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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我拿到反派劇本的第四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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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我拿到反派劇本的第四十一天

二更半夜,陳子輕披著寬大的黑色睡袍坐在床上,被虞平舟掐著臉,給他嘴巴上咬爛的軟肉上藥。

陳子輕疼得連連抽氣,卻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動。

距離晚宴那晚已經過去了四天。

那為什麽他嘴上的傷還沒好,因為虞平舟每天吻他的時候都會帶上撕咬。

每次的吻都充斥著血腥味。

陳子輕一直不敢問高人找沒找到,進展怎樣。

“高人不是上大街就能撿到的路人甲乙丙。”虞平舟眼下有清顯的暗影。

陳子輕點點頭:“哥哥,我的手機呢?”

虞平舟將沾著一點血絲跟濃厚藥膏的棉簽扔掉:“房子裏沒信號,你用不到手機,我給你收起來了。”

“哦。”陳子輕望了眼拉起來的窗簾,這裏是深山的家,沒其他人找過來。

陳子輕垂下眼睛,眼前不受控地竄出虞平舟落淚的一幕,這是他事發以來記不清是第幾次回憶了,依舊心酸不已。

虞平舟竟然會哭。

當時這個強大的A面上有濕跡,眼裏有水光,沾著血的唇卻是上揚,對他微笑著說出縱容的話。

那樣子像是在……遭受淩遲。

陳子輕的指尖摳住睡袍紋理,眼前模糊起來,算了吧,後面的任務不做了,放棄吧。

反正他一路頂著“失敗”的牌子跪過來的,不差這一個。

陳子輕飛快抹掉快要滾下來的眼淚,可他從沒在任務結果出來前放棄過。

他這次甚至連主線任務都還沒激發出來,不清楚難易度,是個什麽內容,這就要放棄了嗎……

宿主,NPC。

陳子輕張著嘴,任由一支新棉簽探進來,帶著新的藥物,比前一刻要刺激,讓他有點疼。

我是宿主,虞平舟是npc,我的愛人是個npc。

我的愛人怎麽會是npc呢,他不是,他和我一樣,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架構師框架裏的一條數據。

陳子輕這會兒早就從得知術法能破解的激動中緩了下來,冷靜了一些,他想著所謂的歸位,除去對未知的忐忑迷茫,更多的是矛盾又掙紮。

既希望快點找到高人,又希望慢點找到……

.

虞平舟將第二支棉簽扔掉,湊近去親還乖乖張著的兩片嘴。

碰到了手背。

陳子輕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裏跑出來:“塗了藥,難聞死了,你別親。”

虞平舟捏住他手腕,將那他的手拿開,親了上去。

把最後一顆藥丸渡給了他。

陳子輕咕嚕吞咽下去,同時也掉出了淚,一顆兩顆地滾到臉上,淹沒在虞平舟的唇舌之間,他沿著弟弟顫抖的嘴唇吻上去,一路掠著苦澀的淚液,貼上弟弟濕潤的眼睛。

陳子輕的睫毛被溫柔地含住,他抓住虞平舟的手臂,呼吸紊亂地說:“我要你在我體內成結,現在就要。”

虞平舟隔著他的肚子找到他生殖腔:“已經破了,還要?”

陳子輕嘴裏的味道很雜,有煙熏柿子,也有幾種藥味,他有點迷離地重覆著說要。

虞平舟笑了笑:“我說了會陪你,就會說話算數,我不可能不跟著你,所以你不必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你哥哥去你生殖腔裏,你不在發情期,這個頻率會吃不消。”

按理說,第一晚就被挑得發情。

陳子輕體質特殊,他心裏有事,就不會讓自己完全放縱,始終保留一絲離職對抗Omega的本能。

因此一直沒發情。他都是清醒著和虞平舟融為一體的。

陳子輕難掩執拗:“那我也想。”

虞平舟沈聲:“不行。”

陳子輕的臉部肌肉抖了一下,眼看就要情緒崩塌地朝著虞平舟打罵,都什麽時候了,你為什麽還管這個管那個,世界末日來了,做就是了啊。

可他只是咬住虞平舟的喉結,軟綿綿地吐息:“已經好了,不信你檢查。”

虞平舟去洗了手回來,他有條不紊地檢查了一番:“我的弟弟天賦異稟,自愈。”

陳子輕在虞平舟的指尖上扭了扭,那當然啊,他用積分買的道具藥,一抹就完好如初。

他還會用仙品菊花靈,一次用很多。

亂用,發了瘋的用。

.

第六天,高人沒消息,陳子輕也和外界失聯,他照常被虞平舟監督著吃藥,病情似乎還算穩定。

實際上他已經到了臨界點,必須找點什麽壓一壓。

雖然他明白,有兩把刷子的高人不好找,更別說是那種大牛,但他真的……等得快要瘋了。

陳子輕被虞平舟牽到陽臺曬太陽,他看著虞平舟給自己剪手指甲,猶猶豫豫地想要提一提沈文君外祖母留下的筆記。

說不定他就能解決呢。

他好歹是被叫過大師的人。

陳子輕還沒提出來,那本筆記就被虞平舟送到了他面前。他的哥哥仿佛和他有心靈感應,能思他所思,想他所想。

筆記外皮是紫金色,上面有不少歲月啃噬的痕跡,顯得神秘。

陳子輕雖然沒隆重到沐浴更衣,卻也是盡可能地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最好才翻開筆記。

