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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萬年窮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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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萬年窮逼

邱宜雪的第二人格沒來湖邊爭取和好。

陳子輕也沒上樓確認那人格是否在給他發了幾個訊息,接通他電話,聽他說了一句後就突然被主人格踢開,重新蜷縮在身體裏的某個角落。

生日宴結束後,陳子輕執意要走,他今晚必須回出租屋。,還要趕在零點之前到家。

邱晁被他氣得游走在大發雷霆的邊緣,隨時都要把手邊東西砸個稀爛。

但邱晁沒砸。

陳子輕砸了,他把喝水的杯子砸過去,看杯子擦過邱晁顴骨。

邱晁生平頭一次遭這罪,他楞了下,怒極反笑,不愧是他親生的兒子,即便在寺廟長大,依舊有他的血性。

當他發現兒子呼吸紊亂,身子在抖時,他眉頭緊鎖,意識到這不是遺傳的血性,是兒子的精神狀態不太對。

“有什麽氣繼續對爸爸撒,別憋心裏頭。”邱晁拍著兒子的後背,“剛才砸得不過癮就多砸幾個東西,爸爸皮糙肉厚,能讓你砸盡興。”

陳子輕撥下手腕的佛珠拿在手中,一顆顆地轉著,嘴裏念出清心咒。

邱晁聽了會,心頭漸漸不那麽浮躁,他很自然地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

陳子輕念的咒讓自己的情緒有所好轉,全身也不那麽抖了,他仰頭看邱晁顴骨的砸傷,自責道:“爸爸,對不起。”

邱晁五臟六腑都通暢起來:“這事怪不到你頭上,我跟佛祖說了,是我的錯。”

陳子輕把佛珠戴回腕部,他耷拉著腦袋。

邱晁瞧他蔫蔫的樣子,這時的他跟砸杯子的他判若兩人,也不像平時。

兒子念佛多年,性情卻不平定。

都這樣了,還不還俗。

邱晁一哂,大概是他這個做父親的說的話不頂用,得要別人說,兒子才會聽,才會把還俗拎進計劃裏。

陳子輕的臉頰被捏了捏,伴隨中年人寵溺而有磁性的笑聲:“好了,過生日哭喪著臉像怎麽回事。”

邱晁在兒子看過來時,低頭親了下他腦袋上的一處戒疤:“想回就回吧,我讓司機送你。“

.

陳子輕回出租屋的路上遭到撞車事件,他稀裏糊塗地被帶走,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頭有些暈,心裏很是惆悵。

零點前回不去了。

陳子輕昏沈沈地待了不知多久,外面傳來嘈雜聲混著慘叫,救他的人來了。

不是岳起沈,也不是邱晁,而是讓他意想不到的人——邱宜雪。

陳子輕眼上的布被揭掉,他慢慢恢覆的視線裏有一張臉孔,春風細雨般的邱家大少爺蹲在他面前,笑眼彎彎。

這人不是邱宜雪!

陳子輕咽了口唾沫,這人是邱宜雪的副人格,即是原主的前男友。

滿臉笑容的年輕人看著他。

陳子輕張張嘴:“你不是我大哥,我不知道他還有個雙胞胎。”

“少裝蒜,你知道他有雙重人格,另一個人格是你前男友。”年輕人眼神陰寒,“我和你只通過幾次電話,用的還不是原來的聲音,你是怎麽發現的?”

“算了,你不會說。”

下一刻就笑瞇瞇道:“王禹,我的名字。”

陳子輕看著他神采飛揚的眉眼笑容想,副人格還有單獨的名字啊。

哪個yu?

【禹】

哦。

“你在電話裏告訴我,要是我想和好就到你面前說,我這不就來了。”王禹雀躍道,“我們現在和好了是嗎。”

陳子輕幹巴巴地說:“我的腦子有點亂。”

王禹笑容不變:“不急。”

陳子輕想象過邱宜雪的副人格是個什麽性情,面前這人看著怪神經,他暫時采取的措施是以靜制動。

支線任務一的要求是——讓邱宜雪發現,面對自己的第二人格,將其殺死。

第一步是發現,這很簡單,邱宜雪不傻,一點就通。

麻煩的是第二步跟第二步。

王禹的洞察力強到可怕,竟能猜出陳子輕的心思,他笑出虎牙:“邱宜雪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沒有我使用這副身體期間的記憶。”

陳子輕在這之前真沒發現邱宜雪有一顆小虎牙。

一露出來就平添了幾分狡黠的少年感,沒了豪門成長的中規中矩和穩重,顯得壞。

陳子輕試探王禹:“那他在治療自己的雙重人格嗎?”

“邱宜雪覺得我造不成多大影響,你說他這叫不叫自以為是?他壓根就沒想過,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王禹嗤之以鼻。

“我之前只能用他的手機發信息,待不了多久,幾分鐘十幾分鐘。”

“現在呢。”

“我已經出來多長時間了?”

