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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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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醒

江祈安回了趟家,和留守貓咪們聯絡了一下感情,隨後給傅晏禮拿了些換洗衣物匆匆趕回了醫院,乘電梯到了醫院樓上的VIP病區,右拐第三間就是傅晏禮的病房,這條路江祈安無比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然後他如往常一樣推開了門。

一陣微風拂面,江祈安下意識瞇了瞇眼,床上有個人背對著他坐著,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響回頭看過來。

“啪嗒”

江祈安手上拎著的手提袋應聲而落,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男人頭發有些長了,因為沒有打理淩亂地垂在額間,周身散發著一股略有些腐朽的氣息,寬大的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他就這樣定定地註視著門口的人,一雙眼眸黝黑深邃,好似一潭幽深的泉水,裏面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安安。”

他開口,嗓音嘶啞不似從前好聽,但江祈安卻覺得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他快步上前,俯身抱住了床上的人,有些哽咽地在那人耳邊低聲道:“阿晏,歡迎回家。”

陽光透過窗外繁盛的枝葉在室內投下一片影影綽綽的光,屋內兩人誰都沒有言語,靜靜享受著這個久違的擁抱。

傅晏禮醒來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因為昏迷時間太久,所以需要再住院觀察幾天,如果都沒有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雖然有儀器輔助,但軀體的活動能力還是有了一定退化,在醫生的建議下,江祈安有空就會扶著傅晏禮在醫院的小花園散步。

“江先生,您來一下。”

江祈安高聲回應了一句,轉頭對傅晏禮說:“醫生找我,你在這裏等等我哦。”

傅晏禮頷首,江祈安抿抿唇,似是想說什麽,但還是什麽都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傅晏禮視線緊緊鎖定他的背影,眼底一種偏執的占有欲肆意瘋長,他擡腳想要跟上去,腳邊突然被什麽東西碰了碰,傅晏禮低下頭看,一只西瓜樣子的充氣皮球滾了兩圈之後停在不遠處,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粉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似是想上前,卻最終害怕地停下腳步,只是皺著一張白嫩的小臉,思索著怎麽才能從那個看上去很兇的叔叔手裏拿回自己心愛的皮球。

傅晏禮挑眉,十分貼心地把球輕輕踢回給小女孩,寶貝玩具失而覆得,小女孩很高興,她蹲下身把皮球抱進懷裏,一雙會說話似的大眼睛看著傅晏禮,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害羞地抱著球跑了。

粉白色的公主裙隨著她奔跑的動作一顛一顛,傅晏禮收回視線,剛想擡腳去尋江祈安,腦袋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悶哼一聲捂住頭,臉色有些發白,這些天他一直在整理大腦裏的東西,現實中的,幻境裏的,信息繁雜到令他頭疼,如果不是檢查顯示他的大腦並沒有受到損傷,他都要懷疑自己這是不是後遺癥在作祟。

江祈安回來,看到的就是傅晏禮低垂著腦袋,姿態放松地靠在身後的大樹上,陽光在他立體的臉上劃分出堪稱美術生教科書的明暗分界,他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之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和幻境裏不一樣,現在正是初夏,傅晏禮換下病號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讓江祈安恍惚間回到了兩人重逢的時候。

那時的傅晏禮就像幻境中一樣,鮮明生動,隨著這麽多年過去愈發沈穩,也終於成了一個標準的成年人。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無論是什麽階層的人,肩上都要背負生活的重擔,成年人總是忙碌的,他們步履匆匆,視線永遠聚焦在各種數字上,幾乎沒空去註意身邊的事物,那些少年時期發現美好的能力,好像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被代謝掉了。

所以江祈安從來沒有留意過在這七年裏,他們兩個人的相處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如果不是這次傅晏禮出事,他會以為那些平淡是自兩人相識之初就存在的,而那些鮮明的記憶,被他們隨意放在某個角落,從此再也沒有打開。

這幾天一直有個問題困惑著他,那就是傅晏禮究竟有沒有在幻境裏面的記憶,他自己保留是因為他是主動進入的,但傅晏禮進入幻境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想到那些回憶最後只有自己記得,江祈安心裏有種說不上的失落。

他低頭,註視著戴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他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在傅晏禮手上看到它了。

戒指依舊是他找人設計的那款,刻畫記錄了兩人之間的愛語,也寄托著江祈安那個無論身處何處,最終兩人都能找到彼此的美好願景。

“因為傅先生是第一例使用這種儀器治療的病人,所以關於您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給您準確地回答,不過根據過往的實驗數據,大部分患者只會把那當成一場普通的夢境,這也就是說,就算他記得,也不過是一些朦朦朧朧的細碎片段罷了。”

江祈安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走到傅晏禮面前:“等很久了吧?”

