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我拿到反派劇本的第二十天

關燈
第208章 我拿到反派劇本的第二十天

Alpha開口,氣息裏有果酒的味道:“不想笑。”

陳子輕:“……”

這三個字從虞平舟口中聽出來,自帶能讓人笑場的力量。

他把鞋子裏的腳趾頭摳緊憋笑,臉上露出單純的不解表情:“為什麽不想啊?”

虞平舟氣定神閑:“為什麽要笑?”

“因為高興啊,”陳子輕說,“你不會因為我幼稚的搶東西搶到你頭上而苦惱,你別覺得到時候教育我就行,沒用的,你看像我這種人,冥頑不靈,嘴上裝乖背地裏根本就不聽,你沒被我自私自利的胡作非為影響心情,也不需要維護家裏的和睦氛圍,不用躲著我避開我,有家不能回,下班比上班更累,這還不值得笑?”

虞平舟淺薄的唇啟動:“沒有發生的事,沒有評論的必要。”

他看一眼頭頂長了雙小惡魔角的少年:“已經發生了,沒影響我們的感情,那就值得高興。”

陳子輕怔在了當場。

Alpha明明有一張難以收斂華貴的皮囊,眉目卻溫柔不含侵略意味,多和他對視幾秒,會心跳加快臉紅不已。

陳子輕接下來完美詮釋了什麽叫不自在的時候會很忙,他拿起筷子夾菜吃,發現這是沈文君的位置,餐具都是對方的,就把那口菜丟在碗裏,改成倒酒喝,酒送到嘴邊,想起酒杯也是沈文君的就放回去,放的途中碰倒了酒瓶。

酒液滴滴答答地沿著桌邊淌下來,他用手去接。

那酒順著他手指縫隙流出來,掉在他褲子上,他支起上半身去夠紙巾,眼角瞥到虞平舟凝視過來的,帶著無奈無奈笑意的目光,重心一下就沒穩住。

也就在這一瞬間,虞平舟朝他這邊側過肩背,身前空出一塊位置。

他順利嵌了進去。

正當他要從虞平舟腿上爬起來的時候,

“嘩——”

包間的門被拉開,沈文君和拎著鮮肉粽回來的楚未年出現在門口。

陳子輕眼一閉就裝死。Alpha不是感知力超群嗎,虞平舟怎麽不及時在他們過來的時候把他扶住,現在的局面多尷尬。

虞平舟神態如常,趴在腿上的人軟綿綿的像沒骨頭,體溫也高,少年氣息濃郁。他把小孩背後移上去的白色T恤下擺拉了拉,遮住若隱若現的一小截白肉,對看來的二人道:“醉了。”

楚未年挑高了眉毛,精心雕刻的一張臉顯出幾分邪肆:“果酒也能醉?”

“小朋友酒量淺。”虞平舟說。

“就該讓他跟文君一樣喝果汁。”楚未年把鮮肉粽放在桌上,“我來吧。”

他把小未婚妻從好友的腿上抱起來,托著屁股抱在身前。

沈文君看著這一幕,唇邊掛了抹弧度:“未年,你這抱法有點熟練,不是第一次了吧。”

楚未年笑而不語。

陳子輕怕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在楚未年的懷裏掙紮幾下,假裝說酒話:“回家……我要回家……”

“自己興沖沖的叫上三個哥哥出來吃飯,沒吃完就成德行,你說你掃不掃興。”楚未年捏了捏他的鼻子,對兩個好友說,“平舟,文君,我先帶析木回家了。“

“路上註意安全。”沈文君清理桌上跟地面的酒液,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說,“平舟,未年把鮮肉粽落下來了,是給他打電話說聲,還是你直接捎回去給析木?”

虞平舟一言不發。

沈文君也沒再問,他坐旁邊吃了會菜,拿著手機與人社交。

虞平舟兀自打開另一瓶果酒,兩杯下去,他說:“那個抱法不合適。”

沈文君正在發訊息,聞言眉梢微動:“過去好一會了,你怎麽才提,平舟,你這反射弧度長的。”

Omega有一把清潤的聲線,慢條斯理的節奏下聽著令人舒適:“你傳統,不能要求別人也那麽做。析木的感受決定未年的態度,他開心就好了不是嗎。”

虞平舟撫著西褲被壓過的痕跡:“未年的手掌幾乎攏住了析木的屁股。”

沈文君輕輕笑道:“析木屁股小,未年手大,這很正常。”

虞平舟偏頭:“你是真沒聞到還是假沒聞到?”

沈文君的臉上浮出詫異的神色:“平舟,我認識你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這麽……”

虞平舟溫和道:“什麽?”