王禹雙眼亮得嚇人:“我甚至能走出邱家,出現在這裏。”

陳子輕再次試探:“你們談過嗎?”

王禹笑而不語。

陳子輕揣測出答案,目前還沒出現讓他們正式談判的契機,主人格跟副人格沒碰過面。

“你們是同一個人。”陳子輕說。

王禹鄙夷:“我跟那個偽君子可不一樣,他想要的東西不敢要,裝不在乎,關起來躲在被窩裏哭。”

陳子輕狐疑,這說的是邱宜雪嗎?邱家大少爺想要什麽不敢要啊,還躲被窩裏哭,他想象不出邱宜雪哭的樣子。

倒是能勾勒出王禹哭的畫面,一定是涕淚橫流可憐兮兮。

陳子輕舔掉封他嘴巴的布留下的痕跡:“你只是我大哥的一部分。”

“這話我不喜歡聽,我是我,他是他。”王禹笑容燦爛,“他是邱晁的養子,我也是司機□□的兒子王禹。”

陳子輕蹙眉心,人有多面,王禹是邱宜雪的某一面,具象化實體化了。

估計那一面壓抑得最深,才會獨立出來。

雙重人格背後幾乎都有童年陰影,這是標配的套餐。

小助手這會兒沒補充信息,陳子輕就停止發散思維,他掙了掙被綁著的手腳:“幫我把繩子解開。”

王禹裝聾。

陳子輕說:“你是我前男友嗎,讓你解個繩子都不行?”

王禹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然後接著裝聾。

陳子輕深呼吸,別氣,冷靜,他理著思緒:“你早就知道我是思明寺的和尚,也是邱家的親生子,你故意接近我。”

王禹說:“沒有。”

陳子輕不依不饒:“你還不承認?”

王禹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聳聳肩說:“那我就承認了吧。”

陳子輕:“……”這一股子純正的病嬌味。

我跟我前男友為什麽鬧分手?

這次小助手有反應了,也終於補上他登入進來就想知道的那一塊缺口。

【你前男友覺得你對他沒有以前熱情,也沒有以前溫暖,不在他迷茫時引他找到正確的路,你給出的反饋不能讓他滿意,你已經不再無私奉獻,他太失望了。】

陳子輕:“……”這是找了個網戀男朋友,還是找了個祖宗牌的兒子啊?

【你剛好因為下山入世的事煩心,就沒給他撫慰,他說了些傷人的話,你們因此崩裂。】

崩了好,裂了好。

陳子輕的腦中多了一股記憶,原主跟王禹在網上結識一年多,實際他們相處的次數沒有很多,畢竟副人格不可能每天都出來,一出來就待一陣子。

他們主要是發信息為主,王禹發,原主回。

所謂感情是王禹提的,原主沒拒絕,他們的關系就那麽定了下來。

但他們和普通情侶大不一樣,沒有絲毫粘稠和暧昧甜蜜,兩人一個索取情感價值,一個給予情感價值。

更像是香客和僧人一對一的參禪。

原主只怕是因為六根不凈好奇紅塵才著了王禹的道,掉進渡他的深坑裏了。

單純的沒下過山的小和尚,容易被壞人騙。

陳子輕望著王禹:“我們不能和好。”

王禹幽幽道:“為什麽不能?”

“你怪我當初說的話,我可以向你道歉,我說了七句傷你的,你可以十倍的還我。”他神態脆弱,“我每次出來都找你,我有多少時間就給你多少時間,我有的都給你了。”

陳子輕告訴他原因:“說什麽都沒用,我們雖然沒血緣關系,但已經在一個戶口本上了。”這是假的,他一天沒還俗,就一天不上邱家的戶口,一直是法號加藍的僧人。

王禹好似不知道這個很好查的信息:“跟你一個戶口本的是邱宜雪,不是我王禹。”

陳子輕翻了個白眼。

王禹滿是興味:“你不是和我聊了一兩年的小師父。”他貼近和尚的臉頰,粘膩地輕輕蹭著,“你是誰呢。”

陳子輕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離我遠點。”

王禹退開點,受傷道:“怎麽這麽狠心,不是我大費周折把邱宜雪關起來,拿到身體的掌控權來救你,現在你還被綁著。”

陳子輕心說,你人來了,我不照樣被綁著!

王禹看著他的臉,眼神怪得很,轉瞬就恢覆如常:“荒郊野嶺的,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和尚,幾個喝了烈酒血氣方剛的綁匪,你猜會發生什麽?”

陳子輕左耳進右耳出,他的手機沒了,回去了要買新的,是一筆開銷,還是叫邱晁給他買吧,順便讓對方感受被兒子需要。

一舉兩得。

陳子輕手酸腳痛:“你接近我,是不是因為我這張臉?”

王禹無所謂地笑了笑:“你說是就是。”

陳子輕說:“你不會送我回去。”

王禹盡是被誤解的不悅:“怎麽不會。”

陳子輕自顧自道:“但你不會馬上就送我回去。”

王禹這次沒開口。

陳子輕警惕道:“你想做什麽?”

