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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寡夫門前是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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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寡夫門前是非多

梁錚從體內燒到大腦的那股子酒勁瞬間消失:“梁津川,你少他媽胡說八道!”

梁津川眉眼冷淡:“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不會進去看?”

說著,向身後院門一指:“就在屋裏,看去吧。”

梁錚全身僵硬。

梁津川的耳邊有蚊蟲在飛,像要鉆進他耳孔,啃噬他的血肉,他厭煩地擡手揮趕:“要是他們太著急,顧不上把窗戶關嚴實,你就可以站在窗外看他們睡覺。”

梁錚粗喘幾聲,面色變了又變:“那你坐在這幹什麽?”

梁津川說:“看門,不明顯嗎。”

梁錚按著輪椅扶手的力道收緊,隨時都要連輪椅帶人一起扔到溝裏:“寧向致許你好處了?”

梁津川不鹹不淡:“他說他會跟我嫂子一起照顧我。”

梁錚啐了口:“媽的。”

他瞪著從前不親近,如今顯得陌生,毫無原來俊俏模樣的堂弟:“梁津川,你真不怕你哥從地底下爬上來掐死你,他捧手上的媳婦在他屋裏,在他們的婚床上跟別的男人睡覺,他弟弟把風看門,真夠變態的。”

梁津川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管:“你不變態,你這麽晚了拎著罐頭來找嫂子,沒想過我哥會不會爬上來掐你。”

梁錚惱羞成怒,擡腳踹在輪椅上面。

輪椅向後倒在地上,梁津川後腦勺著地,仰躺著。

梁錚快速將他跟輪椅撈起來:“津川,別跟嫂子說我把你踹到地上過。”

梁津川的後腦勺一陣陣鈍痛,他瘦削的臉上看不出忍痛的痕跡。

面對堂弟捉摸不透的沈默,梁錚站在四肢健全的健康人高度,吊兒郎當地咧嘴一笑,不屑地俯視過去:“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老子不承認,你照樣沒轍。”

堂弟還是沈默。

梁錚上個月過了二十五歲生日,堂弟十六歲,小他快十歲,按理說他不該動手,可堂弟這種陰沈沈的性子撞他雷區了,他擰緊拳頭就要發難。

風裏忽地響起一聲沈吟:“寧大夫進去有一會了,不知道我們嫂子的肚子有沒有被灌大。”

梁錚瞳孔緊縮,堂弟言語直白粗劣到惡毒森冷,他卻沒揮拳頭,他的心思全飛到院門裏的某個屋子,大步流星地破門而入,手中始終拎著的簍子被他攥得深深勒進掌心。

李南星喜歡寧向致這事,他是知道的。

他以為寧向致的學歷和單位,根本看不上一個嫁過人的寡夫。

直到今晚他才知道,那兩人是兩情相悅,幹柴烈火。

不對。

寧向致和李南星睡覺,不代表是私定終身,寧向致只是玩玩,他不可能對一個跟過男人,不是處的寡夫來真的。

而且那寡夫還有個不大不小的拖油瓶。

梁錚的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天他帶兩個小侄子去衛生所買打蛔蟲的藥。

寧向致支著頭坐在櫃臺午休,寡夫偷偷靠近他,被他當場抓包,臉紅耳朵紅地解釋說是看見他臉上有個蟲子,想幫忙揮走。

是個人都能聽出的謊言,是個人都能看出的暧昧。

寧向致玩玩又怎樣,寡夫願意給寧向致玩。

梁錚停在屋門口,他進去是壞人好事,寡夫現在正爽著呢。

.