沈文君跟他對視幾瞬,說出三個字:“沒什麽。”

他把手機放在桌邊:“未年的信息素是有些過了,但他們有婚約。”

虞平舟半晌出聲:“只是訂婚。”

“我感覺不出意外,他們肯定是會結婚的,”沈文君說,“當然是要等析木長大,他現在還小。”

虞平舟淡淡道:“析木玩性大,他的心定不下來。”

沈文君換了個更加放松的坐姿:“他不能分化,和我們走的路不一樣,他的命定不靠信息素,靠他自己,也許未年能讓他收心。”

虞平舟語調平常:“文君,你似乎希望一切就這麽走下去,盡快塵埃落定。”

沈文君思索著嘆息:“可能吧,你不知道楚老太太活不久了,她的心願是希望未年幸福,而析木是她親自選的孫媳,我想老太太走的時候能瞑目。”

虞平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兩三秒:“把鮮肉粽拿給我。”

“你要吃?”沈文君笑著說,“那是未年給析木買的,你吃了,析木就該急了。”

“沒事。”虞平舟說,“我再給他買。”

.

楚未年買的那份鮮肉粽一個沒剩,虞平舟重新買了一份回去,讓家裏廚子明早熱一下。

虞平舟和往常一樣投身到工作中,淩晨兩點多,他喝完咖啡,靠著椅背假寐。

淩晨四點不到,虞平舟一只手撐頭,一只手轉著鋼筆,旁邊是待處理的公務,鋼筆在他指間輕巧又靈活地轉過去一圈,又一圈。

四點二十左右,虞平舟放下鋼筆,拉開辦公椅起身,他走出書房,走在獨用的樓層長廊上面,四周靜得只能聽見他心跳的頻率。

“撲通”“撲通”“撲通”

咖啡喝多了,熬夜傷身,所以心跳才不平穩。

虞平舟下樓,推開二樓的臥室,窗簾拉得很嚴實,把窗外的月色遮擋住了,他在黑暗中走到床邊。

床上人趴著睡,小屁股露在外面。

虞平舟站立片刻,拿起薄被蓋上去:“析木。”

少年沒反應。

虞平舟輕拍他臉頰:“我們聊幾句。”

陳子輕迷迷瞪瞪地動了動腿:“唔……聊什麽……”

虞平舟說:“你不能讓男人那麽抱你。”

陳子輕腦子昏鈍:“啊……噢……”他哈欠連天,眼裏流出生理性淚水,被他蹭在被子上面,“為什麽不能?”

Alpha耐心引導:“一,會讓你處在被動的位置,二,你會被占便宜。”

陳子輕又打哈欠,他困死了:“未婚夫也不行嗎?”

虞平舟道:“不行。”

“哥哥呢?”陳子輕循著聞到的咖啡苦味和聲音來源找虞平舟,他擡了擡臉,覺得自己對上了虞平舟俯視的目光,“哥哥可不可以那麽抱我?”

虞平舟微笑:“通常不可以。”

頓了一個瞬息的時間,他道:“除非有正當理由。”

陳子輕呆楞楞地眨了眨眼睛。

黑暗在頂級的Alpha面前如同擺設,虞平舟將少年的表情收進眼底:“記住了?”

陳子輕忙不疊地點頭:“記住了記住了,我都聽哥哥的,哥哥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哥哥不讓我做什麽,我就不做什麽。”

乖出了敷衍感跟虛偽感。

他眼皮沈沈的墜著,吐字不清晰:“現在我可以睡了嗎?”

虞平舟溫聲:“睡吧。”

陳子輕閉上眼睛重新入睡,不一會,他刷地睜開眼睛,不是,虞平舟有病吧,大半夜的把他叫起來,教導他不能讓人托屁股抱。

這叫情緒穩定?

陳子輕翻身,那位哥哥當時在包間沒阻止,沒說什麽,天快亮了才過來說,情緒怎麽不算穩定呢。

.

高考一結束,大多應屆畢業生除了玩就沒別的事,但陳子輕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一宿主,吃喝拉撒都心系任務,現在不上學了,那還不是加緊時間做標註任務,提高搶人的效率,開始接觸待搶的目標,以及,接觸要找的鬼魂相關人員。

陳子輕把沈文君約出來打羽毛球,楚未年一塊兒,虞平舟剛巧也有時間。

還是四人局。

他們先是雙打了一會,換成單打。

陳子輕跟沈文君一對一,他們打了半個多小時,坐到凳子上喝水擦汗,看另外兩人打球。

“文君哥哥,我一直沒問我哥,你們為什麽取消婚約,我怕他煩。”陳子輕咕嚕嚕喝下去幾大口水,“你可以告訴我嗎?”

沈文君喝水的動作十分優雅:“感情不合。”

陳子輕舔著嘴上的水:“什麽叫感情不合?我不懂。”

“確實比較籠統。”沈文君笑著說,“總之,我還是你的文君哥哥,還會對你好。”

陳子輕孩子氣地說:“可我想你是我嫂子。”

沈文君和他四目相視,微瞇了下眼,輕嘆道:“緣分不夠。”

陳子輕的視線沒收回來,直勾勾無畏無懼地盯著沈文君:“以後不管我哥給我找什麽樣的嫂子,肯定都比不上你的一半,你這麽好看,還這麽優秀。”

沈文君只是笑。

陳子輕擰上礦泉水的瓶子:“你們的婚約不在了,影響兩家的生意嗎?”