王禹輕的語氣飄飄的:“和好啊。”

陳子輕說:“不可能的。”

王禹把他被綁著的腿握住,放平,坐上來,和他面對面,眼神哀怨道:“出家人可不能耍人玩,我出現在你面前了,你就該跟我和好。”

陳子輕扭過臉不和他呼吸相融:“我不算出家人了,我和你不都好過。”

尾音剛落,眼中就閃過一道寒光。

是王禹拿出了一把匕首,他隔開陳子輕手上腳上的繩子,掀起眼皮投來一個笑容。

“網戀奔現。”王禹收起匕首,輕松地抱起陳子輕,“很不錯。”

他抱著小和尚往外走:“拍電影一樣,是不是。”

“比我想得有意思多了。”王禹神清氣爽,“你是邱宜雪的弟弟,不是我弟弟,你是我老婆。”

陳子輕眼不見為凈地閉上眼睛。他被王禹抱出小房間的時候睜開了眼,看見外面的客廳裏倒著幾個人,生死不知。

王禹把陳子輕抱起來,讓他伏在自己肩頭,在他耳邊說:“睡一會,醒來就到了。”

陳子輕還沒做出應對,後經就挨了一下,失去了意識。

等陳子輕意識清醒,他已經躺在床上,入眼是個幹凈散發著清香的房間,床斜對面有一臺縫紉機。

窗簾是雛菊。

陳子輕慢吞吞地撐著床爬起來,他找到鞋穿上,腳步虛浮地走到房門口,拉了幾下門,沒拉開。

站著頭暈,陳子輕只好返回到床上。

不多時,王禹開門進房間,一手拿著書,一手拿鮮花,他把鮮花放在床頭,書給陳子輕:“老婆,給我讀書。”

陳子輕平靜道:“我們四月份就分了,王施主,緣聚緣散,何必強求。”

王禹以別扭的姿勢靠在他肩頭,說出的話無比眷念,卻讓人不寒而栗:“別惹我生氣。”

陳子輕抱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心態,翻開書的第一頁讀了起來。

王禹這狗東西。他光讀還不行,還要有感情,要溫暖有愛。

神經病!

陳子輕一段話讀了十幾遍才過關,讀到後來他嗓子刺疼,聲音都啞了。

……

既讀書之後沒多久,王禹端著一盆水進來:“該洗腳了,老婆。”

陳子輕以為這家夥是個變態,結果他搞純愛。

“不用了,”陳子輕態度堅決,“我不洗,我的腳不臭。”

沒用。反抗無效。

王禹給他洗了腳,仔細地擦幹了他腳上的水跡。

純愛劇情還沒走完。

到了夜裏,王禹要陳子輕抱著他,哄他睡覺。

陳子輕人都麻了,邱宜雪的主人格怎麽還不出來,幹什麽呢!

.

第二天下午,陳子輕被迫坐在桌邊給王禹縫衣服。

王禹在一旁看他縫,身形突然晃了晃。

陳子輕看去,王禹的腳邊有塊石頭。他向陽臺望,眼睛一下睜大。

岳起沈又擲來一塊石頭,落在王禹後腦勺相同的位置。那不是人類的力道,裹著可怕的冽風與煞氣。

“嘭——”

王禹倒在地上,後腦勺流出鮮血。

陳子輕反應過來時,岳起沈已經從陽臺進來,拎起王禹,隨意扔在墻上。

而後,岳起沈又踹上去,對著他的肚子一下一下狠踹,他歪著頭看小和尚,咧開嘴,露出沾滿血跡的牙齒,手吃力地擡起來,要拿到縫好了的衣服。

陳子輕頭皮一涼,他趕忙跑上前阻攔岳起沈:“別踹了,再踹就把人踹死了。”

岳起沈一腳將王禹踹到暈死過去。

陳子輕要蹲下來檢查,岳起沈拽著他的手,拽得死死的,他骨骼生疼卻沒試圖掙脫。

岳起沈的下巴上冒了一圈胡渣,他雙眼充血,長發淩亂打結,衣褲皺巴巴的,狼狽到了極點。

“邱家一群廢物,我指望跟著他們找到你,咳,咳咳,操。”

“都他媽是廢物。”

僵屍悶咳,嘴唇幹燥破裂,隨著他情緒失控,裂口滲出一條條血絲,他沒察覺地咒罵,對著昏迷的罪魁禍首踢踹。

陳子輕想抱他,卻被他一肘子拐得跌坐在地,氣惱道:“岳起沈!”

