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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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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此話一出,姚氏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你可真敢開價,竟想一口吞下劍南道所有鹽井,也不怕撐著。”

蘇寶珠慢悠悠道:“天下和劍南道,我胃口再大,也比不上周家。”

果然刁鉆狡猾,難怪逼得賢妃轉頭跟周家服軟。姚氏重新打量這個小姑娘一眼,“你的確夠漂亮,也有幾分心機,不過商戶女是做不得皇子妃的,只能做侍妾。你是願意在姚州做個錢花不完的富太太,還是願意在長安做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妾?”

蘇寶珠嘆了聲,“又拿出身說事,你們就是拿李蘊玉沒辦法,才跑到我家來逼我。我開出的價碼已經夠低了,你再還價,我就要漲了。”

碰上塊滾刀肉,姚氏先前準備的幾套說辭都沒了用處,不鹹不淡說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蘇寶珠冷笑,“我也告訴你,不準動我爹,不準動蘇家,不然我定要做個妖妃,鼓動李蘊玉抄你周家滿門!”

竟敢反過來威脅她!姚氏臉色一變,連連說了三個好字,“我等著你來抄周家。”

說罷轉身要走,卻看到李蘊玉站在游廊那頭,剛才的話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

蘇寶珠也看見他了,立刻飛奔過去,委委屈屈的,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告了姚氏一狀,“周家搶我家鹽井不算,還要殺我呢,可嚇死我了。嚶嚶嚶,你不替我做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李蘊玉垂眸,看著那個把自己袖子拉來扯去的姑娘,沒忍住,噗嗤的笑出聲來。

蘇寶珠暗暗掐他一把:不準笑,快給我撐腰!

李蘊玉咳咳兩聲,板起面孔道:“如果要我說的話,實在你是錯了,大錯特錯,錯得荒謬,錯得讓我痛心疾首。”

蘇寶珠呆住:你在說啥?

這邊的姚氏一聽,已是喜上眉梢,“七殿下英明,俗話說姑舅親,姑舅親,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兩家不互相扶持,還能指望哪一個?”

李蘊玉只低頭看著蘇寶珠,“為幾座鹽井就放棄我,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值錢?”

“幾座?”蘇寶珠聲音一下子拔高,“你知道劍南道有多少鹽井嗎?一百八十九座,還不算尚未開采的鹽場,光是一年的鹽稅,就足以填滿五六個我這麽大的宅子!”

“這麽多錢啊。”李蘊玉這才把目光投在姚氏身上,“怪不得周大人不肯進京,也怕進京容易,出京難吧。”

姚氏渾身一僵,“殿下,周家是你的母舅,你朝中無人,宮中無勢,劍南道對你有多重要你不會不知道。”

李蘊玉緩緩道:“父皇健在,我還沒想那麽久遠,再說……”他忽而一笑,“我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了。”

姚氏驚訝的目光滿是不可理解,“出家人可以獨來獨往,皇子怎能獨來獨往?算了,周家不強求,待你日後碰壁,想通了自會來找我們,就像你母親一樣。”

蘇寶珠沖姚氏的背影皺皺鼻子,得意的哼了聲,轉頭抱住李蘊玉的胳膊,“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呢。”

李蘊玉撫著她的臉頰,“嗯,是我說錯了。”

“你看起來好累。”蘇寶珠擡手撫上他的眉心,“不準皺眉頭,眉心紋都快長出來了,顯老。”

李蘊玉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親,“剛剛去送大哥,我心裏不大好受,總覺得是我牽連了他。如果不是我一力主張查辦寺院,佛教也不會面臨如今的劫難,我還做了十八年的僧人,都沒有臉再面對佛祖了。”

“沒臉面對佛祖的是那些貪求不滿的和尚,因為他們,寺院才有今日之災,和你沒關系。”

蘇寶珠寬慰他,“如今唉聲嘆氣沒用,還不如想想如何幫那些好的和尚度過難關。昨天我看見有官兵砸佛像,那麽精美的雕像,砸掉也太可惜了。”

她壓低聲音,“我就讓進寶他們幫寺院偷偷藏了兩尊,埋在隔壁後院子裏了,你得空也過來住住——官兵總不敢抄你的家。”

“還是你有辦法。”李蘊玉誇了一句,但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道文瘋了似地跑過來,“殿下,三殿下帶人去砸般若寺了!”

李蘊玉臉色大變,來不及與蘇寶珠道別,飛身沖出了門。

-

般若寺,所有的僧人都站在塔林前的空地上,有官員拿著名冊一個一個核對,李素詰裹著厚厚的披風來回溜達,兩眼不停地掃來掃去。

核查完畢,官員稟報道:“殿下,般若寺僧人三十五人,這裏是三十三人。”

李素詰斜著眼說:“剩下兩個呢?”