沈文君搖頭:“不影響。”

“那就好。”陳子輕松口氣,“等文君哥哥進軍商場了,可以和我哥並立為王,多帥啊,你們那麽配,緣分怎麽就不夠嘛。”

他悶悶不樂:“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文君哥哥不喜歡了?”

下一刻就把手裏的水扔出去,瓶子在地上砸凹下去一塊:“絕對是這樣,你剛才說的還會對我好是假的,逗我玩的,我哥被我連累到了,你看他也不像以前那麽……”

沈文君打斷道:“析木,別多想。”

陳子輕突然抓住他的白色運動衣:“我是多想嗎?你連我送你的玉佛都沒戴了!”

沈文君似乎才發現玉佛沒戴,他充滿歉意道:“打球戴著不方便,就拿下來了。”

陳子輕呼吸急促,眼睛飛快紅起來:“隨便你了,愛戴不戴,我哥跟未年哥哥打球都沒把玉佛摘下來,就你摘了,行了,我看你也別拿下來戴上去的搞來搞去了,還給我吧,你把玉佛還給我。”

Omega握著他手腕,摩挲著哄道:“我現在讓助理去我家拿玉佛,給我送過來,不生氣了好不好。”

陳子輕看他現場打電話給助理交代事情,眼裏的怨恨瞬間消失:“文君哥哥,你覺不覺得我無理取鬧?”

“不會,”沈文君包容道,“你這個年紀,規規矩矩的反而沒趣,你看你未年哥哥,就喜歡你鬧。”

陳子輕:“……”

突然提楚未年幹什麽。

陳子輕瞥見楚未年看了過來,他把汗津津的臉湊到沈文君跟前:“文君哥哥,你給我擦汗。”

沈文君起身去旁邊拿來毛巾,彎著腰給他擦臉上的汗。

“換人。”楚未年的聲音從球場那邊傳來,“析木,你跟我。”

陳子輕冷眼:“不要!”

楚未年丟下球拍就要來捉他,老鷹捉小雞一般,他站起來,一把抱住Omega的腰。

沈文君一僵,他尚未做出反應,少年就已經松開他的腰,跑向自己的未婚夫。

.

陳子輕跟楚未年打的時候,他沒接到球,楚未年笑。他故意把球打到楚未年身上,那家夥笑得更大聲。

簡直就像是雙向奔赴的病情。

場地後面的休息區,沈文君見狀說:“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了。”

虞平舟半闔著眼擦汗,他一身休閑裝,腳上的皮鞋換成運動鞋,整個人沒平時那麽穩重深沈。

“我早就知道,析木長大後的性子招未年喜歡。”沈文君前傾身體,手肘壓在腿部,“析木有點像我,他要是和我相像的部分比較多,那未年也會把他當朋友,可他有些時候會出其不意,未年愛捕風。”

虞平舟把毛巾放一邊,單手捋起汗濕的額發,聽見沈文君說:“未年的潔癖在他那裏失效了。”

“平舟,你說是不是天註定的?”沈文君感嘆,“怎麽就那麽巧,析木的八字剛好合未年的八字,幫他避開了災禍。”

虞平舟突兀道:“你才過發情期,不該劇烈運動,為什麽出來打球?”

沈文君笑著撓了撓眉心:“析木約我,我哪能拒絕。”

虞平舟不再開口。

.

幾人家裏都有球館,或許是家裏的沒家外的香,他們花錢來外面的球館打球,卻又包場,自相矛盾。

陳子輕打累了,拖著酸痛的腿腳去買吃的,他沒事找事地回頭,沖楚未年發脾氣:“看到你就煩,別跟著我。”

楚未年懶懶散散:“你是我小未婚妻,我不跟著你,我跟著誰?還看到我就煩,那你看到誰不煩?你扶水哥哥?”

陳子輕答非所問:“婚約是假的。”

楚未年按著有點扭到的脖頸:“對外不是真的?”

陳子輕腳步不停:“你最近空閑下來有偷偷瞞著我去找你知己嗎?”

楚未年正兒八經道:“我養了只小刺猬,沒有其他精力。”

陳子輕腳下一個踉蹌,小刺猬不會是我吧?不會吧?楚未年到底要給他取多少個外號?他不著四六地說了一句:“我暑假要世界各地的旅行。”

楚未年闊步上前和他並肩,攬著他說:“邀請我擠出時間陪你?”

“不是啊,”陳子輕笑嘻嘻,“我是要通知你,暑假我不在長陵,你奶奶那邊你看著辦。”

楚未年嘖道:“小沒良心的,我奶奶對你不好?”

陳子輕心裏跟明鏡似的:“她對我好,是建立在我能救你的基礎上,說到底還是愛你。”

楚未年眼中的調侃淡去,生老病死是常態,不可避免。奶奶年輕時候要是不亂來,能陪他幾十年。

他掃了眼因為運動渾身散發熱氣的少年:“你那調理的藥還在吃?”

“當然。”陳子輕說,“我每晚睡前都要摸一摸脖子後面,萬一哪天摸到富貴……摸到腺體了呢。”

楚未年的神情一言難盡:“分化不是這樣,信息素先出來。”

陳子輕:“……”行吧。

楚未年掌心握著的小肩膀圓潤光滑,隔著潮濕的布料黏上他生命線和感情線,他感受別人的汗液,陌生的體會令他腎上腺素飆升,羅勒葉的味道往外溢:“你去國外做個檢查?”