越往後看,陳子輕的眉頭皺得越像是緊扣的鐵環,他舉著著筆記對著燈光橫看豎看,一臉的不甘。

毫無頭緒。

筆記跟鬼畫符一樣,連個註釋都沒有,陳大師看不懂啊。

這麽古老的東西,我看不懂也正常。

嗯,正常。

“哥哥,我們還是等高人吧,找能看得懂的高人。”陳子輕小心地把筆記合起來,

虞平舟支著頭:“那有的等了。”

他道:“所謂的高人,一個個上來都是架子擺上天,一副看破天機的姿態。可當你哥哥把筆記拿出來的時候,他們又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都說自己道行淺薄,根本參不透筆記的內容。”

陳子輕不會認為是虞平舟有意拖延,都到這一步了,他的拖延也沒什麽意義。

高人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陳子輕想到了當年楚未年在小鎮上請來的老道,但他事後讓對方找過,沒找到人,APP裏沒記錄,結單信息都沒找到。

楚未年稱是,人像是憑空消失了。

陳子輕靠著虞平舟:“哥哥,我得下樓,我要用手機聯系一下楚未年。”

不多時,陳子輕被虞平舟抱下樓,放在樓下的秋千上面,他蕩著秋千給楚未年發訊息。

沒說別的,直接就問做法APP。

楚未年給他了。

他下載到手機上,網速明明不慢,下載的速度卻堪比蝸牛,進度條半天都不動。

從上午下載到了下午,還在慢慢吞吞地走著。

到了晚上,陳子輕都要睡了,

“嗡嗡!”

床頭的手機屏幕一亮,信息振動聲忽然響了起來,是個app發來的推送廣告。

“做法app一周年,下單領積分,5.5折劵秒到賬!”

陳子輕不由楞住了,他下意識點開了推送的鏈接,接著app便開始為他匹配做法人員。

很快的,陳子輕就從手機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老道?”陳子輕一臉的難以置信,他趕緊和老道取得聯系。

陳子輕過於急切,他沒註意到,手機上的軟件還沒下載完成。

……

車流穿息,市中心的一家高檔茶館內,一個紮著道髻邋遢老頭,正聚精會神的一邊拿著筆記,一邊大口地吹著手裏的熱茶。

陳子輕和滿懷期待地看著老頭,眼前這神秘兮兮又很有本事的老道被他寄予了厚望。

“好!好!好!”

老道看著筆記,不由發出傾佩的感嘆,連說了二個“好”字。

就在陳子輕以為老道是看出了什麽門道的時候,老道卻接著道:“好!好茶!瞧這茶葉飄的,真是好茶!”

“不是,道長,這茶你想喝多少都行。”陳子輕焦急打斷,“可筆記您老到底看懂了沒有啊?”

“這有什麽不好懂的?”老道雙眉一豎道,“哼!不就是一個命運轉嫁的術法嗎?竟然啰哩啰嗦的寫了一整本書!”

“命運轉嫁?”陳子輕聞言大喜,沒想到老道竟然真的能看懂。

老道喝完了最後一口茶,然後一摔手裏的筆記,起身道:“走!”

“去哪?”陳子輕問。

“布陣!”

老道隱隱別有深意地朝著家屬飄過去一眼:“涉及人員這場術法的人員都要在場,一個不能少了。”

.

布陣的地點不在深山的房子裏,而是在一處郊外。

老道轉手中法器選的地點方位。

月色朦朧,草木也朦朧,一塊空地上閃動著無數點燭火,如熒光的浪潮般,陣陣浮動。

秋夜的風吹得人面孔發冷,衣擺獵獵作響,幽冷的燭光照亮了陳子輕一行人的臉。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地上的蠟燭並不是隨便亂放,而是有序地連成一片,組了一張極其覆雜而又神秘的圖案。

“好了!陣已經擺好了,你,”老道一甩浮塵,懶洋洋地指著陳子輕,“還有……”

老道看似渾濁的視線在他周圍幾人身上走了個來回,指向沈文君:“還有你,都進陣裏。”

沈文君是另一個主人公,不來不行。

至於他是怎麽到場的,虞平舟如何促成的這個局面,沒人關心。他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已經進陣的青年身上。

同被虞平舟通知前來的楚未年,周衍明,江扶水二人立在他旁邊。

回到最初,回到命運被更改的那一刻,讓一切歸位,重新開始。

他想要回屬於他的所有,好的,壞的都要。

他們只能順著他,配合他。

陳子輕以為他們要說些什麽,問些什麽,沒想到他們一言不發,想必是虞平舟背著他做好了溝通工作。

對了,虞平舟呢?

陳子輕發現虞平舟背對他立在不遠處,輪廓隱入昏暗中,他心臟抽緊:“哥哥——”

虞平舟轉身走向被燭火包圍的弟弟,讓他安心。

幾個瞬息後,虞平舟忽然把老道叫到一邊,不知說了什麽,沒人知道。

在場的高級別Alpha感知都開到了最大,依舊沒捕捉到一點信息。

氣氛逐漸壓抑起來。

“操。”周衍明忍不住地抱了聲粗口發現沈悶,他緊張地抖著手點燃兩根煙,剛抽幾口就被楚未年拿走了煙盒。

楚未年從煙盒裏撥出兩根煙,丟一根給江扶水,剩下一根自己抽。

二人此時沒了敵意。

煙霧繚繞著隨風散去,他們都看著被他們放在心尖上的青年,包括沈文君。

陳子輕的視線逐一掃過登入這個任務以來接觸過的主要人物。

溱方孝不在,他的人生沒有被纂改到圍繞沈文君,他和這一切沒關聯。

老道的聲音突然響起,聽起來有股子古樸的意味,宛如老寺裏敲響的鐘聲:“可自願?”

