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迷情之藥

關燈
他的話音還未曾落下,那出現在林閣景背後的碧玉竹,卻驟然像是真的一般簌簌顫抖起來,碧青色的竹葉順著枝幹霎時完全落下,青衫人幾乎是在瞬間七竅流出鮮血,雙眸中卻射出足有手指粗細的綠光,喉間迸出一聲嘶啞的喊叫,虛影凝成的碧玉竹就驀地化作霧氣,再度凝聚起來時卻整個都變了模樣——再度被綠色霧氣凝聚而成的,是一株通體是墨綠顏色氣息近乎於無,竹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線,幾乎將那整只竹子完全縛緊,垂下的竹葉如同被最好的墨玉雕成,其上影影綽綽閃過雪白的骷髏之狀,顯得既神秘又可怕。

別人不認識這是什麽東西,青衣少年卻在看到那竹子的剎那,頓時面色變化唇角笑容淡下那驀然出現在林閣景身後的,分明就是上古五大名竹之一,當年被他在秘境中偶然發現,不惜以百年壽命做代價,吞入腹中成為他的道基,因力量太過可怖兇戾,被修士稱為人面勾魂的兇竹牽絲!

“這樣的功法,原來你是真神宗的弟子麽?可你的真神分明是萬載碧華……怎麽服下了牽絲竹根之後,竟會中途變化成牽絲竹?”

少年定定凝視許久飄在他背後的真神,聲音中掩不住疑惑之色,片刻之後卻好似驟然清楚了什麽,神色變回了以往的平和,彎起的唇角弧度頓時更深幾分。

“原來如此……混沌靈體的真正厲害之處在此,你的真神其實並非是碧玉竹,也並非是牽絲竹,而都不過是你真正真神予你的偽裝……”

他的這句話未曾說完,剛傳功畢正抱元守一消化靈力,穩固自己修為的林閣景耳邊,片刻之後青衫人終是支撐著站起身來,仰頭看向身形快要消失一半,面容都十分模糊的少年:“藥尊!您……您將功力都傳給了我,那您……”

身體因為靈力失去而消失,聲音也就跟著模糊起來,唯留那抹笑容未曾散去:“既然馬上就要消失了,臨走之前給你些保命的功力,我這個便宜師父也不算沒心沒肺了。”

林閣景握了握手指,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背後躍出,此刻已然與先前毫不相同的真神,心中雖並不知道此物是什麽,卻清楚他大抵是可以掩藏住,自己本來乃是碧玉竹的體質,一時間心中欣喜倒是多過於其他,對著這喜怒不明的少年也多了幾分感激。

“徒兒不覺得藥尊沒心沒肺,反倒覺得藥尊……是至情至性之人。”

“你倒是有趣……說的話竟和無天一樣,看來我所選不差。”

少年仿佛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良久才驀然低笑一聲,聲音愈發悅耳動聽,顯然他身形雖快要消失,心情卻尚算不錯,擡手一揮將面前的圓鏡轉過,正好讓林閣景看清鏡中正揮下一劍,那萬分熟悉的雪色身影。

林閣景不曾想到見到鏡中人的時候,那襲白衣竟布滿了鮮血,頓時面容變化擡起手來,心中明明知曉那人沒有生命危險,卻還是禁不住顫抖的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鏡中那人的臉頰:“永淵他——”“你心中尚且有所顧忌,不敢去問這劍修的心意,因此知道現在你雖然傾心與他,你們之間卻並未有氣息交融,殊不知有時一念錯過,有可能便是一生遺憾。”

少年看他一見到那人背影,整個人就是神色一變,伸手從那虛幻之鏡中穿出後,眼底僅是掩不住的失落,薄唇開闔之間嘆息一聲,驀然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不願我的傳承之人經受這般苦痛,看這劍修模樣長得不差,雖然性情冰冷卻不似無情之人,能夠承無天衣缽更是資質心性皆都不俗,我就索性幫你一把罷。”

話音未落,剛已提升修為至心動中期大圓滿的林閣景,瞬時被人從水鏡前遠遠拋出,通天的碧色光芒化為頂天立地的廊柱,蒼綠色的藤蔓蔓延而出綁縛了他的四肢,令他連稍動掙紮俱不可得,白霧也再度氤氳而起遮蔽視線,少年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即使是近在咫尺的人也無法完全看清。

“我一直在等他……”

林閣景不知為何他要將自己綁縛在廊柱之上,低頭掙動了幾下看掙脫不開,也就不再費勁掙紮,想起少年方才說幫自己一把的話,心中漸漸湧起了不祥預感,還不等開口時卻聽少年的聲音隨著白霧縹緲,如煙般散落開來,整個仙宮中都能聽見他這一聲嘆息。

這嘆息中包含著失落與不甘,但唯獨沒有憎恨沒有絕望,只有思戀成空的遺憾。

“可惜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到了……”

凡在仙宮中人,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這話,頓時紛紛擡起頭來面色凝重,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後低聲商量起來,有一部分人反應的極快,迅速猜測起有可能的起因,一邊說一邊紛紛眼露奇光。

“這是什麽聲音?!”“不知道,不過能在此處發出聲音的,可是此地的主人?”