陳子輕腳步一停:“國外的技術比國內的先進?”

楚未年說:“國外幾十年前就有腺體移植相關的文獻和數據。說明有人做過實驗。”

陳子輕快速思慮了一下,放心上了:“那我到時候讓我哥陪我去。”

楚未年和他逗趣:“你哥忙,你未年哥哥不忙。”

陳子輕拿開他的手:“你能跟我哥比嗎,我哥把我放在重要位置,你呢,你連朋友的身份都不給我……時間過得快死了,一眨眼,我們訂婚已經有半年出頭,再一眨眼,就是一年,別到時候我們的合作關系結束了,我還不是你朋友,你還欠我承諾沒兌現……”

身後沒腳步聲。

陳子輕轉身看去,Alpha站在原地,低頭看被他拿下來的那只手。

“未年哥哥?”陳子輕喊。

楚未年懶懶“嗯”了一聲,日光將他的金發染得耀眼,他唇角噙著笑,較深的眼皮褶子下,一雙淺灰色眼瞳專註地凝視過去。

陳子輕隱約感應到了楚未年的情感起伏與熱度,積分袋嘩啦啦地掉,他猝不及防。

完了,進度走過頭了,楚未年喜歡上他了。

還剩四個承諾沒用,人就搶到了,但分欄出錯,跑偏了位置。

陳子輕犯愁,這就沒必要了,分量多了是壓力,也是負擔。一個不慎還會給自己惹來不小的麻煩和阻力。

只能先裝作不知道。

反正楚未年不是那種會把心思說出口的性情,糾結擰巴時期漫長得很。等到老太太死了,婚約取消,他就能順理成章地跟楚未年切斷那根線。

陳子輕是個老宿主了,他的心理建設飛速走完,指著自動售賣區對走近的楚未年說:“我要吃第二層的蛋卷,你給我買。”

楚未年睨他:“自己沒長手?”

“你不願意就算了。”陳子輕馬上就說,“我找你知己。”

楚未年掐他臉:“非要人伺候你是吧,什麽毛病。”

陳子輕冷哼:“我告訴我哥,你欺負我。”

楚未年哈哈大笑:“回回雷聲大雨點小,你哥不知道你的把戲?”

陳子輕陰了臉:“我哥知道了還寵我,不像你,只會笑話我,挖苦我,戳我自尊心。”

楚未年:“……”

.

虞平舟過來時,少年正在靠墻吃東西,他吃完了伸手還要,Alpha好友舉起來不給他,他蹦起來夠。

兩人身高差懸殊。

少年抱住Alpha好友的胳膊,身子掛上去。

Alpha好友把少年攏在懷裏,低頭逗他,看他惡意地捉弄自己,覺得好玩。

羅勒葉的刺鼻味道令人難以忽略。

虞平舟在原地看了片刻,他原路返回,把一直握在手中忘了放下來的球拍塞回球包裏。

“刺啦”

球包的拉鏈拉上去,沒人知道,包裏的球拍有一處變形。

.

陳子輕打了個羽毛球沒幾天,虞家老宅派人來接他過去吃飯,他沒想過在虞家期間還要跟那位打交道,這來得毫無防備。

虞老太太不像楚老太太那麽慈眉善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城府深精於算計的氣質。

陳子輕有點怕她。

虞老太太坐在輪椅裏,眼睛沒看他,看的是手上的一本書,他瞟了眼,是德文。

“你母親作為一個等級不算多高的Omega,一輩子能看到頭,她運氣好,擁有和我兒子匹配度高的信息素,又在機緣巧合之下發情誘惑了他,而他是個責任心強的人,碰了你母親的身子,臨時標記了她,自然就帶她回家,不顧周圍人的反對,送她坐上虞家主母的位置。”虞老太太說,“不可否認,你母親把我兒子迷得團團轉,在虞家的五年都要騎到我脖子上。”

陳子輕沒說話,他在看窗戶底下那只鸚鵡,老太太養的不錯,羽毛那叫一個油光發亮。

“有一點我是佩服你母親的,她第一任婚姻結束後洗掉了標記,第二任婚姻結束後同樣那麽做,一次是為了洗掉汙點傍到有錢人,一次是為了讓我相信她徹底跟我兒子斷開聯系,好讓我放她走,準她帶著高額財富逍遙自在。”

蒼老的聲音帶出幾分不屑的笑:“可惜。”

陳子輕目睹鸚鵡發現了他,歪著小腦袋看他,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

高等級的Alpha老太太說:“你母親後來的遭遇我略有耳聞,她的一生概括起來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人不配財,必有所失。”

陳子輕想把鸚鵡放出來,看它會不會飛走。

老人嘮家常般:“不過你母親時隔六七年找上我兒子是我沒想到的事,如果她不意外身亡,那她會跟你一起被接回長陵,接回虞家。”

陳子輕不看鸚鵡了,他看虞平舟的奶奶:“您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吧。”

