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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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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戒指

星榆第二次來啟軒家,其實已經認得路了。

但是啟軒還是按照約好的時間點,來到小區門口接她。星榆遠遠地就看到他了。他站在小區邊上的花壇前,穿著條紋T恤和寬松的五分褲,腳上一雙白色的板鞋,清清爽爽,不加矯飾。

星榆加快了腳步。還沒等她來到跟前,啟軒就發現了她,招了招手,連忙往這裏跑。

“我知道哪一幢的,還要麻煩你下樓跑一趟。”星榆笑著。

“不麻煩的。”啟軒倒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帶著她就往小區裏走。

啟軒的父母出去買菜了,只剩啟銘一個人在家。

星榆他們進門的時候,啟銘正歪歪扭扭地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伏在茶幾上做題。

見星榆進來,他馬上擡起頭,聲音稚嫩而充滿活力,“姐姐穿裙子啦,真好看。”

星榆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一絲異樣的感覺劃過心頭:不知道啟軒會怎麽想呢?她偷偷了瞟了啟軒一眼,卻正好撞見他望過來的眼神。

兩個人都匆匆地移開了目光。

星榆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彎下身子看他剛剛寫的題目,“怎麽不去房間裏做?”

“客廳裏寬嘛,坐地板上多舒服!”啟銘雖是這麽說,但還是乖乖收拾好東西,帶星榆回房間去了。

啟軒走去廚房拿飲料。他面對大開著的冰箱門,看著那幾罐沐浴著暖色光的易拉罐,一門心思卻全在身後。

他感受到星榆的腳步已經往房間去了,才敢重新回過頭來,悄悄地看著她,看著她身上那條杏色的裙子。

他真是懊悔。為什麽沒有在見到她的時候多誇一句呢?剛剛在小區門口見到她,他立刻就覺得星榆今天有些不一樣。

他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如何措辭,也沒有打算細細琢磨,就光顧著帶她往家裏走了。

而啟銘一下子就註意到了那條裙子,還那麽會說話。

這小子,長大了指不定多討女孩子喜歡。

在這些事情上,他弟弟竟比他還敏銳得多。

他不由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拿出兩聽果汁,悶悶不樂地關上了冰箱門。

不過,他不知道,啟銘正在和星榆說的,也是這件事。

星榆正在幫啟銘檢查他已經寫完的作業,啟銘在一旁看著她,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轉著自動鉛筆。

筆常常“啪嗒”一聲從他的指間掉下來。他也不在意,只管撿起來繼續轉,眼睛依舊註視著星榆的側臉。

星榆自然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沒有擡頭,只是溫和地笑了笑,“看著我幹什麽呀?趕緊去寫題目。”

“不急嘛,到晚飯點還有兩個小時呢!”啟軒停止了轉筆,又湊上前來,顯得神神秘秘的,“星榆姐姐,你應該多穿裙子,不要穿校服了。你今天穿裙子,顯得特別溫柔呢!”

星榆忍俊不禁,偏頭看看他,“好,那姐姐聽你的。不過——”星榆頓了頓,“誰教你這麽會說話的呀?”

“這怎麽要人教。”啟銘有些不解,重新坐正了身子。

星榆想了想,也是,這些不過是小孩子率真的表達罷了,何來“教”一詞呢?

於是,她笑著轉了話題,“但是,你哥哥就不會這樣說話呀。”

“他呀。”啟銘略微思索了一下,突然壓低了聲音,“姐姐,我告訴你,他從來不會誇女孩子的。你別看那麽多女孩子追他,其實他這個人,可笨了呢。”

說著,他“撲哧”一笑,“你別跟他說是我告訴你的。”

“好好好。”星榆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怎麽知道很多女孩子追他的?”

“我跟他住一個房間,我能不知道嘛。”啟銘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但是啊,從沒見他喜歡哪個女孩子,也沒見他怎麽跟女孩子說話。我媽接我放學的時候還問我呢,他有沒有跟哪個女孩子走得很近。我說沒有,我媽還不相信,認為我是向著我哥呢。”

恰在這時,啟軒拿著兩罐飲料進來了。本來,他把飲料放在桌上就要出去,卻瞥見了星榆忍笑的神情,和啟銘在一旁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馬上猜到了幾分,沖著啟銘挑了挑眉,“又說我什麽壞話了?”

星榆含笑抿著嘴,沒作聲。啟銘轉了轉眼珠子,揚起小腦袋,“我跟姐姐聊天呢,愛說什麽說什麽。”

星榆輕輕拍了拍啟銘,“好啦好啦,該做作業啦。”說完,她擡頭看著啟軒,“他沒說什麽啦。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那也經不住造謠誹謗呀。”啟軒無奈地擺擺手,出門去了。

星榆和啟銘默契地相視一笑。

她輔導完啟銘的作業、又留下來吃完晚飯後,時間還不到七點。

小邱阿姨提議去樓下散散步,順便一起陪星榆回家。星榆欣然答應了。

啟軒家靠近江濱。出了小區門往左,再過一條馬路,便到了沿江的步道。

黑色的步道配上白色的石欄桿,欄桿外是鋪著灰色空心護坡磚的長斜坡。斜坡底便是廣闊的江灘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處階梯才可以供人從步道走下去。

