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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難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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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難眠的夜晚

天已經完全黑了。

白星榆走到露臺邊緣,手臂撐在護欄上,向外微微探身,望著樓底下的世界。

街邊的紅燈籠,樹上五光十色的小燈。

大年初一,整座城市都被溫暖的燈火點亮。

這裏的一方天地,被護欄和玻璃門從熱鬧之中劃分出來,寂靜而昏暗,像是與世隔絕,成為了這喧鬧明亮之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恰在這時,白星榆註意到了有一輛白色的SUV停在了對面的露天停車位裏。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男士,拎著一個公文包。

他微微扯了扯領帶,隨後關上了車門,往這裏走。

星榆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這個陌生的男子,看著他一邊張望著,一邊走過了斑馬線,進了酒店的門。

杯裏的紅酒搖晃著,隨著晃動的手指,隨著搖擺的心。

她推開玻璃門走出來時,正對著她的電梯門輕快地“叮”了一聲,打開了。

迎面走出來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士。她沒有留神看,迅速地把目光移到了別處。

只是,她恍惚間覺得那位男士的身形有幾分眼熟。

“星榆?”令她沒想到的是,這位男士先開口了。

遲疑的語氣,仍掩蓋不了他的驚奇。

白星榆這才轉過眼來。

目光裏的不解與詫異在望向對方的那一瞬間倏然消失,像是被掩埋在厚厚雪地下的冰塊剎那間破裂,將它包裹已久、不染一塵、凝聚著歲月風霜的內在世界,經由一道不規則的裂紋,暴露在這讓一切都無處遁形的日光之下。

一切都是那樣熟悉。他的額頭,他的眉眼,他的下巴。

白星榆甚至都有一種錯覺:此時此刻兩個人身上穿的仍然是那件領口深藍的校服,不是西裝,不是長裙。她還是紮著乖巧的低馬尾,沒有披肩長發。他還是留著平頭,不是有著短劉海的偏分短發。

像是兩個毫不相關的時間點重疊了。她不由得在他面前怔住了。

但那道裂紋,細小如絲。非有心之人,難以察覺。

她馬上就點頭笑了一下,佯裝沒認出來對方的樣子,微笑著答,“是我呢。您是?”

“我是啟軒,楊啟軒。”他一邊說著,一邊更加從容不迫地走到她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她與他輕輕地相握。一切都禮貌而得體。

她不是那個隨心所欲又任性驕縱的女孩。

他也不是那個自以為是而沒有擔當的男孩。

“我們進去吧。大家應該都到了。”白星榆說道。

啟軒點點頭,和她並肩走進了“愛琴海”的門。

剛一進去,屋裏就響起了一片熱鬧嘈雜的呼聲。

“果然,星榆和啟軒最登對了。”

“兩人都穿黑色,看上去就像情侶裝呢。”

“啟軒你真是忙人,現在才來呢。”

大家都是善意,星榆和啟軒也知道。所以,白星榆只是笑笑,隨口說著“我先去倒杯酒”,就從啟軒身邊走開了。

啟軒則走到了那些起哄的同學身邊,和他們每個人都問了好。

從這個時間點開始,他們在聚會上再無交集。不論是言語交集,還是眼神交集……甚至在喜歡起哄的同學口中,他們的名字再未一起出現過。

直到聚會結束。

在同學聚會結束之後,楊啟軒還是主動開口跟她說話了。

“你要怎麽走?”出電梯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正好一起走在最後面,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總之,既然都並排走了,他就順口問了這麽一句。

“我住的地方離這裏很近,走路就到了。”白星榆說。

“是嗎?”他漫應著,似乎是找不到什麽別的話來說了。

“你呢?”白星榆又問。

“我開車。”他笑笑。

此時兩人已走出了酒店大門,他就往馬路對面微微擡了擡下巴,“我的車就停在對面。”

“嗯。”白星榆輕輕應著。

空氣又沈寂下來。

啟軒一時不知要怎麽做了:是該送她回去,還是說自己要先走了?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路口,他該過馬路到對面去了。

可她沒有提要分別的話。他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意思。

“嗯……我送你回去吧。”在紅燈將要轉綠之時,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已經很晚啦,不麻煩你了。我走路十分鐘就到的。”

“反正我回去也沒什麽事情。再說,散散步也好,正好晚上吃得太豐盛了。”

她聽了,沒說話,笑了一下,算是默許。

“你住哪裏?”啟軒問。

她本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住址,可是她卻故意說道,“還是原來的小區。”