“是,我不會,”虞老太太直白道,“我會讓你們死在半路。”

陳子輕點點頭:“她意外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您看我一小孩子成不了大氣,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實在是懶得動手,就放了我一馬。”

虞老太太的目光依舊在書頁上面:“你只在虞家待到成家立業,今年你已經高中畢業,快了。”

陳子輕走近點,他繞到輪椅後面,給老太太捏肩捶背:“您這麽不喜歡我,不如讓我爸現在就把我趕出去,反正我待多久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虞老太太被他觸碰,全身的抗拒十分明顯,絲毫不遮掩。

陳子輕好似沒發覺老太太的反感,他把一手老練的按摩技巧拿出來:“我爸怎麽不趕我走啊,他念舊情,對我母親餘情未了?”

“放屁!”虞老太太一改前一刻的端莊大氣。

這輩子沒在人前丟過教養講粗口,老了還要晚節不保。

虞老太太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失控的根源,是身後的小輩讓她放松了神經,她轉過輪椅,第一次把目光放在前兒媳生的小蠢貨身上。

陳子輕迎上老人刻薄的審視:“那我爸為什麽要留我到成家立業,這時間可不短,我大學讀下來是四年,要是我考研賭博,上學的階段就會拉得更長,我可以想辦法來虞家賴很久很久。”

虞老太太精明的眼瞇起來:“你在試探我。”

陳子輕表情無辜:“我試探什麽?我巴不得我爸接我回虞家,讓我過別人羨慕不來的小少爺生活,這日子簡直跟做了美夢一樣,我吃飽了撐的才給自己找不痛快。”

虞老太太沒那麽好打發:“那你為什麽要問你被留在虞家的原因?”

陳子輕聳聳肩:“好奇嘍。”

“因為我覺得虞家是您做主,你想怎麽處置我就怎麽處置我,我還能在您面前耀武揚威小人得志是咋回事呢,啊……難不成虞家不是您做主,是我哥做主?”他思考著說,“那就是我哥喜歡我,想一輩子照顧我,有可能誒,我哥可寵我了。”

陳子輕竭力表現出傻逼逼的自以為是樣子,希望老太太當場揭穿他的醜陋嘴臉,叫他難堪,讓他知道,虞家父子收養他照顧他的某種目的,他只是個小可憐蟲。

哪知老太太只讓他出去。

虞老太太見他不動:“馬上出去。”

陳子輕笑著揮揮手:“那我走了,下回奶奶想我了,我再過來。”

.

出了房間,陳子輕垮下臉抓頭發,察覺有腳步聲靠近,他收起表情放下手擡頭。

虞華章把他牽走。

陳子輕撇了撇被牽著的手:“爸爸,奶奶被我氣得快不行了。”

虞華章說:“沒事,死不了。”

陳子輕:“……”ok。

虞華章關心道:“受委屈了?”

陳子輕沒直接回答:“她怎麽突然要見我?”

虞華章牽他去涼亭,那裏有傭人備好的魚食:“可能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了你吧。”

“我還要留下來吃午飯嗎?”陳子輕沒精打采地餵魚,“奶奶不喜歡我,我擔心我坐桌上影響她胃口,讓她消化不良,那就是我的罪過了,我以後每天半夜想起來都要自責。”

虞華章握拳抵在唇邊,疑似忍笑:“她不出來吃。”

“好吧。”陳子輕將一把魚食灑進池子裏,都是大家族老一輩的主母,還是楚老太太好相處。

.

楚老太太的身體越來越好了。

陳子輕懷疑是他那次偷偷給老人家餵道具藥的回光返照。要不是,那就不是吧。楚未年就老太太一個親人了,能陪久點挺好的。

不過,一碼事歸一碼事,楚未年當初說婚約不到半年,超時了他就不幹。他的身體裏沒信息素,不會被強行標記牽制,沒人管得了他的大腦和情感。

六月中旬,陳子輕去楚家陪老太太,老人家讓他陪開心了,揚言要拍一張新的全家福。

楚未年的父母都不在了,雖然楚家人多,可對他來說幾乎都是外人,以前他的全家福裏只有他跟奶奶。這次多了一個人,他的小未婚妻。

陳子輕出鏡,站在楚未年身邊。

那全家福被楚未年拿給圈內好友看,大家都說他那小未婚妻美得覆雜,五官秾麗,眼神清澈率真,眉眼又陰郁盡是拙劣的意味,再長大幾歲,即便有分化上的缺陷,依舊招人。

酒局已過兩巡,楚未年坐到好友旁邊:“平舟,全是誇你弟弟的。”

虞平舟掃了眼被楚未年拿來顯擺半天的全家福:“他不上相。”

楚未年說笑:“確實,照片不及他萬分之一。”

虞平舟沒言語。

楚未年隨口問道:“你弟弟長得像他母親還是父親?”

虞平舟說:“結合了父母的優點。”

“那還是真是會長。”楚未年看照片裏的小朋友,“老太太要把照片洗出來掛在老宅,她讓我負責這個事,別交給下屬。”

虞平舟把玩指尖的領帶夾:“老人家這麽喜歡?”