陳子輕猛地去看沈文君,沈文君也在看他。

“我要是不說書的事情,他會告訴你筆記的事情嗎?不會,他只會瞞你一輩子。”沈文君用只有他聽見的音量說。

“你閉嘴。”陳子輕忍不住瞪向在這時候挑撥離間的人。

沈文君無奈地笑:“好,我閉嘴,我揭露事實讓你不高興了,事實往往都不盡人意。”

陳子輕冷下臉。

沈文君像是在學他,也冷了臉,他們兩兩相望。

就在陳子輕做好了沈文君要搞事情的準備時,卻見對方擡眼看著老道:“自願。”

陳子輕愕然。

沈文君扯起蒼白的唇對他一笑,讓人難以捉摸是什麽心思,什麽目的。

陳子輕把頭轉向虞平舟,眼裏透著強烈的詢問。

虞平舟只頷首,回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命運本是身外物,能嫁能借不屬我,世人都為氣運縛,哪裏曉得我故我……”

老道悠悠唱道。

陳子輕只覺眼前忽然開始扭曲,景物瞬間模糊,他前一刻失去意識,下一刻就恢覆清明。

窗外陽光明媚,陳子輕玩著沈文君折的紙青蛙,和他說起自己沒進精神病院的幾十年。

不知是第多少遍了,聽的人早已倒背如流。

沈文君感慨:“宋先生,我要是有你的福運就好了,哪怕一點。”

陳子輕聽見自己哈哈笑起來:“福運?什麽福,什麽運,你看我這樣子。”

沈文君也笑:“那你下輩子還要這些嗎?”

陳子輕看看青蛙,看看窗外,他自言自語。

“不”字到了嘴邊,陳子輕猶如被什麽滾燙至極的物品狠狠刮了下心臟,他驟然哆嗦了起來:“要。”

“我要……我要……”

又是明媚陽光。

又是紙青蛙,只不過跟第一次不同的是,原本坐在他對面的沈文君捧住了他的臉。

沈文君湊近他,和他鼻尖相抵,病態地嗅著他的味道,琥珀色的眼睛一眼不眨。

問他下輩子還要不要他這一生擁有的東西。

他灰白的嘴唇蠕動:“要,我要。”

陽光和紙青蛙再一次出現,陳子輕被一雙手掐住了脖頸,沈文君的前世附身在他體內。

那鬼魂通過沈文君的嘴細數他這一生受到的苦難,痛苦,折磨,以及所有某一瞬間的,連他自身都沒意識到的後悔。

沈文君的瞳孔中不斷閃現陳子輕曾經在孝培生活長大的那一世光景,他在好友的陪同下一路往前走,貧窮卻快樂,遺傳疾病沒引發出來,一輩子開開心心。

“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我已經找到了擺脫法陣的辦法,我還可以把你的疾病和命運一起轉接到他身上,我們兩個人在孝培好好的。”

“你把你的下輩子送給他,讓他替你承受,讓他自作自受。”

鬼魂冰冷的死氣順著陳子輕的脖頸蔓延到他嘴上,充滿蠱惑誘導的聲音在陳子輕耳邊響著,他的眼神稍微一渙散,心臟就被滾燙之物刮得鮮血淋漓,由不得他分神,他顫栗不止。

陳子輕涕淚橫流地大喊大叫:“我下輩子還要分化成S級Omega,還要在虞家做少爺,還要在長陵大學做宋教授——”

每當陳子輕指向性地說清楚一點,沈文君的臉就扭曲了一寸。

病房,陽光,紙青蛙,所有都變得扭曲。

而後逐漸破裂,粉碎。

再重組。

還是陽光明媚,那個病房。

只是沒有沈文君的身影,也沒有紙青蛙。

陳子輕渾渾噩噩地坐在窗邊。

“宋先生,你把你的左手給我啊,你不給我,我怎麽把你那只手的指甲剪短。”

有陌生的聲音響起。

陳子輕循聲看去,但他看見人臉的那一瞬,他就知道,這是他的護工,一個女Beta,從他住進精神病院開始就在他身邊照顧他。

為人勤勞本分,就是有點喜歡嘮叨。

陳子輕翻動腦中記憶,他是自己把自己關進精神病院的。

原因是……

幾個月前,他把心臟不適的虞平舟捅傷,推下了樓,母親跟虞華章聽到他的尖叫,匆忙趕過來,雙方都被他抓傷咬傷了。

是的,人生扳回來了,原主的母親就沒死,活得好好的。

不過,她跟虞華章離婚了,目前單身,以虞家準兒媳的身份住在虞家。

準兒媳就是他。

今年是他跟虞平舟訂婚第七年。

他二十九歲。

也是他發病的第五個年頭。

他二十歲以前都很健康,沒看出精神疾病的端倪。

二十二歲訂婚,二十四歲發病,二十九歲住進精神病院。

在那之前的五年,他把身邊人禍害了個遍,沒一個幸免,但凡是想陪伴他照顧他把他醫好的,都被他所傷。

而虞平舟自那晚昏迷至今。

陳子輕的腦中浮現出虞平舟倒在樓下血泊裏的畫面,他的胃裏一陣痙攣,幹嘔了幾聲。

女Beta熟練又利索地攙著他去衛生間。

陳子輕對著馬桶嘔吐,他吐得昏天暗地,站都站不住,身體的重量幾乎都在女Beta身上。

被餵水漱了口,陳子輕虛弱地說:“我想見我哥。”

