道

“道君若覺不妥,可前去阻止。”

想要他去阻止嗎?

白盡歡瞇了瞇眼,那一瞬間他倒是真有離開的意思,不過他忍住了。

“這才是真正對我的試探,或者說是對碧虛玄宮的試探。”

白盡歡擡頭看了一眼眼前這位將行就木的老人,搖了搖頭,伸手拎起茶壺,為空掉的茶杯註入茶水,又說道

“只怕這試探要落空了,此時再去,也於事無補,無甚必要了,還是在這裏與宗主飲茶,靜候結果吧。”

————————

論道會之上,十大名門世家的位置之上,伸出一只手來,一只菱花玉鏡便落入手中收起。

交談之聲從高位之上不斷傳出

“齊經霜喊這大師兄,不是喊得禪宗宗主罷,那就是碧虛玄宮的這位貴客了,難不成竟然也被收入碧虛玄宮門下,這卻是在吾等預料之外,不過,若真成了同門,只怕他真要親自前來了。”

“你的術法已經被看到,這位貴客若是能出手,早就來了。”

“怕是不敢出來吧,什麽碧虛玄宮,也不過是故弄玄虛之徒,九龍部傳承至今,不過是徒有其表,我看當日大皇子姬徹天能被劫走,不過是追捕的人廢物而已,只是為了顏面好看,才故意誇大其詞。”

“不可掉以輕心。”

“好了,他連出頭的勇氣都沒,也沒必要關註太多,眼前之事才是正經。”

這一道聲音落下之後,高位之上便朝著那高臺上低聲交談的兩人,傳出一聲不耐煩的聲音

“齊大公子,給你的時間夠多了,你問出來什麽名堂了嗎?”

耳聽的身後之人催促,齊正平朝著齊經霜露出無奈的神色,而後輕咳一聲,提高了聲音,看著齊經霜問道

“齊經霜,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可認罪?”

他的話音落下,再無任何的聲音響起,就連竊竊私語之聲也盡數停下。

一片死寂之中,無數人屏息看向高臺之上對峙的二人,揪心等待一個答案。

齊經霜從剛才起就只是盯著大師兄的位置看,可是他得不到任何的回應,他誰也依靠不了。

聽到問話,齊經霜同樣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同一姓氏的人,他的嘴唇張了又張,卻說不出一個字出來。

腦海之中,盤旋著這個問題。

他要認嗎?

他若認了,他就要被關起來了。

可他若不認,那徐大哥便要死了

他如何能讓徐大哥送死!

齊經霜眼睛劇烈的顫抖著,氣喘籲籲,只覺得眼前光影明滅,天旋地轉,他的腦子好像十分混沌,卻又十分清晰,那糾結的情緒,慢慢的,不可遏制的朝著一個選擇倒向而去。

反正他的仇人都已經死了,他也沒任何執念,徐大哥卻是他的恩人,他……他替恩人定罪,也沒有什麽……

齊正平垂眸看著眼前少年糾結的神色,見他遲遲不開口,便收起了目光,徑直說道

“你若不認——”

“好,我認,我認!”

齊經霜心中一跳,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開口的時候,他已然明白,自己沒有回頭路可選。

他對上眼前之人平靜的視線,扭頭看了一圈坐滿人群的論道會,咬牙切齒,眼角欲裂,一字一句的喊了出來

“我,認!”

那一聲震天徹地,貫徹每個人的心脈之中,只覺得震顫不已。

那怒吼之聲分明滿含不甘不願,卻認得如此幹脆。

而當高臺之上四道鎖鏈齊齊發出,將那瘦瘦高高的少年四肢緊鎖時,他卻也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他當真認下了這罪名。

圍觀群眾之中不少人站立起來,原處高位之上的十大世家名門,也三三兩兩的站了起來,朝著高臺上眺望而來,不多時,便有一道洪亮莊嚴的聲音連綿傳徹而來。

“齊經霜,你修行禁術,濫殺無辜,實在天怒人怨,然念在你血仇有先,年紀尚輕,故死令不發,壓你凈心塔中十八年,十八年後,若你能化解仇恨,平覆心性,自然能重獲自由,再見天日!另以此為戒,願今日與會之人,切莫動不可動之念,修不可修之術,否則今日齊經霜之罪,他日加註,將更為甚之!”

聽著耳側傳來對自己的宣判,齊經霜幾乎咬碎了牙齒,口中流出鮮血,他回過頭看著烏壓壓的一群人,聽到他們說起來自己與父親的流言,雙目之中是不加掩飾的憤恨與怒火。

世上之人皆來欺辱與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然而他只來得及看向眾人一眼,甚至不等他開口說一句話,便聽聞一聲聲鐘響,齊經霜已經被送到了塔下。

他擡起頭看向眼前高聳入雲的白塔,這一刻除卻滿心恨與怒,更有無限茫茫然,難道他此後就這樣不見天日了麽。

這個問題,卻無人可以回答他。

親眼看著那少年被送入凈心塔中,或許此後再無出頭之人,名門世家之中,傳出不忍的話語。

“這麽對待一個少年,是否有些太過殘忍。”

“若對他仁慈,叫他繼續修行聚龍化神策,竊取九部龍脈,濫殺無辜,那就是對天下之人殘忍。”

“他真正修行了聚龍化神策嗎?”

沈默之後,一道堅定的聲音回答了這個問題。

“自然。”

………………

鐘聲連綿不絕,響徹前寺後宗,白盡歡手下一頓,擡眸看向遠處的塔尖,起身站了起來,走到了廊下,眺望而去,良久之後,才緩緩道

“我若猜得不錯,那便是關押心邪之人的凈心塔了?”

空塵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了白盡歡的身側,同樣遠眺那一點塔尖,又聽見身側之人說道

“宗主,冒昧一問,進入凈心塔的人,有出來的嗎?”

這是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空塵只道

“人心豈有凈時,回頭從來難得。”

白盡歡又問道

“宗主覺得,齊經霜會有從凈心塔內出來的一天嗎?”

“這句話的意思,道君是後悔了?”

空塵並不意外這年輕道君會後悔,但是此刻後悔,顯然太晚,齊經霜已經進入凈心塔,他的心不徹底清凈,是不可能出的來的。

“然而齊經霜已經被送入凈心塔中,若道君此刻反悔想要幹涉,只怕也無力回天了。”

“我或有遺恨,從不反悔。”

白盡歡看向凈心塔,嘆道

“我只是想說,論道會利用我來對付齊經霜,是否也做好了為此而承受代價的準備,這代價,爾等未必能夠承擔的起啊。”

空塵手中轉動禪珠的速度略微慢了一點,神色卻半分沒變,接過話道

“道君是質疑論道會,要對論道會出手?”

“不是我要出手——放心,若無師尊之名,我不會參與任何塵世之事,要今日參與論道會之人付出代價的,是入塔之人。”

白盡歡回過頭看向空塵,意味深長的說道

“宗主可知,若逼不死一個人,那死的就是逼迫之人了。”

空塵:……

空塵沈穩許久的心脈,因為這語氣平淡的一句話,而突兀亂弦,那是不好的預感。

漆黑高塔之中,瑩瑩燈火,亮起搖擺不定的光影。

他真被關起來了。

十八年——十八年!

輕飄飄幾句話,他就要被關上十八年!

齊經霜跪坐地上,他雖然認下殺人之罪,然而心中恨意與怒火半分不見,甚至越發濃郁,就像是越燃越烈的火,要將他焚燒殆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