楚未年感慨:“從去年訂婚到現在,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奶奶被你弟弟收服,疼他疼到心坎裏去了。”

有人端酒來寒暄,虞平舟將領帶夾別回領帶上面,楚未年把手機放進口袋,他們無論前一刻生出過什麽情緒,這一刻都被放在一邊。

商人的世界太殘酷,兒女情長可以有,要分場合。

.

這個時候,陳子輕白天玩累了,在一樓的影院看電影看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裏是溱方孝對他講過的要債畫面。

有了點變動。

原主母親躺在嘔吐物裏的場景,她睜大眼睛,看著入夢的他,沒了氣息,像是有心願沒達成死不瞑目,又像是得逞的暢快,想看看自己親手送回虞家的兒子過得怎麽樣。

陳子輕一下驚醒,電影還在放,他躺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溱方孝在洗手間透露的最後一番話在他腦中不斷重播,引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登進這個世界迄今,陳子輕一共陪虞平舟度過兩次易感期。關於虞平舟的秘密,陳子輕琢磨的是他心臟相關。

從沒想過其他可能,更別說是記憶方面。

一個人的記憶出了什麽問題,才會被拿來當足夠威脅家族利益的籌碼?

陳子輕想不出來,他就這麽癱著等電影放完,手腳疲軟地跑出找虞華章,做出一副做噩夢被嚇醒慌裏慌張不知所措的樣子:“爸爸——爸爸——”

虞華章在會客,他跟客人打了招呼就從會客室出來,循聲迎上冒冒失失的少年:“怎麽了?”

陳子輕驚魂未定地抓住虞華章的手臂:“有個事我瞞著沒和你說。”他眼神躲閃,臉上焦急,“爸爸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瞞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在影院看電影睡著了,我夢到那天的事……”

虞華章聽完少年毫無章法的說辭,等著下文。

陳子輕提了提原主母親生前欠下的債:“那個放貸的說我母親捏著你的把柄,是她用把柄跟你談條件,你才接我回來的。”

少年忽然就擡起臉,牙齒輕咬嘴唇,眉間愁苦又多煩惱:“是這樣嗎?”

虞華章略微一晃神,他嚴厲至極:“胡說八道!”

“爸爸,你對我母親是什麽樣的感情啊,要是有情,你就不會看著我母親帶我在貧民區受苦不伸手拉一把,”陳子輕說,“可你又不無情,因為你在我母親走後接我回來讓我覆學,對我這麽好。”

虞華章沈默了許久,苦澀挫敗道:“木木,我不知道你母親在孝培受苦,我以為你們過得很好。”

陳子輕:“……”這走向。

虞華章緩慢地說著:“我也只收到了你母親寫的最後一封信,我叫人去孝培的時候,你母親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你,我答應她在信裏的囑托接你回長陵,只是這樣。”

陳子輕垂下眼睛。

虞華章按著他的肩膀:“木木,你該清楚,如果我照顧你只是被脅迫,那我何必送你去最好的中學讀書,吃穿都是最好的?我必須咽不下這口氣,見縫插針的為難你,對你發洩撒氣,我有這個手段,也有這個能力。”

陳子輕臉色蒼白,身子輕微一顫:“我不該誤會爸爸,是我中了挑撥離間計,那個人不懷好意。”

虞華章沒怪罪:“沒事,你進了社會,有了鍛煉,就能分辨出好壞。”

陳子輕惶恐不安,他求證地望向中年Alpha:“那個溱方孝還說我母親捏的把柄,跟我哥的記憶有關,也是假的對吧,我哥的記憶沒問題。”

虞華章忍俊不禁道:“你哥的記憶能有什麽問題,他過目不忘。”

陳子輕恨恨咬牙:“那個壞人,害我擔心死了。”

“木木,這次你的坦白做得很好。”虞華章說,“以後有什麽事,要第一時間告訴爸爸。”

接著就叫來吳叔,讓他送少年上樓。

陳子輕一步三回頭:“爸爸,你忙完了要來陪我哦。”

虞華章慈愛道:“好。”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虞華章臉上的慈愛就沒了,他給大兒子打電話:“平舟,有個叫溱方孝的人,你查查。”

那頭響起虞平舟的應聲:“嗯。”

.

陳子輕回到房間,焦慮地在來回走動,也不知道他拎出溱方孝的這一步走得是不是有點急,他做任務一向求穩的。

這次怎麽急躁起來了呢。

陳子輕的心底竄上來一個念頭,我父母裏的哪一方有家族遺傳病?

小助手沒動靜。

陳子輕沒能壓下那個念頭,轉眼間就被它攻擊了思維意識,不行,他要確認確認。

找誰打聽好呢,虞平舟?