女Beta委婉道:“過幾天就是您母親來探望您的日子,有什麽事不如等到那時候說。”

陳子輕嘴巴一扁,委屈起來:“我想見我哥……”

女Beta順著他清瘦的背脊:“宋先生,您別為難我一個打工的,這方面我做不了主。”

陳子輕懨懨地被她扶出衛生間。

躺到單人床上的時候,陳子輕忽地一把抓住女Beta的手臂:“去叫江醫生!我要見他!”

女Beta說:“江醫生在國外參加學術研究。”

話落,工作服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她接聽:“餵,江醫生。”

看了眼已經爬起來的病人:“好的。”

下一刻就把手機遞過去:“宋先生,江醫生找您。”

陳子輕接過電話,屏息聽。

那頭沒有聲音。

陳子輕一下就知道,和他通電話的是人生軌跡回到正確的航線,所有全部歸位的江扶水。

就在陳子輕的念頭走到這的霎那間,腦中飄落了大量積分袋。

任務二全部完成,支線任務二完成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是江扶水走到終點。

目前已完成的有任務一,二,四和五,以及支線一。

二是日常任務,四次警告一次沒用過。

陳子輕摸向後頸,富貴包好好地長在那裏,他按了按,身體敏感地輕微發顫。

——這是一顆正常分化的S級腺體。

“老師。”江扶水嗓音澀啞地喊出這個稱呼,帶著些許哽咽。

陳子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我正在往國內趕。”江扶水氣息不穩,明顯是在試圖平覆,卻做不到,他輕輕說,“等我回去。”

陳子輕說:“江扶水,你有我哥的消息嗎?”

江扶水沈默片刻:“據說還在昏迷,虞氏目前依舊暫由虞華章坐鎮,後面有需要會讓溱方孝回國協助,這件事你母親一直沒和你說嗎?”

“說了……”陳子輕的聲音幹幹的。

.

陳子輕的精神狀態不好,這通電話沒持續多久就結束了,他把手機還給女Beta,抱住起滿雞皮疙瘩的胳膊,現在是前世,還是今生?

或者說,是前世也是今生?

又或是,全新的,另外劈開的平行時空?

要不是有代表進步的積分袋作證,陳子輕真要覺得這所謂的破陣之法,只是編造的一場夢境。

隨時都會醒來。

然後發現自己一直在郊外的陣中,所有都是心中所想。

陳子輕不經意間望著護工給他剪沒剪完的指甲,這女Beta看起來二十出頭,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想不起來了。

過了會,陳子輕出現了生理性的疼痛,一縷若有似無的杏花味落入他腺體內,他猝然一個機靈。

溱方孝。

陳子輕帶著這個線索去看護工,這一看就在繁雜的記憶片段裏找到了對的上的部分。

“你是溱方孝手下人,那個老五。”陳子輕篤定地說。

女Beta詫異:“沒想到宋先生會突然認出我來,我跟您好多年沒打過交道了。”

陳子輕沒說話。

沒被沈文君拿走的這一世,溱方孝還是綁架他要挾虞家父子,虞華章配合地前去墳前磕頭,通過媒體面向大眾道歉,公開溱方孝的身份。

溱方孝回虞家,虞老太太死,他的人生幾乎沒變動。

現在溱方孝人在國外發展,他們的契合度是100%。而他跟虞平舟也檢測過,不是55%,是97%,在身邊幾個人裏排第二,不墊底。

溱方孝叫他嫂子。

“老大不放心您,就讓我在國外接受正規的護理培訓,學有所成後回國應聘這家精神病院的護工工作。”女拿出脖子裏的瓶子,“這裏面是老大提煉的信息素,為的是必要時候能讓您舒服點。他是您的靈魂伴侶,很多情況下他的信息素比任何鎮定劑都管用。”

陳子輕看護工戴一次性手套給他剝橘子,嘆著氣說:“橘子上的白絲別撕掉,防止上火的。”

末了自說自話:“精神病的話怎麽能當真,不撕了吃著影響口感。”

“好吧好吧。”

他說:“要撕幹凈,聽到了嗎,必須給我撕幹凈,不然我不吃。”

女Beta對他的這副模樣習以為常:“在撕了。”

陳子輕的神經末梢莫名亢奮起來,他容光煥發:“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女Beta加快速度,將一顆橘子掰開,一瓣瓣地餵到他嘴裏,他每瓣都是不嚼直接吞下去。

陳子輕問護工,聽沒聽過沈文君這個人。他記憶裏沒有,他們沒交集。

這說明什麽,說明如果今生不摻雜沈文君的蓄意為之,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交點。

護工說:“我平時只照顧您,不了解醫院裏的醫護情況,那人是您的朋友嗎,我打聽一下。”

