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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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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恒見他神色篤定,並無難色,就知道他有了主意,微笑道:“你胸有成竹便好。”

自吳恒處出來之後沒走幾步,便在藥廬之外不遠處,看見了藥尊立於崖邊的背影,林閣景頓時微微一驚,看了一眼身後的白衣人,立時擡步走到了老者身後躬身,神色恭敬行禮道:“徒兒見過師父。”

“起來罷。”老者聽到他的聲音,也未曾轉過身來看他,只是擡手撫了撫下頜白須,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之意,“出去一次便已突破開光期,看來是在秘境之中有了奇遇。”

林閣景自來此便心中早有成算,聞言不曾猶豫半分,立時低身準備將在秘境之中,少年留給自己的一些珍貴藥材交給老者,自己則隱瞞下仙宮和功法之事:“是,師父,徒兒……”

誰知不等他將東西掏出來,藥尊已然施施然轉過身來,擡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悠遠而又淡然:“老夫不是那等小氣的人,壽數也已經過了大半,沒什麽太大的心氣了,你年紀還輕修為不高,那些好東西不必孝敬給老夫,老夫也眼不見心不煩。”

林閣景沒有想到藥尊知曉他得了奇遇,竟是什麽都不要,反而都留給他這個並無多少感情的小弟子,倒是罕見有些躊躇起來,良久方才垂下頭來拱手道:“師父這話一說,閣景……閣景慚愧。”

“你我師徒何必客氣,更何況是你救了你師兄……”老者一說到此處,就經不住有些感慨,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了藥廬木門,“老夫這一把年紀無兒無女,始終將你師兄看做親子,當年之事老夫雖不清楚卻讓你師兄受了重傷,直到近幾年突破金丹期之後方才好了一些,誰知這一次出去又是這般結果……”

林閣景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藥廬,知曉藥尊自小就撫養吳恒長大,兩人師徒情誼猶如親生父子般,不光是吳恒費盡心力在自己閉關之前,找自己這個看起來資質平庸卻不惹別峰警惕的外門弟子幫襯,藥尊同樣擔憂吳恒那坎坷難明的情路。

想到此處,青衫人又不免想到自己在秘境中遇到劫走吳恒的人,以及後來自吳恒身上牽出的細絲,眼神堅定的低聲安慰道:“師父莫要太過擔心,師兄向來心胸寬闊,不管從前師兄是如何想的,這一次定然會無事渡過的。”

老者聞言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方呼出口氣,目光深邃的與他對視後,驀然開口說道:“自你同被收為老夫弟子時,老夫雖對你並無你師兄那般親近,卻也十分欣賞你為人處世的手段,你小小年紀便知不露鋒芒暗中計較,可比你那個表面看上去厲害的師兄要強的多”〇林閣景被這話說的有點背後發涼,片刻對上那雙深邃又不失睿智的眼眸,卻又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師父……這算是誇獎?”

“自是誇獎。”藥尊見他神色奇怪,也不解釋自己的話,再度回轉身體,目光落在了主峰之上,聲音霎時多了幾分冷色,卻並非是針對林閣景,“回宗之後,你妹妹之事,想必你已聽聞?”

林閣景聽藥尊提及議事殿之事,低垂下眼眸沈默片刻,終是未能忍住冷笑一聲:“何止聽聞,徒兒已上了一次議事殿,還是多虧了永長老相助,還有鳳師姐幫著求情,這才將此事暫且穩了下來。”

老者聞言不置可否,也不知到底是關心,亦或是不關心:“此後有何打算?”

“回師父。”青衫人毫不隱瞞自己心思,聲音沒有絲毫變化,“弟子想去見小瑾一面,知曉此事因果緣由,方能快刀斬亂麻0 ”“也好。”老者沈吟片刻後側過頭來,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一道立於竹下,明顯正是在等待著他的人,突地開口說起了另一件事,“你與永長老之事,想必已有成算了罷。”

林閣景沒想到自己方一回來,已有兩人看出他與永淵的關系,面上頓時忍不住再度紅了:“……師父慧眼。”

“你師兄如此,你也是……罷了。”老者聽他話音落下,眉宇間閃過一絲慈色,回過神來擡手拍了拍小徒弟的肩頭,用一種半是無奈半是痛惜的語調說道,“永長老性情冰冷卻篤性剛直,當不會是個負心薄情之人,更不會如你師兄選中那人一般……”