“這麽說的話,是有人得了裏面的寶物?”

“我們去聲音源頭去看看!”

“好,我們走!”

就在仙宮中眾人因為這一道聲音,而俱都開始各懷鬼胎防備身旁修士時,林閣景卻先是怔怔望著面前那道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影子,又垂下頭來盯著方才剛被少年一指點住胸口後,自他脖頸上浮現而出的一道細細鏈子,以及鏈子之下綴著放出金光,仿佛凡間嬰孩所佩的如意金鎖“這是我與他當年的法寶,名為同心鎖……那一年他離開之時,將這枚同心鎖自身上剝離,藏在了我們隱居之處,等我發現這東西時,我就知道不好。只可惜發現之時,已然是來不及了。,’少年的目光定定看了那只金鎖許久,唇角的笑容更加飄忽,語氣中卻帶了隱約威嚇之色:“你得了我的功法,也就得了我的因果,我於世上仇人不多,這一點倒是無事,唯有一件事不管如何,你定要幫我完成,否則總有一日,你會因違背道心自散修為。”

林閣景聽到他這般像威脅的話語,眼中卻不再出現戒備的神色,薄唇動了動後篤定應道:“藥尊遺願,弟子不論如何,都會達成^”“好,我會記住你的話。”

少年的聲音愈發飄忽淺淡,淡淡的綠光匯合而來,竟緩緩將他的身影再度補全,居高臨下的註視著他許久後,方才驟然開口。

“若是你能找到他的遺骸,就將我與他葬在一起。倘若他還活著,抑或並未魂飛魄散,你又有幸見到他的轉世……替我告訴他,有一個人曾經等過他,不過讓他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再記得以前的記憶,因為永遠尋找和等待的痛苦,我不願他再受……”

那道輕柔的聲音淡的幾乎要聽不見時,林閣景怔然的盯著那道青色背影,忍不住慢慢垂下眼簾,心中漸漸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意,本想要開口接著說些什麽,想起前世今生自己與永淵之間諸事,與面前青衣少年無望等待著愛人的心境——一時間,卻連張開雙唇的力量都不再有。

然而就在他垂下頭來之時,一股熟悉的氣息驟然挨近,頓時讓他驟然擡起頭來,青衫少年比他更早察覺到那人的靠近,突地對著林閣景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揮袖朝他額頭上再度一點,霎時令他全身僵直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驚疑的目光註視著少年的背影,正正朝著那道渾身染血,劍氣沖天的白色身影而去。

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越來越近,那一襲白衣俊美無睱的面容清晰起來,少年則稍稍揚起下巴,用靈力凝聚成一柄長劍握於掌中,一言未發的朝著那道白衣橫劍佇立,兩人之間幾乎是在瞬間騰起煞氣——就在林閣景看見兩人對峙的這一幕時,頓時下意識的掙紮起來,目光則從捆縛著自己的青色藤蔓上掠過,心底陡然閃過一個念頭,霎時令他臉色微變動了動唇,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來藥尊……這是要……

就在他終於猜到少年到底是要做什麽之時,不遠處那兩道已然爭鬥起來的身影,已漸漸傳來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少年身上的碧色光芒愈發澄澈透明,白衣劍修深紫色的雙眸則愈發深刻,手中的長劍霎時發出幾乎要劈裂仙宮的鋒銳劍光。

而那道雪亮鋒銳的劍光掠過之時,青衫少年手中長劍卻突然飄散為漫天光點,他則驀然唇角帶著微笑迎了上去,虛幻的身體在剎那被劍光化為碎片,形成一片漩渦般金色光芒朝著白衣劍修而去,先是不著痕跡的在白衣人胸口處形成金鎖圖案,隨即不到片刻就消失在了那柄熟悉的長劍之下。

“不要!”就在青衫少年的身軀化為光點,完全消失在仙宮之中的時候,林閣景驟然覺得自己手上的藤蔓一松,整個人跟著再度得到了自由,一直含在喉間的話也喊了出來,神色悵然的凝望著百草仙尊消失的身影,喃喃著道,“藥尊……”

他知曉少年交付了衣缽之後,作為本應死去修士的一縷神魂,是定然會消失在天地之間的,卻未曾想過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或許因為永淵繼承了無天劍尊的劍,而能夠死在與此生摯愛一模一樣的劍招之下,對一生沒能等到愛人的他來講,未曾不是一種幸福……