“不用,別打聽,”陳子輕焦慮道,“就當我沒提過。”

“好的。”女Beta看他開始躁動,就拿出兜裏的筆記本看他今天還有什麽藥沒吃。

陳子輕見狀,嘴一撇:“我不吃藥,我又沒做什麽。”

女Beta不鹹不淡地說前兩天哪個病人把護士打死了。

陳子輕病白的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你別怕,我不會那麽對你的。”

女Beta說出入職以來的工傷:“宋醫生,我才照顧你沒幾天就被你砸斷了鼻梁,返工後不久差點讓你戳瞎了眼睛。”

陳子輕:“……”

他心虛不敢吱聲,牙齒啃起了手指甲,才修剪平整的指甲又被他啃得坑坑窪窪。

“我也不是怪你。”護工進行心理輔導,“我知道宋先生不是有意的,您當時只是沒吃藥,只要您吃了藥,就不會那樣了。”

陳子輕忙不疊點頭:“對對對,是的。”

女Beta明白,不能激怒這類病人,激怒了,輕則吵鬧,重則傷人。

病人想幹什麽,含蓄地拒絕不成就哄著,找個機會讓其服藥。

她看著已無一絲往日醫學教授風采的S級Omega:“所以我現在就讓護士拿藥進來,您把藥吃了。”

“不要!”陳子輕情緒激動,臉部肌肉不正常地抖顫,兩只眼珠往外突。

女Beta見形勢不妙就只能放出信息素。

杏花味漸漸濃起來,陳子輕在那味道的安撫下昏昏入睡。

然後就這麽睡了過去。

.

陳子輕迷迷糊糊地聞到了一股煙味,霧氣很大,他嗆得直咳嗽。

頭頂有聲音:“輕輕,你忍一下,一會就好。”

接著就是腺體被咬破的刺痛。

他嗆出了生理性的眼淚,被溫柔且強勢的吻掉,那吻落在他嘴上,和他唇齒相依,在他嘴裏纏綿地翻攪。

煙霧更大了。

他腦子昏昏地蜷縮在虞平舟懷裏:“哥哥,你不知道,歸位後我病得好重,一下從二十多歲到了快四十,十幾年就這麽沒了……我還傷了你,害你昏迷不醒,你的心臟已經不好再維修了,怎麽辦……”

虞平舟捏他哭紅的鼻尖:“怕什麽,陣法不是失敗了嗎?我的心臟還是好的,可以正常維修。”

“對對,失敗了,還好失敗了,幸好沒歸位。”

陳子輕睜開了眼睛,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死掉了,但他眼尾水淋淋的,不斷有眼淚埋進發絲裏。

一張熟悉的面龐在他視野裏放大,是沒遭受車禍重創,沒經過重塑的剛毅輪廓。

“宋教授,你怎麽哭了?”

周老板抓住護工的衣領,直接就把人給拎到半空:“媽的,是不是你欺負他了?”

女Beta不慌不忙:“沒有。”

周衍明指著床上安靜流淚的心上人:“那他為什麽哭?”

“不知道。”

周衍明一個字都不信,他要把護工拎去院長那邊,讓院長給他一個交代。

陳子輕的眼珠緩慢地轉了轉,朝比他小一歲的周衍明喊:“行了,別吵了,跟我的護工沒關系,是我做了個……”

周衍明扔掉護工湊近:“噩夢?”

“美夢。”陳子輕說。

“美夢你還哭?”周衍明揶揄,從額角下來的猙獰疤痕並不會降低他的男子氣概,襯得他有股子故事味的滄桑。

陳子輕吸吸鼻子:“醒來舍不得不行啊。”

周衍明拿出帕子給他擤鼻涕,照顧精神病人的動作十分嫻熟:“什麽樣的美夢,讓你不舍到哭成這樣。”

陳子輕不想說。

周衍明也沒問個沒完:“你吃的是我給你搞來的藥吧。”

他酸楚又覆雜地感慨:“我們多久沒正常交流了,上次我過來,你不理我,上上次,你說句話就打哈欠,眼皮都是腫的。”

陳子輕稱還算清醒的時候試探,發現周衍明不清楚被扭曲過的人生。

到目前,他只知道他跟江扶水無縫連接相關記憶,江扶水可能是支線任務二的目標,所以才會如此。

那這麽說,楚未年可能也沒這塊記憶。

陳子輕見Alpha開始收拾本來就整齊的病房:“周衍明,你過來看我,跟我的主治醫生交流了嗎,得到他同意了嗎?”

“這次沒打,就這次,之前都打了。”周衍明瞎扯,他搬出楚未年,“那家夥從來不和江扶水打招呼。”

……

陳子輕第二天就見到了楚未年,他找機會試了一番,拿到了如他所料的答案。

楚未年帶他去醫院的活動中心。他無措地摳住病服,臉上卻是誇張的興奮表情:“我這樣能去嗎?”