那官員訕訕道:“一位是七殿下的師父法真禪師,還有一個七歲的小沙彌,都在後山頂上小寺廟,據說是在閉關。”

“哦,七弟的師父啊,那算了,怎麽也要給七弟一個面子。”李素詰嘻嘻笑著,“他可是大功臣,沒有他,朝廷也不會清查寺院,父皇也不會勃然大怒,鐵了心滅佛了。”

幾句輕飄飄的話,登時讓不少僧人面露憤恨。

李素詰拿過名冊隨意翻翻,扔回那官員懷中,“都還俗吧,發還原籍,該種地的種地去。”

立刻有僧人拒絕,“我等一心侍奉佛祖,絕不還俗!”

李素詰冷哼一聲,“愛還不還,反正般若寺你們不能再呆了,現在就滾,什麽東西也不許拿。”

“般若寺並未侵吞土地,我們也不靠香客供養,都是自己種田供養自己,為什麽要拆我們的寺院,逼迫我們還俗?”

“我和你說不著。”李素詰兩眼望天,“不過……你們如果說出佛骨舍利在哪裏,我倒是可以考慮留下般若寺。”

僧人們立刻閉口不言,現場一片死寂。

一陣寒風颯然而過,李素詰裹緊披風領口,“不說?沒事,我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拆,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翻,怎麽也能找到。”

“般若寺沒有供奉佛骨舍利,從來都沒有過。”一個年長的僧人道,“殿下不信,盡可把般若寺拆了。”

李素詰看向後山的方向,“我怎麽聽說,有人連夜把佛骨送到般若寺,乞求高僧保護佛骨?不過看你言之鑿鑿的樣子,估摸這裏是真沒有。”

說著,他擡腿向後山走去。

僧人們大驚,急忙去攔,卻被官兵的刀逼了回來。

“三哥要去哪兒?”隨著一道清越的聲音,李素詰只覺眼前人影一晃,李蘊玉竟憑空出現在他面前,驚得他蹬蹬連退幾步,差點把自己絆倒。

“你你你……”李素詰咽口唾沫,一想不對,自己奉命而來,怕他作甚,立刻端出哥哥的架勢喝道,“本王正在辦差,閑雜人等讓開!”

李蘊玉不退反而向前一步,“我師父正在閉關修行,請三哥不要打擾他。”

“什麽師父,你都還俗了。”

“法真禪師養育我十八年,其中情分怎能用‘還俗’二字一筆勾銷?”李蘊玉又進一步,“三哥,般若寺是我師父清修的地方,福應寺是我剃度的地方,這兩處寺院,你不能動。”

李素詰往後一步,“這是父皇的旨意,你要抗旨?”

“父皇那裏我自去領罪,現在,你帶著你的人出去。”李蘊玉步步緊逼,李素詰不由自主步步後退,忽腳後跟磕到臺階,頓時失去平衡,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狼狽。

有幾個年幼的小沙彌忍不住笑出聲。

李素詰惱羞成怒,“李蘊玉,不要以為我怕了你,父皇說了,反對滅佛,一律等同謀逆!”

李蘊玉居高臨下靜靜註視著他,“三哥,佛法是滅不了的,父皇擔憂是佛法,或者其它宗教淩駕於皇權之上,他要的是重新劃明世俗與宗教的界限。”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李素詰從地上爬起來,惱羞成怒喊道,“來人,給我拆!”

“等等,等等。”蘇寶珠呼哧呼哧跑進來,撫著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氣,“這個寺廟不是寺廟了,從現在開始,般若寺就是蘇家的莊子,這些僧人就是蘇家的佃戶。”

李素詰愕然,“你說什麽胡話?”

蘇寶珠看著後山的方向,展顏一笑,“來了來了,進寶,拿到禪師的手書沒有?”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只見一道灰色的人影沿著山路飛快跑過來,揮著一封信大聲喊道:“姑娘,法真禪師把般若寺轉讓給蘇家了,這是地契!”

這下不只是李素詰等人,連李蘊玉也怔住了。

蘇寶珠拍著手,格格直笑,“三殿下,對不住嘍,你請回吧。”

“你們做空賬騙我是不是?”李素詰不信,奪過地契一看,冷汗熱汗順著臉頰交替流下,“十萬貫……”

蘇寶珠幽幽道:“實打實的交易,我蘇家從不弄虛作假。”

十萬貫!他幹這趟得罪人的苦差事,拼死拼活才撈了三萬貫,這小丫頭片子動動小手指,居然輕輕松松就能拿出十萬貫!

李素詰看看她,又看看李蘊玉,牙齒那個酸哦,怎麽他就遇不上大財主的閨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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