定定的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許久,青衫人閉了閉眼仰起臉來,再度一字一頓的沈聲許諾道。

“藥尊……我說過的話,定會做到,您放心罷。”

話音落下,他稍稍整了方才因青衫少年與無天劍尊之事波動的心思,正要擡步前去迎那道迅疾而來的白衣身影,下一刻卻有一道犀利的劍氣自身畔掠過,幾乎是擦著他的手背掠過去的,而那塊白皙肌膚雖未曾因此流血,卻已然留下一道重重的血印——沒想到自己上前竟會突然遭遇這道劍氣,林閣景心中一沈立時覺得不好,擡眼望去之時才發現,那道白衣身影就在離他不遠處停了下來,不知何時臉色慘白的半跪在地,身上的劍氣不知為何突然暴動,那深紫色的瞳孔上仿佛蒙上一層妖異的紅,修長的手指朝自己身上連點幾下後,驟然低頭噴出一口黑血來——“永淵!”

自初遇永淵病好與禁地之事後,他從未曾見過永淵再受重傷,此時見到白衣人臉色難看低頭嘔血,林閣景顧不得管自己的手背,霎時不管失控的劍氣跑到那人身畔,強忍著被那些劍氣割裂肌膚衣衫的痛楚,霎時就伸出雙手想要支撐住那人搖搖欲墜的身體,不知不覺連語聲都帶上了顫音。

“你怎麽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可不等他的話音落下,白衣人感覺到他的碰觸,竟是突然往後一縮,輕而易舉的避開了他的手指,那雙帶著猩紅的眸子跟著垂下,口中鮮血卻更是匯聚成一條細線,順著他緊抿的唇角落下,一點點滴落在那襲白色衣角上。

不曾想過那人會避開自己的手,更錯開眼光不看自己,這幾年向來與他親近的林閣景,幾乎是霎時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垂下頭來隱藏自己顫抖嗓音,眼底一抹傷色驟然劃過,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冒犯了他,一邊輕聲低喃一邊連著後退。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不願意我靠近的……我不伸手就是了……”

眼看著那襲挨近的青衫握緊手指,更是轉身就要離開,白衣劍修本來低垂的眼眸乍然凝滯,驀然伸出自己的手指虛握一下,好似是要握住他垂下的蒼青色袖擺,手指擡到半途卻再度落了下去,喉中發出的聲音艱澀到聽不清楚。

“會傷到……你。”

耳邊驟然聽聞這樣的理由,林閣景胸口中的酸澀頓時散開,不由覆又帶上微笑上前,這一回不顧那人輕微躲閃抓住他的手臂,強忍住那人劍氣暴走刺中自己之後的痛楚,自袖中取出錦帕去拭那人唇角血跡,壓低了聲音道:“我不怕。”

白衣人聽到他的低喃,手指更攥緊了幾分,幽紫色的眸子覆雜的註視著他,表面浮現的那一層紅色更濃,下一刻卻不等青衫人轉過臉來,那張蒼白的面容就浮起詭異霞色,陡然低頭又吐了一口黑血,這一次眸中倒是漸漸清明起來,暴走的劍氣也跟著收了回去。

“永淵!”

林閣景沒想到那人此刻仍在吐血,雖眼看著這口血吐盡之後,那人眼底詭異紅色褪去些許,身上的刺痛也隨著劍氣消失而消失,林閣景卻並不十分放心,忙一只手穩穩扶住他,另一只手則立刻把上了他的脈門,剛想要瞧瞧那人到底受了什麽傷,指尖卻在觸到那人異於平日的高熱時,驟然停滯在了那人手腕上。

“你的身上為何這樣滾燙……這是……”

“心急通過試煉,曾被劍氣所傷。”白衣人目光觸及到那人白皙指尖,幽紫色雙眸微微一閃後,沈默許久方才接著開口低聲道,“消失的那人,又下了……迷情之藥……”

話音未落,白衣人的氣息已然完全平覆,眼底的紅色也漸漸褪去,顯然是因方才吐血驅除之故,如今再也不被那迷情藥影響了。

驟然聽到迷情之藥這四個字,又瞧見那人的一番動作時,林閣景幾乎是在霎時面色變化,驀地想起百草藥尊將自己綁縛起來時,一直浮現著微笑的唇角和篤定的話語。

你心中尚且有所顧忌,不敢去問這劍修的心意,因此知道現在你雖然傾心與他,你們之間卻並未有氣息交融,殊不知有時一念錯過,有可能便是一生遺憾。

我不願我的傳承之人經受這般苦痛,看這劍修模樣長得不差,雖然性情冰冷卻不似無情之人,能夠承無天衣缽更是資質心性皆都不俗,我就索性幫你一把罷。

原來那時他對自己說的話,竟是如此的意思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