“可以,申請過了。”楚未年叮囑他小心下臺階,朝著他這邊的顴骨明顯凹下去了一塊。

少的那塊肉被他咬掉了。

陳子輕牙關酸澀,嘴裏湧出精神激越生出的分泌物,他大口吞咽下去。

楚未年說笑:“老太太今兒想和我一起來,我沒讓,我怕她煩你,她嘮叨起來兩二個小時打底,影響你吃藥休息。”

陳子輕走到臺階下面,老太太活著,楚未年沒什麽災禍需要找福星,他沒娶妻生子。

也不是我的朋友,他在暗戀的位置,就他一個人,沒哪個和他為伍。

周衍明跟江扶水都是明戀。

陳子輕邊走邊打量活動中心,能出來的病人都控制了病情,他們說說笑笑,這兒仿佛只是個普通的會友場所。

極個別不與人社交,他們一人一個蹲點,有的兩眼呆滯,有的喃喃自語……

“慢點。”

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陳子輕刷地擡頭。

沈文君推著輪椅往這邊來,他身著護工服,和輪椅上的病人說話。他是另一個病人的護工。

陳子輕看向沈文君的背後。

沒有鬼魂。

估計是那陣法給去掉了。

陳子輕想,沒鬼魂幫助的沈文君就不可能利用上一世讓他熟悉,那就連成為他護工的資格都沒有。

沈文君是一個Beta。像Alpha的Beta,高大英俊,笑容好看。

活動中心的醫護人員暗地裏投在他身上的視線有不少,更是有病人也明著或暗著被他吸引。

這是他自身的東西,去不掉。

明明自己的人生也有閃光點,幹嘛不珍惜,非要搶別人的。

“析木,怎麽了?”楚未年疑惑。

陳子輕示意他看沈文君:“那個護工,你認識嗎?”

楚未年掃了眼:“不認識。”

“哦。”陳子輕的註意力轉瞬就被一只蝴蝶拽走了。

怎麽飛那麽快,要去哪啊。

蝴蝶從沈文君頭頂飛過,朝他身後飛去,陳子輕被楚未年帶著越過他身邊。

沈文君同樣沒有那些記憶。

他們背道而馳。

陳子輕在距離沈文君最近的瞬間,感應到了他身上的死氣,眼皮跳了一下,強忍著沒把眼珠移轉過去。

沈文君是死了的,還是快要死了?

陳子輕沒細探究,如果是前者,那就是特定情境下的鬼和人區別不大,如果是後者,那沒準是陣法的反噬快到頭了。

淡淡的柿子味飄遠了,沈文君推著輪椅走在走廊上,沒人註意到他他唇角輕動,一掠而過意味不明的笑意。

沒親到,還讓一切歸位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助你一把,看你要做什麽。

.

楚未年這趟來是有目的的,他帶陳子輕在活動中心逛了逛,說道:“今天天氣不錯。”

陳子輕還在找蝴蝶。

楚未年扳過他雙肩,讓他看著自己:“我出門前看了黃歷,今天適合出院。”

陳子輕嫌楚未年轉變他的視線,他把頭往蝴蝶飛走的方向轉。

“析木,你要出院嗎,我……”

楚未年話沒說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手續下不來。”

陳子輕扭過臉。

匆忙回國的江扶水一身白大褂,此時的他不到二十歲,濃眉大眼臉龐有棱角,下巴上一圈憔悴的胡渣,他功成名就,是個尤為出色的Alpha,長陵醫學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楚未年問江扶水:“手續為什麽下不來?”

江扶水的目光落在楚未年旁邊的人身上:“病人出院要有個考察期,以他的病情還達不到出院的條件。”

“達不達得到還不是主治醫生簽個字的事,精神病院是人能待的地方嗎,他才住了幾個月,眼裏都沒光了,就算他哥沒法照顧他,那不還有我跟周衍明,我們哪個不比精神病院強。”楚未年面色難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私欲,病院是你的地盤,他只能依賴你。你好趁這個機會和他多相處,江醫生,你的恩師有未婚夫,做小二有損你的聲譽,我勸你不要犯蠢……”

江扶水邁步朝他身邊的人那裏走去,視線不離半分。

楚未年背身攔住江扶水,對面前晃神的好友說:“析木,我給你辦出院手續,你到我那去,我反正也不忙,你想到哪旅游,我就陪你去。”

陳子輕瞥了眼好似有一肚子話要和他說的江扶水,他對楚未年搖頭:“我等我哥來接我。”

楚未年一頓:“他要是一輩子不醒,你就在這裏住一輩子?”

陳子輕毫不遲疑:“對。”

“他這時哪像是病了的樣子。”楚未年說給江扶水聽,哈哈笑幾聲,“要是他一直這樣,多好。”

後半句低不可聞。

.

楚未年走後,陳子輕跟江扶水聊了一會,他的腦子突然就渾沌了,不清醒了,眼珠焦躁地轉來轉去,很難安靜下來。

江扶水見他沒到吃下一波藥的時間,就放出海鹽的味道圍著他,讓他睡去。

離開病房時,站在門外把守的女Beta叫住他:“江醫生,你以後還是少用信息素比較好,這樣違規,免得讓你的職業水平遭人質疑。”

“我這瓶子裏的杏花效果更好。”女Beta拎了拎脖子上的小瓶子。

江扶水眸色冷沈地睨了她一眼:“好好做你的護工,和工作無關的最好別幹預。”

