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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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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兒臣沒打算替七弟求情。”太子雖然跪在地上,臉卻仰著,直視皇帝。“父皇,兒臣鬥膽問您一句,您愛過母後嗎?”

“自然!”皇帝非常肯定這個答案。

他怎麽可能不愛皇後呢?如果不愛皇後,也不可能皇後十二年無子依舊穩坐後位,他雖寵幸別人,卻沒一個人能越得過皇後。更不可能皇後離開這麽多年,再不立後,並且說出他此生永遠只有一位皇後的話。

如果不愛皇後,他怎麽可能會將他唯一的嫡子捧得這樣高,如此疼愛?如果不愛皇後,他怎麽會在每月初一十五絕對不去其她任何妃子宮裏?如果不愛皇後,他怎麽會動不動就一個人去皇後曾經住的宮殿呆著自言自語?

皇後溫柔,聰慧,大度,機敏,甚至稱得上一句絕代風華也不為過。是再完美不過的一個女子了,在皇帝心裏,再沒有哪一個女人能比得過她。

“母後是一國之母,自及笄就嫁給了父皇,風光無限,飽受讚譽,兒臣在不懂事的時候也覺得母後過得很好。

可後來兒臣長大了,明了些事理後,卻突然發現,母後似乎過的也沒那麽好。”

皇帝不解但怒,“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什麽過得不好,他的皇後怎麽可能過得不好?

太子卻不管皇帝怎樣憤怒,“父皇難道看不到母後的委屈嗎?也是,父皇怎麽看得到呢?母後獨守空房時,父皇還在雨露均沾,母後纏綿病榻時,父皇還在顧全大局。母後多年難孕,卻還要笑著迎接宮裏其他孩子的誕生。

母後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是您的正宮,可母後自己呢?她從來都過得不快樂,只不過是在您來的時候強顏歡笑罷了!

母後還在時常常感慨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會對宮裏的其她娘娘也極其寬厚。她明明飽讀詩書,幼時教育兒臣的道理心術直到今日兒臣依舊受益匪淺,可她卻只能滿腹才華困在後宮。

兒臣想如果母後還在,今日她一定會為木柘所求而感到欣慰。”

“放肆!誰許你為了私心擡皇後出來的?”皇帝指著太子,手指甚至都在微微發抖。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這般生氣過了,除了生氣還有些別的情緒他卻不願深思。

“木柘胡鬧,你也跟著胡鬧,你莫要忘了,你是太子!”

是太子便要顧全大局!皇帝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但他就是這樣認為的。

老大是最適合太子的人,他應該是一名優秀的太子,日後也會成為一位合格的帝王。

“孤是太子,兒臣知道。”

不知什麽時候,跪在地上的人也紅了眼眶。

“可孤也是個做夫君的,孤也有女兒,女子入朝為官孤知道意味著什麽,可孤不懼!孤比不上七弟的一片赤子之心,但孤也不是什麽冷血之人,仁、義、禮、智、信,仁字當頭,放女子另一條路讓她們選又能如何呢?”

皇帝:“孽障,那些東西說白了不過是……”

太子:“不過是掌權者愚弄管理底層的話術而已,兒臣知道。可兒臣也知道,得先讓那些人過好,他們才願意任人愚弄。否則,便會出現下一個揭竿而起之人,就如同皇祖父之於前朝。

可父皇,女子也是人,兒臣之所以如今跪在這兒,也絕非完全出於私心。”

皇帝深吸一口氣,久久凝視著他,“這是你自己選的……”

“是,這是兒臣自己選的。”

太子俯首扣頭。

*

鳳鸞宮,皇帝坐在從前皇後最喜歡坐的一塊木凳上。

自打皇後去世後,這塊兒木凳便幾乎成了他常棲身之處,有時候累了,乏了,厭倦了,思念皇後了,便會來這兒坐一坐,做足了深情戀舊的模樣。

宮裏宮外誰不讚嘆帝後的感情呀?便是如今後宮的那些妃嬪,至今也從不敢說皇後一句壞話,因為敢這樣做的妃子不是去了冷宮便是已經去了西天了。

可如今,皇帝竟真的反省起了自己。

他從前以為他已經為皇後,為柘兒做了所有自己能夠做的。他對皇後的偏愛還不夠明顯嗎?可今日卻突然意識到,皇後想要的真的是他的偏愛嗎?