岳起沈粗重地喘息,瞳孔震顫不止,被他丟遠舍棄的理智艱難地返程,他單膝跪在小和尚面前,捧著他的手去攏自己口鼻:“你感受一下我的氣息。”

是溫熱的。

陳子輕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岳起沈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心口,嘶啞道:“你聽我的心跳。”

陳子輕好像聽到了“撲通”“撲通”的聲響,不知道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產生的錯覺。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地確認。

真的有了。

陳子輕,這對僵屍來說是不是好事啊?他怎麽有點不安呢。

一雙手臂將他抱緊,勒得呼吸困難,他的註意力被轉移,輕柔地安撫岳起沈:“我沒事。”

僵屍不知經歷了怎樣的風霜雨雪,他在發抖,喉嚨深處若有似無地碾出哽聲。

漸漸清晰。

“媽的,嚇死我了。”他紅著眼眸,眼尾潮濕,口中發出喃喃,“嚇死我了。”



陳子輕被岳起沈帶出洋樓,有輛車停在外面,車邊站著個拄拐的白胡子老人。

聽見腳步聲,老人轉頭看他們。

視線只在陳子輕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就移向他身邊的岳起沈,再沒移開過。

那眼神充滿敬重,以及未曾消散的觸動。

陳子輕刷到過老人的新聞,也在邱家兩場的葬禮上見到過跟老人有幾分像的男人,那是他的兒子,長得很端正。

老人身為政壇大人物,在岳起沈面前卻猶如小輩。

陳子輕馬上就明白,岳起沈為了盡快找他,動用了平時不會用的人脈。他不擔心老人洩露岳起沈的身份。

岳起沈既然能用這層關系,應該是信得過的,譬如他對老人有大恩之類。

陳子輕先上車,他沒觀察岳起沈如何跟老人告別。

只是在岳起沈啟動車子之後,透過後視鏡看見老人一直站在原地,長久地凝望著車子的方向,在懷念什麽。

岳起沈帶陳子輕離開京城,他們一路向西。

陳子輕找了個機會,跟岳起沈解釋了王禹的由來。此時他們坐在一家面館裏,他一五一十地說著。

岳起沈不關心別人有兩個人格,還是幾十個人格,他冷笑:“你什麽眼光,初戀是那麽個拿不出手帶不出去的玩意兒。”

陳子輕啞然。

岳起沈朝面碗裏倒了很多醋:“我為了給你過生日準備了一天,什麽都沒用上。”

陳子輕也有點遺憾:“明年再過。”

“明年是明年,跟今年是一回事?“岳起沈滿面郁氣,那些氣球是他為求浪漫一個個吹的,腮幫子都吹大了。

陳子輕撈一筷子面吃掉,那怎麽辦,時間又不能往回走。

這話是事實,可有時候事實最傷人,不能說。

陳子輕把一顆青菜夾到岳起沈碗裏,開導著:“不要揪著一個點,不然就會畫地為牢。”

岳起沈一邊嫌棄青菜,一邊夾了吃下去:“那晚我去接你就好了。”

為了搞個驚喜,差點把人弄丟。

岳起沈把面上的所有牛肉疊在一起,夾起來問:“牛肉吃嗎?”

陳子輕:“不吃。”

岳起沈不客氣道:“你那五戒,破一個也是破,破兩個也是破。”

陳子輕當沒聽見,他也不看誘惑他的薄片牛肉。

桌底下伸過來一條腿,霸道地抵開他膝蓋放進來,他吃著面擡頭。

“我這兩天沒吃沒喝沒睡。”岳起沈垂眸,隱隱委屈,“以前我不需要這些,現在需要了,所以我才這副醜樣子。”

陳子輕望著他瘦削的臉,誠懇道:“不醜啊。”

岳起沈不滿:“沒別的可說的了?”

陳子輕放下筷子,鄭重地說:“我讓你擔心了,以後我一定小心註意,保護好自己。”

岳起沈偏頭看虛空:“你最好是說到做到,別不算數。”

陳子輕頓了頓:“……噢。”

岳起沈在他垂頭吃面的時候就盯過去。

邱家安排的保鏢失職,綁匪當著他們的面把他們小少爺綁上車帶走。

邱宜雪領了一批人找過去,中途讓副人格跑出來,甩了跟著的人,副人格自行去了目的地,把人轉移帶去別的地方。

就那洋樓。

岳起沈只捋到這便不再往後捋,之後的事被他強行避開,他太陽穴發脹。

陳子輕感受到岳起沈周身散發出來的戾氣,他又分享了一顆青菜。

“總共就二顆,你給我兩顆,自己吃個屁。”岳起沈幹破的唇上揚,他把青菜丟回少年的碗裏,接了個電話。

是打在他老爹手機上的。

陳子輕見岳起沈的面色變了變,用口型問道:“誰啊?”

“你師父,”岳起沈掛掉後說,“快吃,吃完我們就出發,我帶你去見他。”

陳子輕不解:“他老人家不在思明寺?”

“下山修行了。”岳起沈桌底下的兩條腿把他的雙腳夾在一起,“趕緊吃。”

陳子輕垂頭吃起來。

岳起沈先吃完,他去隔壁理發店把亂糟糟的長發剪短,理了個清爽的碎短發。這發型讓他看起來沒那麽憂郁。

.