……

陳子輕是傍晚的時候見到的原主母親,宋箐。

按正常流程,家屬去精神病院探望前會和主治醫生說一聲,在病人吃藥後的某個時間段過來。

這時候的病人情緒不暴躁,不會讓家屬看到其狼狽危險的一面。

從而將一場探病畫面溫馨化。

陳子輕歪倒在椅子上,哈欠連天。

宋箐怕他摔了,就讓他依靠著自己,愛憐地說:“析木,你要睡了嗎?那你睡吧,媽媽陪著你。”

陳子輕臉上的生理性淚水被不粗糙的手指擦掉了,原主的母親沒被帶上賭桌,沒欠下巨額債務拿自身做生意,也沒酗酒的跡象,是個風姿卓越,眉目含愁苦的Omega。

“媽,你怎麽沒和虞叔叔一起來?”陳子輕吐字模糊不清。

“你虞叔叔有事。”宋箐望著精神萎靡的兒子,心酸道,“你父親沒讓我們母子過一天好日子,還害了你。”

陳子輕的哈欠打個不停,眼睛裏都是水。他置若罔聞,嘀嘀咕咕道:“等我哥醒了,我要跟他完婚。”

宋箐欲言又止,不知是要說你哥醒不過來,還是要說以你的病情,你們完婚的概率很低。

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

單人病房充斥著消毒水味,混雜著說不清的氣味,疑似嘔吐物和血汙殘留。

沈寂而安靜的氛圍覆蓋了這家醫院的大多區域。

宋箐和兒子說了很多話,還給他讀了一個繪本,兒子似乎是聽懂了,呆呆地看著她,對她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宋箐的眼淚就下來了。

.

陳子輕是在深秋的時候見到了虞平舟。

江扶水一手操辦他的出院手續,送他回上星府,他進門就看見了他的Alpha。

短黑發,戴眼鏡,穿黑色高領毛衣,面容瘦削布滿病態,周身氣質儒雅,和他同歲,只大他幾個月。

陳子輕跟虞平舟四目相視。

回來的路上,江扶水讓他有個心理準備,說是虞平舟雖然醒了,卻丟失了部分記憶,其中就包括他。當時他心裏咯噔一下,猜到是虞平舟的記憶儲存設備出了問題,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陳子輕沒有多慌,他有信心能制造奇跡。

數據是冰冷的,可他對虞平舟的情感是滾燙的,怎麽能一樣呢,沒有可比性。

此時此刻,陳子輕站在再熟悉不過的上星府,心頭莫名有點發怵,他把這反應歸納到出院前吃的藥快失效上面。

江扶水沒留下來,他不參與這場時隔幾個月的家庭聚餐。

盡管他很不放心。

……

一頓團圓飯吃得魂不附體。

陳子輕前半夜被宋箐跟虞華章拉著說話,後半夜才有機會溜去二樓,他對二樓的一切了如指掌,準確無誤地走到隱藏的臥室門前,把手指放在門上。

顯出門鎖屏幕,指紋驗證。

陳子輕走進臥室,猝不及防地跟坐在沙發上的Alpha打了個照面,他小心翼翼:“……哥哥?”

Alpha神情漠然。

陳子輕把門關上,腳趿拉著拖鞋,一步步地走近:“你怎麽不記得我了呢?”

他蹲到虞平舟面前,腦袋放在對方的腿上:“我是你的弟弟,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Omega。”

虞平舟擡起手,兩指撥開他後領,露出他那顆比身體要健康許多倍的腺體:“你說你是我的Omega,那我怎麽沒標記你?”

陳子輕渾身戰栗:“因為我不能被標記啊,臨時標記只能維持一小時,永久標記是一晚,第二天就沒了。”

下一刻,他就被咬了。

他呆滯地從虞平舟腿上擡起頭,瞠目結舌道:“你,你怎麽咬我?”

虞平舟將腕表摘下來,放在他手裏:“計時。”

腕表開始智能報秒數。

周遭就只剩下這個電子音,時間一秒一秒地往後走。

陳子輕的世界像被按了暫停鍵。

直到虞平舟開口:“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二十分鐘,臨時標記還在,這跟你說的可不一樣。”

陳子輕懵了:“我不知道啊。”

他想到什麽,呼吸頓時就急促起來:“變了,竟然變了,也對,我沒有延遲分化,我的腺體跟激素,信息素數值都是正常的,那我豈不是能被你永久……”

“啪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打斷了陳子輕的話。

陳子輕看著吸煙的Alpha:“你不會是以為我是故意騙你,想讓你臨時標記我吧?你不信我,不信我母親,難道你也不信你父親嗎?我真是你未婚妻!”

虞平舟道:“吃藥了嗎?”

陳子輕瞪大通紅的眼睛:“你當我是犯病了,在胡言亂語?”

一縷青煙飄到他臉上,他潸然淚下。

布滿淚痕的臉被捏住,擡起來,有微涼帶著煙草味的吻落在他臉上,他對上了熟悉的深情慈悲目光。

虞平舟寵溺地看著他:“偏要回來,現在回來了,這樣的局面,是你想要的嗎?你想做的事情做好了嗎?”