陳子輕搖頭否定,還是讓楚未年查吧。畢竟積分袋是檢驗情感的硬核標準,而楚未年是目前唯二百分百站在他這邊的人之一,可以為他所用。

……

楚未年那邊的效率挺快,不到兩天時間,他就把查到結果告訴小未婚妻:“都沒有。”

陳子輕提著心掉回去,那是他想多了。

楚未年和小未婚妻說了會閑話逗了他一陣,結束通話後就收起輕松的笑意,自己手上的資料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有人提前動過手腳。

被誰動的?一個可能在他眼前呈現。

楚未年沈思片刻,帶著資料去了趟虞氏,得到的信息讓他倍感震驚。

好友告訴他,小未婚妻有遺傳病,精神病。

楚未年想到少年房裏的書籍,他有征兆,看的書不是空穴來風,很快自己就會發現。

“他生了病,有這個權利知道真相。”楚未年沈聲,“為什麽要瞞著他?”

虞平舟低頭簽著文件:“等他再大一點,才能承受的住。”

楚未年啞了聲音:“平舟,你跟我說實話,他的病大概會到什麽程度?”

“發病時,”虞平舟說,“要用鏈子拴在家裏。”

楚未年心頭震動,他往沙發上一坐,天之驕子的優越感蕩然無存,人在疾病面前顯得渺小。

手中資料被他攥出褶皺,大力摔在桌上,他兩手撐著額頭,維持這個難言的姿勢許久:“盡早治療,不至於那樣。”

“會讓他治療。”虞平舟停筆看向好友,“未年,關於我隱瞞弟弟病情的事,我很抱歉,你們楚家如果不能接受,可以退婚,我會給出豐厚的補償。”

.

那提議被楚未年當場拒絕了。他走得快,怕走晚了暴露出假訂婚的事實。

楚未年回去就把工作計劃做了跳整,暑假他的主任務是陪準大學生四處游玩。

陳子輕沒那個心思,包括日常在內的五個標註任務和一個支線任務都在走,都差個火候。

今年年初,他給沈文君送玉佛的時候,打的是明牌。

後來就沒有動靜了。

他也沒聽說戴著玉佛的幾人有什麽異常情況。

怎麽回事啊,另一個沈文君不出來了嗎?不害人了嗎?那不行,他不出來,我怎麽抓他呀?

陳子輕愁雲慘淡,他知道楚未年八成有派人跟著沈文君,可這做法周衍明熟悉,一做就是十幾年。周衍明什麽都沒發現,楚未年也不會有收獲。

還是得他主動出擊,打草驚蛇,把水攪渾搞個天下大亂。

陳子輕捧著手機:“請幫我找到這個世界的民俗鬼怪內容,要所有的,謝謝。”

智能搜索十分全面詳細,陳子輕看了一晚上,看得眼睛都要瞎了,才終於選了個合適的地方當旅行目標。

.

昏黃的夕陽,寂寥而悠長的道路盡頭,有一口不知荒廢多少年的古井,古井的旁邊是鎮上唯一的一家民宿。

這是一座破舊的院子,門口用碎石圍砌了個簡易的院子,歪歪扭扭的院墻也只有半人多高。

門口刻著“吉祥民宿”的木牌,在淒涼的晚風中幽幽搖晃。

“我們這裏只包住宿,吃飯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民宿的Beta老板向眾人說道。這是一個看起來向七八十歲的佝僂的老頭,他的實際年齡只有五十多歲,滄桑的臉上有著一雙渾濁的雙眼,說話的時候冷漠而僵硬。

楚未年有些不滿民宿竟然不提供餐食,但想到這是鎮上僅有的民宿,也只好忍氣同意了。他用手肘碰了碰身邊吃棒棒糖的人,那濕睨的聲響聽得人心煩氣躁:“別吃了行嗎,都吃一路了。”

陳子輕去虞平舟跟沈文君中間,故意大聲地吸溜棒棒糖,楚未年那家夥不知聯想到了什麽,低咳著偏開頭,行跡頗為可疑。

整個隊伍,只有楚未年當成是普通的旅行,陳子輕想著便望了眼虞平舟,見他看過來,立刻就乖順地喊:“哥哥,你累不累?”

虞平舟說:“不累。”

“我有點累,想趕快躺到床上去。”陳子輕捏著小棍子把嘴裏的棒棒糖轉個圈,他來旅行,叫了能叫上的,希望旅途順利。

幾人交了房錢,正要上樓的時候,老板忽然叫住了他們:“你們都是外來的吧?”

“怎麽?”楚未年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提醒你們一下,聽不聽隨你們。”老板看著他們,“今天是七月半,雖然外面的人幾乎都快忘記這個日子,但在我們這裏仍然會有一些儀式,也會有一些忌諱。”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今晚你們最好不要出去。”說完也不等眾人詢問詳情,老板就徑直轉身離開了。

氣氛微妙。

“七月半是什麽,”陳子輕不解,“還要有儀式跟忌諱,聽起來怪瘆人的。”他抖了抖,挨著虞平舟說,“哥哥,我們要不要換個民宿?”

虞平舟無言地看他一眼,他有種小計謀被看光的感覺。

“就這一家,換哪兒去。”楚未年拉著他上樓。

.