陳子輕跟著岳起沈去北方一小鎮,見到了老方丈。

兩個護法也在那裏。

長明一只手給與燈擦眼淚,一只手給自己擦:“小師叔,你這幾個月的夥食是不是很好,都胖了。”

陳子輕不認同:“胡說,誰胖了,我沒胖。”

與燈抽抽嗒嗒:“就是!”

他說話大喘氣:“明明是圓潤了。”

陳子輕不想理他們。

長明跟與燈對視一眼,他們挑著好聽的話哄小師叔。

而小師叔本人沒怎樣,他帶來的俗家人卻把他們一手一個撥開,擠進來,站在小師叔身邊。

長明:“……”

與燈:“……”

他們搓搓還濕著的臉,帶二人去見老方丈。

陳子輕登入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見到原主師父,和他想象中的小寺廟老和尚差不多。

達到了佛我合一,眼裏沒有凡人的感情。

陳子輕回頭,岳起沈站在門外,示意他往裏走,他走到床邊,被濃郁純粹的檀木香伴著焚燒味包圍,忽然就突發奇想,我師父會算卦嗎?

小助手補充:【會。】

【你師父是此背景下蔔卦第一人。】

陳子輕的心跳快了幾分,第一人是什麽概念?小助手不會平白無故補充這個信息,必然是有大用,要麽關系感情線,要麽關系劇情線,要麽兩者都有關聯。

“師父,”陳子輕小聲。

老方丈咳嗽著睜開眼睛,他的眼裏並不渾濁,反而清亮如懵懂不問世事的少年人:“一路可好?”

“都好。”陳子輕給老和尚順順氣,“師父,你的身體怎麽樣了,看醫生了嗎?”

老方丈答非所問:“邱家找你找到師父這邊,他們很擔心也很焦急,說明他們已經接納了你。”

陳子輕沒否認。

老方丈沒順勢提還俗一事探一探小徒弟的雜念和佛心,他說了一句奇怪又包涵深意的話:“看緣,聽緣,觸緣,隨緣。”

陳子輕把這話聽進去了,也琢磨了,他感覺就是“隨遇而安”的另一個版本。

“師父,你喝水嗎,我給你倒點。”陳子輕關心道。

老方丈看小徒弟給他倒水:“加藍,過了年,你要每日抄寫經文。”

陳子輕“啊”了一聲。

老方丈又說:“讓小岳施主檢查。”

陳子輕:“他看不懂。”

老方丈語出驚人:“他看得懂。”

“那好吧。”陳子輕餵師父喝水,“我聽師父的。”

老方丈喝了幾口水緩了緩,他躺了一會,問小徒弟入世半年多的收獲。

陳子輕挑挑揀揀地抖露。

老方丈對他招手,他猶豫著湊近,趴在床邊,一只蒼老枯瘦的手撫上他腦袋。

陳子輕趴了會,心境前所未有的安寧:“師父,我想你給我蔔一卦。”

老方丈不給他蔔。

陳子輕沒抱多大希望,自然沒產生多大的失望,他說:“岳施主的卦象呢?”

老方丈還是那答案,不蔔。

一切都是定數。

天機不可洩露,觸到了,也會遭反噬。

老方丈再次咳起來,他修行的機會不多了,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實在走不動了便回思明寺。

.

吃過晚飯,老方丈跟岳起沈談話,一談就是半夜。

蹲守在小院的陳子輕都困了,他聽見開門聲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迷瞪著眼打哈欠:“談完了?”

岳起沈雙手抄在口袋裏,懶懶散散地走向他:“嗯。”

陳子輕打聽:“談什麽了啊?”

岳起沈看月亮:“跟你師父還能談什麽,不就是禪。”

陳子輕也看:“那你有什麽感悟?”

岳起沈高深莫測:“早睡早起,身體好,開心快樂每一天。”

陳子輕的嘴巴發出“哇“的口型,真是好大的感悟。

岳起沈坐到還有他體溫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椅子搖啊搖,寒冬的夜風吹啊吹,歲月好似已經是一首歌。

至於歌裏有什麽,誰能說得清。

.

告別老和尚跟兩個小和尚,岳起沈帶陳子輕去看他老爹。

陳子輕走過陰暗狹窄的通道,來到亂葬崗地下的密室,他一口氣還沒勻過來,視野裏就出現了兩口棺材。

岳起沈敲敲其中一口棺材,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說:“我爹睡在裏面。”

陳子輕恍然,他指向另外一口:“它是你睡的嗎?”

岳起沈將那口棺材的蓋板推開。

靠近的陳子輕被閃瞎眼:“你不是說你沒收藏古董嗎,那這一大堆是?”

岳起沈毫無糊弄過人的心虛:“當時你又不是我的誰,我傻冒啊,我連家底都告訴你?”

陳子輕趴在棺材邊朝他轉過臉,你現在帶我來了呢。

定定神,陳子輕把手伸進棺材裏撈一把,嘩啦啦的聲響如同仙樂,這是他主線任務歡快的腳步聲。

好,好好好,都是錢!

