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5章 露臺上的她

關燈
第475章 露臺上的她

雖然說,楊啟軒成績不好又貪玩,但是從小到大,他從沒有跟父母說過謊。不及格就不及格,請家長就請家長,成績單也從不藏著掖著。

但今晚,他對父母說了從他記事以來的第一個謊。

只是一個很小的謊言,根本不足掛齒。說出去恐怕還要被那些哥們兒嘲笑一番。

他們會說,這點小事你都記掛在心上,我這些年模仿過的家長簽名、改過的成績單、撒過的謊都數不勝數。

但啟軒心裏就是過意不去。他跟父母說去同學家做作業,可事實上,他的方向卻是奔著他心心念念的前桌姑娘去的。

他只知道星榆家在哪個小區,除此之外別無所知。每次送星榆回家時,星榆總是在小區門口跟他說再見。但他還是想去看看,碰碰運氣。

這是新建的樓盤。整座小區二三十棟獨棟別墅,以中央的道路為軸,在兩側排列得整整齊齊。每棟房子前都是寬闊的草坪,幹凈的灰色步道穿梭其間,兩旁盡是修剪整齊的青翠灌木。

縱使知道,此時此刻,白星榆很有可能正在屋裏寫作業,根本沒有理由出門來,他還是像受到某種磁場的作用一般,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走去。

然而,見到星榆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甚至他產生了一個極為荒誕的想法,如果一個謊言可以與一次見面等價交換,他願意每天說上一百個一千個,把他生命裏前十幾年不曾說過的謊通通說一遍。

白星榆坐在二樓露臺上的一張小圓桌前,正專心致志地吃著飯,面前還立著一個平板,裏面播電視劇的聲音開到了最大,連底下的啟軒都聽見了。

朦朧又溫和的燈光徐徐而下,落在她身上。

不像往常在學校裏那樣,她沒有紮著馬尾辮,而是任由頭發軟軟地垂在肩頭。

啟軒立在樓下,怔了。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縱使他早已存下了莫大的期盼。

在他的想象裏,他或許會在小區門前碰見正好下來倒垃圾或者買東西的她。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會失望而返,在回家的路上不住地埋怨自己的愚蠢。

可是這一幕,他沒有預料到——進了小區大門,往左一拐,繞過小區正中央錯落有致的跌水景觀,走幾步,就是這間漂亮氣派的歐式別墅。

擡頭,就能望見那個白色的小露臺,那個無形的磁場生成的地方。

這一處小露臺,在他心裏鍍上了可以點燃整片夜空的光亮。

他故作輕松地往前走了兩步,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白星榆就先註意到了他,“啟軒?”

“啊,前桌。”啟軒剛說完,就在心裏暗暗地數落自己的緊張,怎麽能表現得如此不瀟灑。

“你怎麽會在這裏?”星榆放下了筷子,伸手點了下平板上的暫停鍵,起身走到露臺邊緣,往下望著他。

她的驚訝,已全寫在了臉上。

“我有點事路過這,看見你在,就進來打聲招呼。”這下應該沒有表現得那麽緊張了吧?啟軒想著。

他立在夜色中,她立在光亮裏。

光影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墻。

“你進來坐坐吧。”白星榆笑著道,跑下樓去了。

楊啟軒笑了笑,趕忙繞到白家正門去。

白星榆已經給他打開了門,含著明媚的笑立在門邊。

見到他,白星榆輕快地笑著道,“你想要喝汽水還是喝茶?”

“都不喝,我就想來看看你。”他笑道,走了進來,越過那道無形的墻,猝不及防地闖進了她的領地。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宛如一只在星榆心裏燃起的小小蠟燭,雖然小巧,但依舊能不懈地發光發熱,讓那溫熱的暖流由心間遍布全身。

她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幸好昏暗的燈光善解人意地隱藏了她的慌張。

“在學校還看不煩啊。”白星榆輕輕地笑,走回屋裏。

“在學校不一樣,見到你可能沒什麽好事,不是催交作業,就是老師讓你找我。”跟著進屋的啟軒故意撇了撇嘴,逗得星榆忍俊不禁。

“對了,你昨天沒事吧?”啟軒坐在了沙發上,語氣霎時認真起來。

“沒什麽事,別多心了。”星榆說著,走去冰箱拿出一瓶汽水來遞給他,“我猜你喜歡喝這個。”

啟軒接過來,握在手裏,卻沒有擰開,“你既然猜得這麽準,那你猜猜我明天會不會交作業?”

“你明天要是會交,我再請你喝一瓶汽水。”

“沖你這一句話,我今天就是熬通宵也要寫完。我現在要爭分奪秒。走了。”

說著,他向星榆晃了晃手裏的汽水,拿著它就要往外走。

星榆也跟在他身後送他出去。

“對了。”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你今天有收到那盒藥膏嗎?”