江對岸各種五光十色的建築鱗次櫛比,建築外墻上不停變換色彩的文字孜孜不倦地宣傳著城市精神。兩座跨江大橋在黑夜的反襯下更顯明亮,宛如兩只盤旋在江上的龍。橋身燈光耀眼的橙和無數汽車尾燈散發出的紅交織在一起,宛如氤氳而起的煙雲,為整片江染上了暖意。

楊叔叔和啟軒走在前面,星榆、小邱阿姨走在後面,啟銘則到處跑來跑去,一會兒一個人沖在前面,一會兒又湊過來跟他們說兩句話。

小邱阿姨和星榆聊得十分熱絡,到後來甚至直接挽起了星榆的手臂,宛如一對親姐妹。兩個人才見過第二面,小邱阿姨的熱情和星榆天生的開朗,很快就融化了這樣的隔閡。

啟軒雖然在前方走著,但始終專註地聽著身後的對話。溫馨而悠遠的遐想在一瞬間掠過了這個少年的心頭。

他笑了一笑,臉有點微微發熱,但心裏卻是滿足的,像是在寒冬裏喝了一大口甜而不膩的熱巧克力。

沿著江走了很遠,幾乎都要走到另一個市轄區了。幾個人又掉頭,往星榆家的方向走。

“哎,對了,什麽時候請星榆的爸爸媽媽也一起來吃飯吧。星榆能到我們家幫助啟銘啟軒做作業,也要感謝他們的理解呢。”小邱阿姨突然說著,看向星榆,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充滿了期待。

星榆頓了一頓,立刻舒展開笑容,“那我回去問問他們。”

一擡眼,她竟撞上了啟軒回頭看著她的雙眼。他默然地註視著她,像是心思很重似的,直到聽見她溫和而輕快的聲音,才重新轉回頭去。

星榆被他的目光擾亂了思緒,沒有聽清小邱阿姨接下來的話,只恍惚間聽見小邱阿姨在邊上歡快地說好。

他為什麽那樣看著自己呢?白星榆暗自思忖著。

可容不得她琢磨太久,小邱阿姨拋出的話題就讓她不得不分出心思來應答。熱情的她,總是有許多說不完的話。

聊著聊著,小邱阿姨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忙說道,“哎!我想起來,我還見過星榆的媽媽呢。初中開家長會,她媽媽就坐在我前面呢。”

“星榆一直都是我前桌呢。”啟軒接話道。

“是啊,我都差點忘了。不過有點遺憾,一直沒怎麽跟她媽媽說過話呢。”小邱阿姨說。

星榆不知該怎麽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本來也可以說“那現在正好有機會啦,我媽媽也很想認識您呢”這樣的客氣話,可是她說不出口。

蘇燕清工作忙碌,個性又高傲,她不是那種喜歡交朋友的人。星榆可不敢替蘇燕清打包票。

每每想到這,星榆總會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沈重的自卑感,和因這種自卑而產生的負罪感交錯著,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纏住了她。

她不應該這麽自卑,不應該的。在靠近他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她待在自己單純美好的小世界裏,都好好的。

楊家一行人,一直把星榆送到小區對面,才回去。

走進小區,轉過彎,她就走到家了。

可她擡頭一看,整棟房子一片漆黑,連臺階前的燈都熄了。

唯有路燈暖黃色的餘光落下來,勾畫出隔開房子內外兩處黑暗的窗戶輪廓,更顯得房子裏黑峻峻的,仿佛比外面的黑夜更神秘、更濃重、更壓抑。

星榆用指紋開了門,進屋,打開了燈。

黑暗倉皇而出,留下滿室明亮。

鞋櫃上一張紙條突如其來地闖進視線。好像被燈光賦予了某種魔法,在亮燈之後自動出現在那裏。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蘇燕清留下的,“我出去了,你先睡,不用留門。”

星榆匆匆地掃了一眼,便把紙條放回原處,關上了門。

洗過澡吹過頭發,時間已經不早了。可她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於是她抱著被子,下了樓,想躺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

電視遙控器卻沒電了。白星榆左找右找,不見電池,只好上樓去書房找。

這間書房,基本只有她父親會來。

書房的櫃子抽屜裏滿滿當當地堆著報刊書籍。

星榆正專心致志地找電池,忽聽“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隨著她的動作從櫃子裏掉了出來。

星榆低頭看了一看,地上躺著一個八角形的酒紅色絲絨盒子,小巧而精致。星榆將它撿起來,在手中仔細地端詳著。

這,像是一個戒指盒子……

星榆的手好似不由自己控制一般,打開了它。

如她所料,盒子正中央立著一枚小巧的鉆石戒指。白金的戒圈外圍鑲著一粒粒圓形鉆石,閃爍如碎了漫天的星辰。

中間那顆線條簡潔的鉆石,被六爪爪鑲托著,光澤璀璨而溫和,仿佛淩空而立,像如墨的海上升起的燈塔,塔身湮沒在夜色中,唯有燈光默默生輝,高潔如遺世之姿。

悵然良久,星榆合上了戒指盒,將它放回櫃子裏。

心跳平靜得可怕。太多想法湧入腦海的結果只能是,什麽也道不出、什麽也想不透的茫茫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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