爽什麽啊。

陳子輕魂都讓寧向致嚇跑了,到現在都沒找到回家的路,當時他自己跟自己玩得起勁,屋門就被強行踢開了。

那破門一點都不結實,一個斯文白凈的大夫都能輕松踢開他的門栓。

寧向致不請自來,帶著長刀。

幸好他覺得坐在地上背靠土墻壁不舒服就換了個姿勢,改成跪在地上腦門抵著土墻壁。

褲子也穿著,只是褲腰有點靠下,露著小半個水煮蛋。

這才沒有門戶大開撞進寧向致的眼裏。

真是萬幸……個屁。

那會兒他聽到巨大的響動,無意識地回頭,臉潮紅,雙眼迷離,嘴張著,嘴角有津液淌在脖子裏打濕褂子領口。

腿跟身子止不住地顫動,腰線小幅度地抽搐。

然後在寧向致的目光裏,抽搐幅度變大,十幾秒後整個人脫力乏軟地癱倒在一邊,蜷縮的腳丫子舒展開。

褲子前面濕了一大塊,後面濕了一小塊,前面的水跡還和後面的水跡相會了。

他尿了。

不像樣,真的不像樣。

太窒息了,簡直能載入三大窒息瞬間的記憶庫。

然後呢。

然後寧向致就平靜地關上屋門,平靜地向他走來。

如果不是長刀的刀尖快刺穿阻礙物,喘息粗重,喉結攢動,眼泛酣暢淋漓大做一場的紅光,襯衫下的腹部技能如熱山石的話。

陳子輕剛結束一場創業生涯腦子很糊,人也沒什麽力氣,寧向致停在他面前,彎腰欺身上來,手臂撐在他臉兩側,湊近想吻他嘴。

夏天還沒結束,怎麽就強吻他了,這個大夫可怕得很。

他強行打起精神手腳並用地掙紮,還把寧向致的頭發給扯下來了好幾根。

寧向致跟他說什麽自己主動了,如他所願了。

很損尊嚴,很沒面子似的。

陳子輕使出不多的勁阻止寧向致,要是有碗的碎片,他都能用上。

當然是抵著寧向致的脖子。

陳子輕才不會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利器面前,多危險。他喘著氣在地上當泥鰍,身上的氣味很濃還新鮮,寧向致離得近聞得一清二楚,整個人像吸了大麻,眼睛都紅了。

這個年代含蓄的含蓄,生猛的生猛,比較極端化。

陳子輕的思緒回到現實中來,他被寧向致一步步給逼退到墻角,餘光冷不防地驚覺窗戶沒關好,有個空隙,當即就要暈倒。

寧向致是不是在窗外看見了,才會闖進來,捅破窗戶紙,找他睡覺?

陳子輕汗涔涔地打抖,想昏過去跨過現在的時間線。

寧向致的氣息落在他不斷滲冷汗的臉上:“李南星,你前段時間所做的我看在眼裏,這段時間做的我也看在眼裏,我進你陷阱裏了,你不下來,你站在上面看我,你什麽意思?”

仿佛是在說,你圍著我轉,你喜歡我,又不給我玩。

陳子輕捂住嘴,以防長了一副文靜書卷知青皮的狗男人偷襲。

寧向致被他的動作給整笑了:“你早就不是完整的了,別學純情小花草。”

陳子輕被自己捂著的嘴角一抽:“沒人碰過我。”

寧向致瞇眼:“南星,你不必把我當孬子忽悠,我要是嫌棄你,就不會站在這裏,對你這樣。”

說後半句的時候,很不斯文地挺了挺精瘦的腰,示意他垂頭看一眼。

陳子輕不看:“愛信不信。”

寧向致盯他半晌,在他耳旁說:“我信,你把自己玩失禁的樣子跟我給人打針一樣熟練。”

陳子輕心說,那不是熟能生巧嗎。

夏天衣物布料很薄,他才失禁沒一會,液體都從褲腿裏流出來,隨著他退到墻角,地上有一串尿跡,這兩天他火氣不小,味道不淡,真不知道寧向致是怎麽壓著他怎麽貼著他的。

寧向致的褲子臟了,此時他沒心思去在意衛生問題。

“南星,你看起來欲望很大,也很愛玩,很會追求刺激,我不介意做你的情夫,我們瞞著其他人偷偷好上,診所不忙的時候我們能在裏面睡覺,你要我怎麽配合你都可以。”

箭在弦上,一心只想發射,別的都先放一邊了。

陳子輕一手捂嘴,一手堆著寧向致的肩膀跟他拉開距離,聲音從手縫裏出來:“我之前是喜歡你,最近已經不喜歡了。”

寧向致當是情趣和小把戲:“最近不是在欲擒故縱,收網前的一松一拉?”

陳子輕:“……”

寧向致捋了捋黑發,深暗的眼居高臨下:“我在你網裏了,李南星,我是你的了。”

男人深情款款地宣示自我的沈迷與情欲,他頭頂怨氣極大,背後站著剝皮鬼,整個畫面勾勒出了一股子荒謬的恐怖感。

陳子輕下一瞬就麻了,他後面的剝皮鬼全程盯著他,看他玩?

“444,救命!”陳子輕不自覺地找系統求助。

系統:“叫爸爸幹什麽。”

“爸爸,不是,444,我出大糗了。”陳子輕簡短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系統一開始沒打理,直到他在腦海裏抽抽嗒嗒,才嫌煩地說:“看不到,都是靜止狀態,好比游戲登錄界面上的角色。”

陳子輕劫後餘生,腿一軟,後背重重靠在墻上,這是他近期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突然哼了一聲,聲量小小的,近似呻吟。

寧向致即將被欲海吞沒的神色一震,再是愕然,他的三觀就這麽被擊碎,重組:“你——”

“知道了就行,別說!”陳子輕羞恥地壓著聲音打斷。

寧向致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壓下被挑到臨界點的:“你先,”他的視線在眼前人身上掃動,忍著不把人轉過去禁錮在墻邊做檢查,親自找出癥狀所在,“拿出來。”