傅晏禮緩緩擡頭,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在瀕死之際看到了送上門的獵物。

江祈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摟進懷裏,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像是兩條堅硬的鐵鏈,讓他有種下一秒就會被勒斷骨頭的錯覺。

“阿,阿晏。”

感受到傅晏禮的惶恐,江祈安艱難地擡手在他背上自上而下的輕撫,身邊路過的人們好奇地看著兩個男人緊緊相擁,眼神詫異,但江祈安卻已經顧不上這許多,他滿心都在傅晏禮身上,他意識到,傅晏禮在發抖。

他在害怕。

害怕什麽?江祈安想不明白,唯一的解釋可能就是人在經歷生死之後可能都會有一些心理障礙,於是他語氣是難得的溫柔:“阿晏,沒事了。”

過了很久傅晏禮才緩緩松開了他,兩人拉開距離,江祈安這才看到男人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他被嚇了一跳,但傅晏禮卻移開視線,很明顯是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江祈安看在眼裏,和貼心的沒有再問,心裏卻把帶他去看心理醫生這件事提上日程。

從醫院出來之後,兩人第一時間去看了傅老爺子,傅晏禮出事的這一年間,江祈安分身乏術,無奈之下只好讓早已退休多年的老爺子重裝上陣來管理公司的事情。

看到瘦了一圈的孫子,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老人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拉著傅晏禮的手連聲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傅晏禮伸手用拇指輕輕拂過老爺子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替他擦掉滾落的淚珠,低聲道:“爺爺,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老爺子板起臉,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就像小時候傅晏禮調皮犯錯時那樣,嘴裏罵道:“你個臭小子,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開車要註意安全,你倒好。”

“老頭子,我還是傷員啊,誒別別別,爺爺,爺爺我錯了爺爺。”

傅晏禮配合老爺子連聲討饒,祖孫倆鬧作一團好不熱鬧,江祈安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這次你可要謝謝小江。”

話題轉來得猝不及防,他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在老爺子含著淚光的眼神中緩緩轉變成驚愕。

“孩子,這次多虧了你啊。”

他以前對江祈安的態度不算好,畢竟任何一個長輩在知道自己看著長大寄予厚望的孩子突然和一個同性在一起都會被氣個半死,更何況江祈安還是傅晏禮的貼身秘書,於是一個“男狐貍精”的帽子結結實實扣在江祈安身上。

當然,如果在老爺子眼裏江祈安是個男狐貍精,那麽在沈慕眼裏,傅晏禮就是那職場上利用職務之便哄騙小年輕的人渣上司,雙方長輩彼此看不順眼,但對這段戀情的態度倒是出奇統一:只要我還活著,他就別想進我家門!

雖然不被家長祝福和接受,但兩人還是在交往第三年的時候就去國外偷偷註冊結婚了,差點把老爺子氣得背過氣去,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也許雙方的關系將會一直這樣僵持下去,

在得知傅晏禮出事之後,老爺子差點就沒撐下去,他老年喪子已是殘忍,如果連孫子也失去,他怕是會真的跟著一起去了,但老天終究沒有殘忍到那個地步,剛從國外參加研討會的專家團隊回來,為傅晏禮帶來一線生機,可是這個方法太過於兇險,稍有不慎就會雙雙完蛋,老爺子有心無力,正當絕望之際,江祈安淡淡地說:“我來吧。”

那是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老爺子第一次仔細看孫子身邊的這個男人,他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而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麽”這樣平淡的小事一般。

“這很危險,你知道失敗的後果嗎?”

“我知道。”

江祈安不顧沈慕的阻攔,目光堅定地和老爺子對視:“阿晏是我的愛人,我們在聖彼得堡教堂發過誓,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我們都會牽著彼此的手共渡難關,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有義務和責任把阿晏帶回來。”

他沒有撒謊,他真的把活生生的傅晏禮帶回到自己這把老骨頭的面前,讓他沒有白發人三送黑發人。

經歷這一次,他也看開了,只要孫子平安快樂就好,想必就算他和江祈安分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一個女人過正常的生活,對方也不一定能像江祈安這樣對待他。

固執了一輩子的老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以後,要好好過日子。”

他把兩人的手放在一起,認真叮囑。

江祈安心尖一顫,下意識去看傅晏禮的反應,但身邊的人卻只是目光落在兩只交疊的手上,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家,家裏幾只貓有些警惕地盯著傅晏禮,不管兩人在幹什麽它們都躲在別的地方暗中觀察,直到那只叫太子的貍貓試探著靠近,在傅晏禮身上好一頓嗅,終於從小腦袋瓜裏扒拉出來這個熟悉的氣味,瞬間放下戒心,撒嬌一般沖傅晏禮喵喵叫起來。

當初傅晏禮把斯巴達給他留下,剩下的三只小貓則被他偷偷帶回家養了起來,因為看出江祈安的不舍,兩人在一起之後有次江祈安去傅晏禮家,才發現原來他就是傳說中願意一次領養三只的好心人。

現如今四只貓已經從小奶貓長成老貓了,太子還是和傅晏禮最親近。

傅晏禮在逗貓,江祈安則拿上睡袍徑直走進浴室,隨著門“砰”的一聲被關上,傅晏禮猛地擡頭看向衛生間的門,直到裏面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他才微微松了口氣,下一秒他站起身,不顧腳邊太子撒嬌的聲音,一步走到浴室門口,眼睛緊緊盯著裏面模糊不清的人物輪廓,生怕一眨眼那人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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