“我知道了。”啟軒笑了。

白星榆是故意沒說完的。

她對啟軒有著一種不太堅定但卻說不清來由的自信。如果啟軒說忘了,這無疑是一件讓雙方都沒面子的事情。可是她偏偏要這麽試一試。

所幸,啟軒沒忘。

一月末的晚風,寒涼中夾雜著甜絲絲的氣息。

幾年未見,兩個人似乎是沒有什麽話說。

但裹挾著他們兩個人的,不是令人壓抑的、仿佛陷入無止境黑暗的沈默,而是令人無比心安的沈靜,夾雜著路旁呼嘯而過的車聲,和行道樹的葉子被晚風吹過時微微抖動的聲響。

白星榆不知不覺抱起了雙臂,微微縮起了兩肩。

她說不清自己為何要這麽做,她並不冷,一點兒也不。

他自是註意到了白星榆的舉動。

於是,他停住了腳步,取下自己深灰色的羊絨圍巾,不由分說地裹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星榆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說道,“披上吧。”

語氣篤定,不容拒絕。

“謝謝。”白星榆含著笑道。

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帶著他的氣息,他的溫度,朦朧又綿長。

啟軒低頭看著她的臉,微笑著。無疑,她的臉龐比幾年前更精致了。

他一向都知道,她是漂亮的。但是那時候,她的漂亮像是一杯甜蜜醇厚的奶茶,甜美,單純,開朗,溫暖。

但現在,她的漂亮是抓人的、是驚艷的,是酸甜又清爽的長島冰茶,一口就讓人醉。

猛烈,危險,卻讓人心甘情願地沈醉其中。

兩個多小時以前,當他從電梯裏一出來,就因露臺前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因那沾染著神秘氣息的端莊優雅,而定在了原地。

她微微咳嗽了兩聲。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還搭在她的雙肩。

他忙抽回手來,笑了笑,“你跟從前不一樣了。”

白星榆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沒有改變步伐的節奏,繼續並肩往前走著。

“人總是會變的嘛。”白星榆沒有問是哪裏不一樣了,她猜想他或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說的也是。要是還是跟以前穿校服的高中生一樣,那才奇怪呢。”啟軒笑道。

“不過,我倒是覺得,你沒怎麽變。”白星榆說。

“嗯?”啟軒有點好奇,轉頭看她。

白星榆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但她依舊註視著前方的路,偶爾垂下眼來看看自己的鞋尖,半開玩笑道,“我說的當然不是外表。只是我一見你,感覺,還是原來那樣的個性。又或者是我的錯覺,也可能是你太聰明,知道要見高中同學,把這些年來的改變都藏起來了。”

“那要不談外表的話,我覺得,你也沒怎麽變。”

他不回答她,反而把話題引到了她身上。

“正在說你呢。你倒避重就輕,談起我來了。”白星榆笑道。

“好好好。”啟軒也聽話地重新接起她的話來,“我也說不清了其實。不過平心而論,現在的我跟以前相比,追求倒是差不多的。”

他說著,悄悄地看了她一眼。話裏似乎有幾分含義。

白星榆仿佛也察覺到了,便順著他的話問道,“怎麽樣的追求呢?”

“各方面的。人生理想啊,為人處世啊……在感情的選擇上,我覺得也是一樣的。”

白星榆不知如何接話了。這句話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她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談下去。再聊下去,有些話題,便是躲不過的了。

“那你這幾年,有過多少選擇感情的機會呢?”

她不想讓話題順著既定的道路來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上,又不想錯過這個可以深入了解他的機會,便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不多。真正算起來,一個也沒有。”

她含笑盯住他,像是不相信似的。

“真的。很多時候,我感覺自己是沒有選擇的權利的。有些事情就莫名其妙地發生了,不容人思考,不容人喘息。可後來冷靜下來一想,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在感情上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優柔寡斷、猶疑不決、畏首畏尾。”

“你能總結出這些也算是好的。或許以後可以少走點彎路了。”白星榆笑道,話裏有些許深意,“有了理論經驗,才更能指導實踐。”

“說的也是。不過,我覺得我是改不了了。只能順其自然吧。”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白星榆小區門口了。

“我到了。”白星榆站住了,看向他,輕快地笑道,“謝謝你。”

他接過來,“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見。”

“改天再見。”

說著,她轉過身,往大門走。

她註意地聽著身後的動靜,沒有腳步聲。

他還沒有走,她也沒打算回頭。

但是她走得很慢。

“哎,星榆。”啟軒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頭來,面不改色,只是溫和地微笑著,“怎麽了?”

“你換號碼了嗎?”

她笑了,笑容靈動而俏皮。

“我沒換。”

“那就好。”啟軒道。

白星榆笑了下,重新和他說了再見。

這一回,她不再慢吞吞地走,但他依然在原地,直到她上樓。

對於白星榆而言,這又是一個難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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