客房的樣式很是老舊,有些燈更是不知壞了多久,早就不亮了,陳子輕不在乎這個環境,他又不是單純的來旅行,這趟的目的是為了拎出沈文君遛一遛。

在他看過的各種民俗奇聞裏,小鎮最詭異,這不就特地挑了這麽個好日子來碰運氣了。

七月半……

陳子輕一頭倒在床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只感受到過一次鬼氣,在重傷生命垂危的周衍明身上。

而且,玉佛上的驅鬼符氣對沈文君無效。

多不合理啊。

“也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和之前的那些世界都不一樣。”陳子輕哢哢吃薯片。

這地方很北邊,夏天也不燥熱,晚上涼絲絲的,窗外的月色不算皎潔,整個鎮子籠罩在一片焚燒的味道裏面,略顯暗淡的光線中偶爾閃過一點火星,伴著幾縷揚起的煙霧,那是有鎮民在燒紙錢,祭奠死去的人。

陳子輕在窗邊趴了會,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下樓,民俗老板的警告讓他充滿期待,他剛走出房間就在走廊上看到了楚未年。

“不是累了,要在床上躺著嗎?”楚未年看著撒謊精。

陳子輕把手揣進兜裏:“睡不著。”

楚未年抹掉他嘴角的薯片碎渣:“膽小就好好在房裏待著,實在不行也可以去我房間,免得半夜自己嚇自己,又是哭又是叫的讓人笑話。”

“誰膽小了?”陳子輕死不承認,“我膽子大得很!”

楚未年本就疲勞,聽他一叫,神經末梢都酸痛:“別叫了,我已經下過樓了,沒事。”

陳子輕沒想到楚未年還挺會來事:“那你……”

“我聽鎮上人說這裏有一個奇怪的風俗。”楚未年說,“七月半不能喝水。”

“不能喝水?”陳子輕心下嘀咕,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風俗,哪有人不喝水的,難道七月半這天人要是渴了,就一直幹渴著嗎?

網上沒這信息啊。

看著少年一臉怔怔的樣子,楚未年刮他臉頰:“你也別當真,就是老舊思想罷了,唬人的。我剛喝了一瓶礦泉水,什麽都沒發生。”

陳子輕默然,他也喝了一些水,確實沒感到什麽異常。

忽地,陳子輕的心頭一動,沈文君要是喝了水,會不會露出馬腳?畢竟沈文君的情況特殊。

哪怕有一點點可能,他也不能放過。

陳子輕迅速跑到沈文君的房門前,砰砰把門敲開。

“怎麽了?”沈文君打開了房門,陳子輕一眼就看見房裏的桌上放著半瓶水,顯然另外半瓶已經被沈文君喝了。

陳子輕面不改色地盯著沈文君,片刻後,他洩氣地走開了。沈文君看起來沒有任何異變,看來傳說什麽的果然很不靠譜。

“文君,我打算跟析木到外面去走走,你要一起嗎?”

陳子輕突然聽見楚未年的提議從他身後傳來,他的身形一頓,偷偷瞄了Alpha一眼。

楚未年沒理他,只等好友的答案。

沈文君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去吧。”

“我去問平舟去不去。”他一笑。

於是四人都離開了民宿。

.

街道不窄,四個人並肩走,他們的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清涼的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紙錢味。

楚未年嘖了一聲“這味道真嗆。”

陳子輕抿嘴:“難聞。”

“確實不好聞。”沈文君說,“要不還是回去吧,明天天亮了再出來逛,反正我們要在鎮上玩兩天。”

“都下來了……阿嚏——阿嚏——”陳子輕鼻子發癢,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楚未年把手伸到小未婚妻的鼻子前面揮動:“怎麽燒這麽多紙,死了的人哪會收得到。”

“我們沒死,哪知道死了的人收不到。”陳子輕揉著鼻子,聲音嗡嗡地,“你說是吧,文君哥哥。”

沈文君笑笑:“是啊。”

虞平舟始終一言不發,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前面的路邊有一對老夫妻正在跪著燒紙錢,老太婆抖索著抓起一把紙錢丟進火盆裏,火光照亮了他們滄桑的臉,皺紋如溝壑。

他們的嘴不斷張合,像是在小聲的念叨著什麽,陳子輕仔細聽了一會才聽清他們說的是——

“往生!往生!今世往生……”

“今世往生!”陳子輕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這四個字嚇了一跳,心底隨之湧起毛毛的感覺。

也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地轉身,只見原本屬於沈文君的影子細微地扭曲了一下。

陳子輕瞬間心跳如雷。

“你這個孩子怎麽回事?”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路邊傳來。

“怎麽在這裏就尿了!”

她在指責自己的孩子,因為她兒子竟然在她燒紙的時候,在路邊撒尿。

這個小男孩也就四五歲的模樣,臉上滿是稚氣。

“小孩子不懂事!諸位莫怪!……諸位莫怪……”女人對著火盆連連磕頭,哀聲求饒,仿佛面前看不見的地方,正站著誰似的。

月光照在小男孩面前的一灘濕跡上,反射出一點熒光。

那濕跡一路蔓延,淌到了沈文君的腳下,他的影子貼著地面,向上立了個微弱的弧度,似乎是要站起來。

陳子輕抓緊身邊不知誰的手強自鎮定,他瞪著沈文君的影子,用嘴型,一字一頓地說:“找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