林閣景知曉他這般語氣說的定不是自己,八成是仍然為了師兄之事煩心,不過是借著自己與永淵的事情又想起了吳恒,剛準備開口安慰之時,立時感覺肩上一輕,擡目去看時正對上老者的眸光,深邃中仿佛蘊含著無邊黑暗,令人止不住的心驚。

“記住老夫的話——小心宗主。”

沒能想到老者會突然說出這話,林閣景面色驟變下意識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一點人影也未曾放下心來,稍稍皺眉面色擔憂的低聲道:“師父……”

此時身在元黎宗內,許多事情在洞府之內訴說,都唯恐被他人聽去洩露,更何況是立於藥廬之外,當年的他跟隨吳恒第一次前來藥廬,不也是偷聽了殷子名和藥尊的對話麽?

然而老者好似知曉他此刻心中想法,不等他再說出什麽,就淡淡的開口安了他的心:“放心罷,這四周都是老夫的結界,比當年與殷子名說話時強多了——說起來,殷子名此人,究竟是不是死於你手上?”

話音落下之後,卻不聞林閣景的回答,老者面上卻沒有不虞之色,沈默許久後再度開口,則是這般話語:“老夫倒不是定要知曉,不過是問問而已,你若有什麽難處……”

“是。”這一次不等老者將話說完,林閣景便低聲應了,垂下的清秀面容上,仍是那副淡然微笑,話中冷意卻深入骨髓,“殷子名對我有了歹意,早已在失蹤之前對我下手,奈何最終還是死在我的手上,如今已然連屍首都不存了。”

“這樣便好,那姓殷的身為石武下屬,也就八成是鳳雲翔的人。”

老者這般低聲說著時,神色仿佛閃過一絲悵然,但很快就消失成空,化為了沈凝的思索,和與方才想必更加深沈的眸光。

“當年我與那老貨跟鳳雲翔前來這元黎宗,百年間,他不知使了多少陰毒下作的手段,用了許多虛意逢迎的法子讓那些金丹長老居於此地,本就為了擴大元黎宗的實力聲名,而如今能幹脆利落的殺掉那些長老,是想要將元黎宗內的大權獨攬了。”

說到此處,迎著林閣景驚訝又帶著深思的眸光,老者唇角笑容多了苦澀:“這幾年來他功力越強,就愈發變本加厲,恐怕再不等多久,就會連老夫也容不下了,更不要說你是老夫新收的弟子,只怕一不小心會遭到他的毒手……”

“多謝師父關心。”

他一直以為鳳雲翔乃是傳承的元黎宗,卻沒想到元黎宗本身雖是傳承多年的宗門,可鳳雲翔卻是用了些手段才得到了元黎宗宗主之位,最開始執掌大權時更只有藥尊,執法長老兩位心腹之人,也就怪不得許多長老死在禁地之中,鳳雲翔卻都不怎麽在意,反倒是對於藥尊和執法長老的態度,說不出是敬重還是監視,前世鳳雲翔死去之後,主持追殺的領頭人卻是藥尊——這種種的因由,原來是落在此處。

青衫人聽聞這個消息,心中更有了幾分算計,神色也很是凝重:“閣景會小心的,更何況不還有永長老保護麽,師父莫要太過擔心了,反倒是大師兄受了傷,宗外又有一些事情牽扯,還請師父定要看好大師兄。”

“你倒是與阿恒這般要好,不枉你們做了師兄弟一場。”老者點了點頭,揮袖示意話已然說完,神色也恢覆了以往平淡,“你前去辦你自己的事情罷,為師心中自有分寸。”

林閣景低身行了個大禮,方才緩緩開口道:“是,徒兒告退。”

目送著那道青色身影伴隨著白衣遠去,老者收回自己的眸光自藥廬上一掃而過,擡手撫了撫自己下頜的長須,眼光終究化為不見底的黑暗漩渦,看向被雲霧幾乎完全遮掩的主峰方向。

如今這表面平靜的景象,不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便讓老夫瞧瞧,你這些時日的謀劃,到底要做些什麽罷。

鳳雲翔。

離開藥尊的藥廬之後,林閣景就與白衣人一同回了山巔上的洞府,放出養傷的千尋自己去花朵處玩耍之後,白衣人就持劍在周圍畫下了一個大圓,鋒銳的劍氣霎時凝成小劍飛散而出,首尾相連形成結界阻隔了外間和此處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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