陳子輕發現腦中飄起積分袋,他發現了岳起沈的財富也是推動主線任務進度。

明明這麽順利,222為什麽說他大概率會失敗,搞不懂。

陳子輕沒再費解,反正他照常做他的任務。

除非他看不到希望了,他才會聽信222所說,走破罐子破摔風。

陳子輕捧著一把金光閃閃的珠寶跟岳起沈說:“你可以用它們做投資。”

岳起沈好笑:“我一天學都沒上過,能懂個毛的投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陳子輕表情認真:“可以學的。”

岳起沈:“不想學。”

陳子輕:“……”哥,別這樣行不行。

他腦子裏閃過一道亮光,岳起沈該不會是什麽全球哪個大公司背後的老板吧?

去汙只是岳起沈的障眼法,他其實手握多家公司?

陳子輕被自己的瞎想給激動壞了,他清清嗓子:“我可不可以見見你爹?”

岳起沈隨手把掛在棺材邊的一串珍珠項鏈拿起來,在小和尚身前比了比,見不合適就丟棺材裏:“他醒來前不能揭棺材,會破壞身體。”

陳子輕抿嘴:“那他在裏面悶,沒法呼吸吧。”

說的什麽屁話,僵屍哪需要呼吸。

陳子輕將一大把珠寶放回去,他把手伸到岳起沈的鼻子前面:“你是有氣息的。”

“你也已經有了心跳。”

陳子輕說:“人類有的,你都有了,那你還是僵屍嗎?”

岳起沈眉眼舒懶地笑:“不好說。”

陳子輕見他這麽笑,眼睛就往旁邊撇,有點不好意思。

岳起沈玩他脖子上的那串佛珠:“你接連過問我的私事,想做什麽?”

陳子輕緊張道:“不做什麽。”

“這裏會不會被人發現,把你棺材裏的寶貝偷去?”陳子輕岔開話題,“還有你爹。”僵屍的存在能讓全世界的實驗基地瘋起來。

“不會被發現。”

岳起沈把棺材裏的東西都往地上撥,陳子輕看得心疼:“慢點,慢點慢點,你給我,我再放地上,別亂扔啊。”

你個敗家子。

岳起沈撥了一會,撥到了一串佛珠。他把邱晁給陳子輕的那串丟掉,占了那位置。

陳子輕摩挲佛珠,邱晁送的已經是價值昂貴的藏品,岳起沈給他的這串無論是成色,還是手感都更好。

“我戴這個,會不會暴露你?”陳子輕不放心。

岳起沈繼續撥棺材裏的東西,撥破爛一般:“不會。”

陳子輕憂心忡忡,別是多少年前失傳了的古董,那它的來歷必定會引起收藏家們的註意。

小和尚心想,他得把佛珠藏在僧袍的袖子裏面,出門在外盡量不露出來。

.

棺材被岳起沈清空,他拉著陳子輕進去躺著。

裏面的空間比常規的棺材要大很多,兩個人平躺也不會擁擠,角落點著一支蠟燭,在厚重精美的燭臺上放著,棺材板蓋一半,露一半。

岳起沈怕他冷到,給了他一塊很大的暖玉,他摸了摸,觸感油油的,滑滑的。

陳子輕枕著古人枕的玉枕,覺得哪哪都不舒服,他還不拿掉,非要體會古代有錢人的活法。

旁邊有光亮,陳子輕看過去,岳起沈拿著老爹的手機在做法APP上操作。

陳子輕隨口問起那個老道。

岳起沈:“沒聽說有這號同行。”

陳子輕悵然,老道是個謎啊,他感覺他們還會再見。

岳起沈把手機關機,他已經不怎麽吃生姜。

最初生姜被他拿來壓制某種不清不楚的情緒,現在他對生姜的需求依賴降低,既顯露出那股情緒的真面露,也表明他正在嘗試著不壓制。

岳起沈支起身,近距離地看著和他躺在一起的人。

陳子輕抱著暖玉,躲也躲不到哪兒去。

岳起沈捏他的臉,捏得輕微變形,讓他在本能的反抗下張嘴。

而後把他撈起來,讓他坐在棺材裏,變魔術地的用右手拿出一瓶果汁。

牙咬開蓋子,把果汁倒進他嘴裏。

讓一些果汁從他嘴角溢出來點,看他嗆得雙眼流出生理性的淚水。

陳子輕正要問幹嘛突然餵他果汁,他發覺岳起沈饜足地瞇起眼眸,顯然是早就想這麽做了。

很無語的小和尚選擇用僧袍袖子擦擦下巴上的果汁。

岳起沈幫他擦脖子上的,被他抓住手,他們四目相視,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四周彌漫著果汁的甜香,岳起沈低聲:“棺材裏不冷了?”