“偏愛”這個詞,有“偏”就已然說明一些東西了。

這木凳子就在窗邊,眺眼望去,外面風景如畫,視野開闊,甚至可見幾只鳥兒在空中飛舞盤旋。

皇後曾經常坐在這裏想什麽呢?皇上輕輕撫過身上戴著的龍形玉佩,微微嘆息。

至少太子有一句話一定是對的,那就是,如果皇後在,今日她一定會為木柘所求而感到欣慰。

*

太子回到東宮時也迎來了太子妃的欣然相迎,太子妃第一次這般流於表面、不在意自己身份的熱情讓太子很是受用。

不過他也知道,這絕對是有人在他回來前就跟太子妃“報喜”了。

“夫君受累了。”太子妃不僅破天荒的站在外面迎接太子,還第一次主動侍奉太子凈手更衣。

“雅蓉你教的果真很有用。”如果不是搬出了母後,加之木柘在外面跪著,恐怕父皇不會那麽輕易松口。

太子妃但笑不語。

“可是,你說,母後當年在鳳鸞宮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

是怎樣的呢……太子妃其實也不確定,但似乎又能猜得到。畢竟這宮裏宮外的女子哪有幾個過得真正自在的呢?

*

木柘出宮的時候天已經臨近黃昏了,剛出了皇宮門,他就瞧見了輛熟悉的馬車——金碧輝煌,張揚至極,除了瑞王府,沒別的人家敢用這種馬車。

而他的瑞王府,卻可以說不知道擺了多少輛類似的。

“王爺,是王妃身邊的阿桃姐姐。”小鄧子眼力勁兒強,行動力也很強。

就像如今,在別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招呼其他下人讓人把馬車靠過來了。

然後又細致小心的扶著木柘上了馬車。

木柘看似在禦書房門外跪著的時間不短,可實際上膝蓋下都是放了墊子的,更別提大太監給他送披風時送了兩件,一件披在了身上,還有一件折疊起來放在了膝蓋下。

如果他真受了傷,別的不說,光是太子也不能就讓他這樣出宮,他自己細皮嫩肉的也不會樂意。

包括小鄧子也知道這一點,在出宮的一路上都是一直跟在木柘身後,連攙扶都沒有的,但這一瞧見瑞王府的馬車,架勢立刻就擺起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多大的傷,在宮裏受了多少委屈呢。

木柘本身對於這種行為不喜歡也不反感,可小王爺那可真是太吃這一套了呀!一系列動作下來,可以說如果真的是原身在這兒,那還不得對這小太監好感度爆棚?主要是挺機靈的,還知道為小王爺愛情路上添磚加瓦。

果然,原來就懷疑木柘“偷懶”的孫瑩春註意力一下子就轉移了,也用不著木柘裝出什麽受傷的模樣,只需要小鄧子一個人的大肆渲染,就足夠讓她意識到今天木柘在宮裏似乎是發生了些不同尋常的事了。

木柘上馬車的時候拍了拍小鄧子,小鄧子也心照不宣的出聲,“王爺,小心些,您慢著點~”

“王爺,可是在宮裏發生了什麽事?”要不然這小太監今天怎麽跟伺候殘廢似的?

“沒什麽。”木柘趁勢握住孫瑩春伸過來的手。

孫瑩春當然不會抗拒,別說現在在馬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縱然是有別人的存在,孫瑩春也不會把小王爺推出去。

不過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也沒有多問,若是重要她遲早會知道,若是不該她知道的,她便是問出來了也是禍非福。

但木柘的身體她還是關心的。

“可有哪裏受了傷?”孫瑩春仔細打量了片刻,並未發現有什麽異樣。想到小太監扶著木柘小心翼翼,著重關註他的腿,於是孫瑩春這把關註放在了木柘腿上。

木柘卻笑的歡樂,一雙眼都快彎成了一對月牙,讓人瞧著心情就好,“哪有什麽受傷,不過就是剛才在宮裏跪了父皇一會兒。但本王是誰啊?就算是跪著下面也有墊子,根本沒什麽事。”

孫瑩春卻聽了他的話後更擔心了,甚至想直接掀開他的外袍瞧瞧,“有些傷當時覺得沒什麽,可等回頭疼起來卻了不得!”

木柘卻根本沒仔細聽她的話,只看著朝他腿上伸的手,臉又一下子紅透了。

“王爺為何而跪?”孫瑩春又問。

木柘卻並不正面回答,反而支支吾吾,只說等回頭她就知道了。

孫瑩春也不再追問,認真檢查起木柘的腿,尤其是膝蓋。

“嗷!~”木柘直接一臉扭曲,“王妃,輕點,輕點,別掐本王啊!”

聽到木柘哀鳴孫瑩春才徹底松了氣。她夫君向來好面子,如果不仔細檢查著點,指不定自己憋著疼不說呢,現在看來倒是沒因臉面問題自己忍著,這不,控制力度敲他的膝蓋一聲不吭,扭一下小腿肉,哀嚎了半天,可見膝蓋絕對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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