“你沒收到也不要緊”的潛臺詞,格外生硬地藏在故作輕松的語氣裏。

為了宣示一種態度,為了貫徹瀟灑的形象,他因此掩蓋了所有真實的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問題在他心裏糾纏了多久。

“是你送的?”白星榆的語氣很平靜,只是尾音微微上揚。

可這份平靜的背後,是另一份糾纏的終止。

啟軒竟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頭,趕忙換了一個話題,“我回去寫作業了,你明天等著看。”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星榆又往前多走了幾步,好讓自己能看著他離開小區,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家,啟軒趕完作業,就匆匆忙忙地洗漱好,躺下了。

然而,他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糾纏著,一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老弟,睡了沒有?”終於,他按捺不住了,還是開了口。

睡在他上鋪的、小他十歲的親弟弟楊啟銘,誇張地張開嘴打了一個大哈欠,“就你翻來覆去的聲音,豬也睡不著啊。”

“哎呀,老弟,我是不會拿你和豬比的。”聽見弟弟沒有睡,啟軒立刻翻身下床,蹲在弟弟床前,“哥跟你商量點兒事唄。”

“有什麽事改天再說,我明天要早起和佳佳做值日呢。”啟銘一翻身,把後背了留給他哥。

“聽話聽話。”啟軒又伸手把啟銘扳了過來,“你上次說佳佳喜歡一個水晶什麽來著?你想買沒零花錢買?”

“水晶兔!”聽見這話,啟銘迅速爬了起來,盤腿坐在床上,“怎麽?你要幫我買?”

“你答應哥一件事,哥明天就給你買,讓你送給佳佳。”

“真的假的?你出錢?”

“你一分錢都不用出。”

“說吧,什麽事?”啟銘放下了心,又重新倒回床鋪上,懶洋洋地擡起腳,搭在了床邊的木質護欄上。

“你想不想,找一個家教?”

“哥,你跟我有仇是不是?一個水晶兔剝奪我後半生的自由?不找不找!”

啟銘將腿收進被窩,正要再一次翻轉過身時,啟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讓他不得不面朝自己。

“什麽‘後半生的自由’,小小年紀哪裏學的這詞?你聽我說,我前桌呢,學習成績雖然一般,但是做小學的題,肯定沒問題。她人也開朗,你肯定會喜歡她。我想呢,周末可以讓她來我們家坐一坐。”

“來就來嘛,幹嘛要扯上我?”啟銘不耐煩了。

“別著急嘛,我前桌,是一個姑娘,所以……”

還沒等啟軒說完,他弟弟就急急忙忙地揚起嗓門,陰陽怪氣地拖長聲音,“哦——姑娘啊——”

“小點兒聲,爸媽都睡了!”啟軒伸手就要捂住他的嘴,可惜啟銘躲得快。

“你是想拿我當借口吧?”啟銘得意洋洋地笑起來,像是抓住了什麽不得了的把柄。

“別這麽說嘛,你就說願意不願意,你願意我明天早上就跟爸媽說。”

“她不會管我管得太嚴吧?”

“你放心,哥給你做擔保。再說,是媽陪你做作業好,還是漂亮姐姐陪你做作業好?”

“佳佳陪我做作業好。”啟銘故意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做美夢去吧,你到底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別忘了,明天我就要水晶兔。”

“瞧你那樣!”啟軒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被子,“早點兒睡吧。”

第二天早晨,啟軒來到班裏的時候,教室竟空無一人。

他走到座位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書包裏的作業拿出來,端端正正地放在前面那張桌子的左上角。

這份作業的意義,遠不止於它是楊啟軒學生時代為數不多按時交的作業。對於他而言,這更像是一張塔羅牌,等到那個與他命運息息相關的女孩出現,他就會得到一個讓他期待了整個晚上的回應。

幸運的是,那個女孩是第二個來到班上的人。在班級門口的時候,她就看見啟軒已經坐進了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而他前面的座位上放了幾張紙。

她在心裏暗暗笑了一下,邊走進教室邊說道,“我猜,我桌子上的紙一定是你的傑作。”

“你看,我今天可是第一個交作業的人。”啟軒洋洋得意地擡了擡下巴。

“你不會為了爭這個稱號,特意來這麽早吧?”白星榆走到位置邊上,先不急著拉開椅子,而是拿起桌上的紙細細看了一番。

“那當然。我下一次準時交作業,至少得幾個月以後了。”

白星榆笑了。她一邊摘下書包,一邊側著身子坐下來,以便能繼續跟他講話,“很好很好,繼續保持。我說話算話的。你有空來找我,我請你吃東西。”

“你今晚有空嗎?”啟軒突然問。

“可以啊,你晚上想過來就過來。”白星榆點點頭,“明天正好也是周末。”

“不是,我是說,我想請你吃一次飯。”

“請我?”白星榆有些遲疑。

“不是不是,應該是說我爸媽想請你。他們想給我弟弟找一個家教,我向他們推薦了你。”

今天早餐的時候,他弟弟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向爸媽宣布,哥哥要給他找一個家教的事情。還沒想好措辭的啟軒,面對爸媽詢問的目光,也只好硬著頭皮說出了白星榆的名字。楊爸爸楊媽媽雖然沒有聽說過這個姑娘,但還是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家教?不行不行。”星榆連連搖頭,“我自己都學成這個樣子,還教別人呀,耽誤了你弟弟學習就不好了。”

“沒事,我弟弟才小學,我媽媽只是想找個人監督他做作業,幫著檢查檢查,聽寫幾個漢字單詞之類的。”

“我……我回去問問我媽媽吧。”

“好。你媽媽要是同意了,你今晚就來我家吃晚飯,見見我弟弟,我叫我爸媽多準備一點兒好吃的。”頓了頓,啟軒又補充道,“你不用有壓力,有空的時候過來陪他做一下作業就行。我弟弟雖然皮,但是在姑娘面前可收斂了。”

星榆抿著嘴笑了一下,轉過身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