陳子輕整個身體劇烈一震:“你……”

虞平舟從他張開的嘴探入,給了他一個鹹澀的吻:“才想起來。”

陳子輕怔怔的。

虞平舟把他昏沈的神智吻醒了,他有些遲鈍地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

“你是不是心裏有怨啊?”陳子輕被虞平舟撈到懷裏,他把手伸進對方的黑色毛衣裏,摩挲著將手心貼著那顆人工心臟。

好冰啊。

怎麽這麽冰,虞平舟的體溫確實比常人要低,易感期更是低得不像活人。

可易感期現在也沒在易感期啊。

是不是昏迷的幾個月造成的後遺癥,還沒恢覆啊。

捂捂就好了。

陳子輕腦子僵木,他很快就被感應到的心臟跳動轉移註意力,眼睛看著虞平舟鬢角的白發:“對,你該怨我,你不該原諒我,你起碼要裝十天半個月,快把我嚇瘋了再說出真相。”

虞平舟沒多少血色的面上展露一抹淡笑:“舍不得。”

陳子輕用力摟住虞平舟的脖子,把自己緊緊地貼上去。擺陣那會兒,他記得虞平舟把老道士叫到一邊,不知說了什麽。

要問嗎?

算了,不問了。

只有他,虞平舟,江扶水二人記得命運扭曲後的事情。

那一段記憶像是硬塞進來的,被單獨歸納在跟人生無關的角落,打包好了,就那麽丟在那裏。

陳子輕跟虞平舟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重來的今生,死了的人活著,他的人際圈也沒那麽緊繃,什麽都比原來要好,除了他的病情加快,除了虞平舟的心臟損傷。

虞平舟垂下眼眸,低低嘆息:“既然可以重來,為什麽不能早個十年,讓我有機會盡我所能控制你的病情。”

陳子輕心說,那哪有讓我選的機會。

幾個瞬息後,陳子輕拿走虞平舟的煙叼在嘴邊,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裏:“沒事的,你看我跟你正常交流了這麽長時間,腦子一點都不糊塗,胳膊腿也熱熱軟軟的,不冷不僵硬。”

虞平舟輕車熟路地覓食。

怎麽都好,活就一起活,病就一起病,死就一起死。

.

當夜,陳子輕睡著覺突然就亂喊亂叫。

二樓門窗緊閉,刺耳恐怖的喊叫洩不出去,虞平舟將將要往陽臺跑的人禁錮在懷裏,唇舌舔上他腺體。

陳子輕一下就顫了起來。腺體灼熱發癢,他在信息素本能的牽引下為虞平舟開門。

虞平舟卻沒進去,這個時候他哪有心思進門,他讓煙霧裏攏著陳子輕,是淺薄的霧,不會讓他的Omega窒息咳嗽。

陳子輕拉著虞平舟的手放進門裏,短暫地安靜了會就說他喘不過來氣,兩手抓扯著脖子,嘴裏嚷嚷著有繩子捆著他,他要死了,求虞平舟幫他把繩子剪掉。

虞平舟順著他的幻境,對他做出用剪刀剪的動作:“好了,剪開了。”

陳子輕扇虞平舟耳光,指甲刮破了他的面頰。

虞平舟把面頰的血絲蹭在他臉上,一邊低哄著,一邊給他註入一管藥劑,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後腦勺。

陳子輕在虞平舟的懷裏小幅度地抽搐,牙齒發瘋地咬住他肩膀:“難受,我好難受——你不幫我……你騙我,虞平舟,你根本沒剪開繩子!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你還沒有他們對我好!我要去找他們!你不對我好,我就去找他們……”

語無倫次,顛倒黑白,幻覺跟幻象幻聽都是病癥之一。

陳子輕時不時發癲的原因跟他吃的藥有關,所有藥的藥量都不是他的病情所需要的,全部適當的減掉了,為的是不讓他徹底瘋癲,而是留了點神智。

否則他就是癡呆狀態。

這方案要調整,調整不好就換。

陳子輕身下一熱,他渾然不覺自己失禁了,還在不停地重覆著那句話。

虞平舟親了親把他肩膀咬出血的愛人:“輕輕,放松,別把牙齒咬疼了,我現在把你的褲子脫掉,帶你去洗澡。”

陳子輕又內疚又狂躁,還嫌虞平舟煩,二種情緒不停地撕扯著他的大腦和意識,不知怎麽,他的心裏一閃而過一個念頭,這麽活著好累啊,還不如解脫了呢。

【叮】

冷不防地響起這聲音,陳子輕激動不起來,虞平舟給他註入的藥物逐漸在他體內生效,他只是顫了顫眼瞼。

支線任務一二都出現了,總不會是支線二吧,前五個任務都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也該是主線任務了。

【疑似檢測到關鍵詞‘解脫’】

關鍵詞竟然是‘解脫’,為什麽會是這個詞……

陳子輕登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關鍵詞已鎖定,恭喜陳宿主激活主線任務】

隨著這道機械音落下,陳子輕的眼前就彈出屏幕上的投放板,框架裏開始出現一個個字跡。

先是這個任務背景的名字:《我拿到反派劇本》。

底下是架構師的簽名:jiao。

再是任務。

【來自陳子輕的一封信——】

【疾病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困擾,我的生活,工作,甚至是做人的基本權利都沒了,我已經被病情摧殘得毫無尊嚴,我每次發病清醒後都很後悔,也很害怕,我怕傷害我的愛人,我很對不起他,我努力的活著是在折磨他的身體和靈魂。】

【我想解脫。】

陳子輕瞳孔放大,他不知所措地在心裏喃喃:“沒有,我沒有,我沒有那麽想……”

【我希望我的愛人能夠親手殺死我,讓我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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