“不冷了。”陳子輕說。他背上都出汗了。

岳起沈眼眸黑亮:“那我讓你玩會兒。”

陳子輕邊念阿彌陀佛,邊蹲著往旁邊挪:“你爹就睡在隔壁。”

岳起沈把小和尚捉回來:“沒事,他是死的。”

陳子輕:“……”

他伸腳去踹:“可以了嗎?”

已經起來了的岳起沈撒謊:“不太可以。”

陳子輕又去踹,發覺腳隔著襪子觸碰到的不是面團,他想把腳拿回來已經來不及。

僵屍抓住他的腳,讓他很大力地踩在鐵上,他腳趾都有點疼。

岳起沈靠在棺材壁上,閉著眼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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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後半夜醒來,發現棺材裏就他自己,岳起沈不在他身旁,他摸索著坐起來:“岳起沈?”

沒回應。

陳子輕扶著棺材爬到外面,四周只有一點微弱燈光,大多面積都被昏暗覆蓋,他活動酸麻的手腳。

棺材是死人的歸處,對活人是難受的。四肢的不適在提醒他,岳起沈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陳子輕捏著有點落枕的脖子往外走。

月色淒冷,岳起沈坐在亂葬崗的大石板上抽煙。

陳子輕放輕手腳從他後面靠近,彎腰看他,烈風卷著煙草味向自己撲來,又飄向遠處。

“這兒是風口,風很大,吹著多冷啊。“陳子輕揣著袖子說。

岳起沈的喉嚨被煙醺得幹澀,他煞有其事:“不是風口我還不坐,我在感受寒冷。”

陳子輕抽抽嘴,他在周圍找找,找到了好幾個煙頭,岳起沈怎麽抽煙抽這麽兇。

“啪嗒”清脆聲響。

原來岳起沈的手中有塊懷表,他將表打開,裏面流出古樸的樂曲。

陳子輕聽著樂曲,感覺時間都走慢了。

岳起沈站起身,把懷表掛在他脖子上:“這塊表跟了我很久,久到記不清多久,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做完這個事,岳起沈又坐回去。

陳子輕發現懷表裏有小照片,是岳起沈,模樣和現在沒區別,戴禮帽,襯衫打著領結,直視過來的目光鋒芒畢露,恣意而華貴。

是黑白的。

陳子輕沒問岳起沈為什麽要送他這麽貴重的東西,他把懷表放進衣襟裏,讓它貼著皮肉,它的冰涼把他凍得哆嗦了一下。

“你不睡覺,一個人在這兒抽煙,是有心事嗎?”陳子輕問道。

岳起沈:“有。”

陳子輕耐心地詢問是什麽心事。

岳起沈沈默片刻:“我老爹說,我只能帶我媳婦回家。”

陳子輕眼皮一跳。

岳起沈遇到多棘手的難題似的:“現在怎麽辦?我帶個和尚來這裏了。”

陳子輕:“……”

岳起沈向後仰,背部靠著他那雙甘蔗般甜的腿:“小師父幫我解解糾結的地方。”

陳子輕的視線落向遠方的朦朧山影:“我在歷情劫。”

屁話。

哪有什麽情劫。

純粹是給自己找個破戒的借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陳子輕見岳起沈半天都沒反應,他以為是風大吞了他的字,他就重覆了一次。

實際是岳起沈大腦空白,神智掉線。

岳起沈就這麽以仰視的視角盯緊他,眼光炙熱深邃:“那要我怎麽配合?”

陳子輕沒和岳起沈對視,臉依然熱起來:“……我想你讓我體會俗家人的七情六欲。”

岳起沈夾開煙,徐徐地吐了個煙圈,說反了吧,那些個還是你給我的。

“行,那我就助修行路上的小師父一把。”岳起沈起身,笑著向他伸出一只手,“先從牽手開始?”

陳子輕沒反應,似乎是要後悔這個決定,似乎多的是選擇,他要慢慢選個俗家人帶他經歷那些情愫。

岳起沈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掛不住了。

一刻都不能等。

陳子輕撇著嘴把手給岳起沈,任由他牽著自己回地下,在他老爹的棺材前拜了拜。

完成了不言而喻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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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陪岳起沈在亂葬崗地□□會了一把荒野求生,他們沒坐老人的車離開。

那車早被岳起沈放在了途中的某個城市。

他們是步行。

陳子輕在一處荒郊碰到了一顆柿子樹,野生的,無主,大多果子都讓鳥雀啃得坑坑窪窪。

他只是看了眼,岳起沈就知道他想吃。

陳子輕目瞪口呆地看著岳起沈上樹,將一顆完好的柿子摘下來。

吃柿子的時候,陳子輕忍不住地說:“你怎麽能爬那麽高。”

岳起沈幼稚道:“我還能上天。”

陳子輕說:“那你上一個。”

岳起沈把他的腦袋當胳膊支撐:“我上去就不下來了,天上多少美如畫的神仙,那還不迷亂我的眼,人間能有什麽。”

陳子輕脫口而出:“有我啊。”

岳起沈皺皺眉頭:“你這小和尚只顧著說話,不負責。”

陳子輕把剩下半個柿子給岳起沈,對他負責。

岳起沈心滿意足地吃他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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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有輛車,不知停了多久,陳子輕沒問岳起沈找的什麽人把車開過來的,他只管配合地坐上去。

岳起沈起初還開著車逗他笑,不知怎麽面色一沈,猛打方向盤。

車子在無人的路上急速行駛沒多久,就被強行逼停。

岳起沈不敢超車,因為副駕上坐著一個人類,會死會流血。

車一停,馬上就有一群保鏢圍堵上來。

陳子輕坐在車裏用眼神安撫岳起沈,叫他別露出異於常人的一面。

保鏢讓出一條路,露出邱晁高大的身影。

陳子輕趕緊解開安全帶,對岳起沈說:“我們下車吧,我們先下車,我們玩得差不多了,回去也行,反正我常常住在出租屋,而且我在邱家住的時候,你也能來找我。”

岳起沈雙手摳住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跳,瞳孔不受空地變得深黑可怕,他一動不動。

直到陳子輕把他的一只手放在手裏搓搓揉揉,把他僵硬冰冷的指骨揉暖和了,他才極慢地吐出一口氣。

邱晁看著同時下車的兩人,布滿血絲的眼鎖住兒子:“幺兒,你這麽大的人怎麽還被人拐跑了,讓爸爸提心吊膽的找了好幾天。”

陳子輕糾正道:“貧僧只是和他四處歷練。”

邱晁早就發現了,兒子在對著他們的時候貧僧長貧僧短,關系到那年輕人就不用“貧僧”自稱,瞬間進入塵世。

念及此,邱晁笑出聲:“爸說你同伴什麽了嗎,你就這麽護犢子。”

陳子輕有點發毛:“是我讓他帶我玩的。”

邱晁眼尖地捕捉到兒子僧袍寬袖若隱若現的佛珠,不是他原來送的那串,他笑道:“玩可以,手機為什麽亂扔?”

陳子輕說:“綁匪扔的。”

邱晁衣褲不整潔,褲腿疑似沾染血跡,他壓制著暴脾氣:“那你脫離危險後為什麽不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

陳子輕實話實說:“忘了。”

“忘了?好,很好,”邱晁倏地拿槍對著岳起沈,話是跟兒子說的,“小寶,馬上去車上。”

陳子輕無視新稱呼:“他也跟我一起。”

邱晁作勢要摳動扳機。

陳子輕不怕邱晁開槍,他怕的是岳起沈躲開子彈,或是身上哪兒嵌進去子彈還好好的站著。

那就不是人,而是怪物。

“爸爸!”陳子輕大叫著擋在岳起沈面前,他的聲線從沒有過的尖銳,透著清晰的神經質,像是要哭。

邱晁面上的厲色一凝。

陳子輕發現岳起沈的脖頸到額角都在鼓動青筋,快隱忍到極限了。他快速用積分買迷藥,察覺手心上傳來液體的清涼之後,馬上就轉身捂住岳起沈的口鼻。

岳起沈緩慢地低頭看他,小扇子似的眼睫抖動。

下一刻就失去意識,倒在他身上,他撐不住地往後退。

邱晁伸手托住他後腰,欲把壓著他的岳起沈甩開。

“別動他。”陳子輕睜眼說瞎話,“爸爸,他不知道怎麽暈過去了。”

邱晁沒問,他叫了兩個人,把兒子歷情劫的對象兼玩伴弄進車裏。

“回去。”邱晁攬住兒子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和作為父親一忍再忍的憋屈。

陳子輕沒繼續違背邱晁的決定,他心神不寧地上了另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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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不是邱家,是一家醫院。

陳子輕大概猜到了邱晁帶他來這裏的原因,他難以置信,不會吧,邱宜雪的副人格一直都沒沈睡?

很快的,他就從邱晁的話裏得到了驗證。

邱晁疲憊地嘆息:“幺兒,你大哥出不來了,你去試試。”

陳子輕一言難盡。

前面不遠處,邱燕林靠在走廊墻邊,他還穿著邱家小少爺生日宴那晚的白西裝,低垂著頭,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陳子輕收回視線,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他能理解邱晁不想養子的副人格取代主人格,因為副人格太放縱,難管束。

主人格出什麽事了嗎,怎麽遲遲沒拿回身體的支配權……

陳子輕的思緒在見到病房畫面後戛然而止。

床上的年輕男人頭上纏著紗布,一條胳膊掛在身前,他的面容蒼白虛弱,整個人看著尤為憔悴,傷勢比在洋樓那時更重。

看來邱晁也打過。

估計是查到養子的副人格沒馬上把人帶回來,而是整出了幺蛾子,給氣到了。

陳子輕對上王禹睜眼投來的視線,他心裏一突,這家夥是不是被打傻了啊?

王禹哭著撲向他:“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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