陳子輕很焦躁地瞪寧向致,我不想拿嗎,還不是你在我屋裏。

寧向致跟他對視,僵持,看他漸漸顫抖。

不知是心疼了,還是怕自己霸王硬上弓落個強j犯的名頭,寧向致背過身去:“拿吧。”

很快的,寧向致的耳朵捕捉到一絲粘膩銀色,極其輕微。

好似一個濕淋淋熱烘烘的巢穴,被撕拉開來。

寧向致咬破舌尖拉住所剩無幾的理智,李南星那麽淫蕩,他結過婚,有過丈夫,他說他沒被人碰過。

他費盡心思勾引我,讓我對他動了欲念,卻不給我親,不和我睡覺。

“扣扣”

屋門猝不及防地被人敲響。

陳子輕想暈過去的念頭再一次竄了出來,他匆匆把小圓球塞進被子裏,匆匆脫下臟褲子,胡亂地幹燥的布料擦擦大腿小腿,匆匆換上幹凈的褲子,調整呼吸問:“誰啊?”

“我,梁錚。”

陳子輕短暫分神的功夫,屋裏只剩他自己了,人呢,寧向致呢?他驚魂未定地看一眼窗戶,空隙還是原來樣子,屋門也是關著的。

“向致哥?”陳子輕東張西望,“寧向致?”

床底下有聲音傳出來:“我在這。”

陳子輕呆滯幾秒,他踩著布鞋去床前蹲下來,探頭看躲在床下的男人。

對方朝他投過去一個叫他安心的眼神。

陳子輕瞪大眼睛,不是,我們有什麽嗎,你就往床底下躲,一副欲蓋彌彰的鬼樣子幹什麽。

寧向致敲兩下床板,表示自己藏好了。

陳子輕翻了個白眼,他站起來,踩著布鞋將屋裏的尿跡全給蹭掉。土地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顯現出來了,滲水性極強,還遮味道。

屋門又被敲響了。

陳子輕藏好臟褲子,萎靡地嘆口氣,通常他剛結束是要進入賢者時間的,他這次沒進入,先被寧向致騷擾,後被梁錚驚嚇。

.

梁錚在門外天人交戰了一陣,最終一腳踏進歪門邪道上,他把代入梁柏川的角色,背著捉奸的丈夫頭銜,進來捉拿奸夫淫婦。

屋裏不是他想象的畫面,他滿面的怒氣滯住了,淩銳的視線四處巡視。

猶如出門溜達了一圈回來的獸類,在搜查窩裏的配偶有沒有趁他不在期間,被哪個狗雜種的味道染指。

陳子輕從梁錚身上聞到了酒氣,為了自保離他遠點:“你找什麽?”

梁錚看出了他的緊張,吊兒郎當地咧嘴:“沒找什麽。”

話落就將手上的罐頭一舉:“給你的。”

“我不要。”陳子輕說,“寡夫門前是非多,你別來我這了,被人看見了會指指點點。”

梁錚一本正經:“指指點點什麽,我來嫂子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陳子輕臉一抽,上次在祠堂外,他也這麽說,梁錚回的是不在乎,這會兒他又是嫂子了,他想趕快把人打發走:“那行,罐頭我收下了,你回吧,我要睡了。”

哪知梁錚來了句:“我渴了,嫂子有水嗎,給我喝點。”

陳子輕一言難盡地抿嘴,你想喝水,你盯著我的嘴巴幹什麽,神經病。

.

屋裏的空氣不太純凈。梁錚看人倒水,單從他走路的姿勢來判斷,他沒開過,可他身上的氣味很明顯。

那還是開了。

只不過寧向致是個火柴,開了跟沒開一樣,不影響李南星活動。

陳子輕端著一缸子的水給梁錚:“喝吧。”

梁錚早已收起嘲笑的表情,他拿起缸子喝口水:“我過來的時候看到津川在外面乘涼。”

陳子輕一驚,梁津川平時不都在院裏的十六屬下乘涼嗎,今晚怎麽到院外了?

梁錚來時見到梁津川了,寧向致八成也見到了。

今晚月亮又大又圓,寧向致那跟長相氣質不相符的狼牙棒,梁津川應該不難發現吧?

寧向致帶狼牙棒上門,意圖明顯。

梁津川卻沒動靜。

陳子輕垮下肩膀,他這些日子的補救屁用沒有,梁津川依舊把他當塊腐肉,不把他當個人。

更別說是嫂子,相依為命的一家人了。

陳子輕的沮喪落在梁錚眼裏,就成了郁悶不滿。

梁錚喝水喝成了二鍋頭的架勢,他的嫂子嫌他壞了好事,不高興了,心裏頭指不定怎麽罵他,怎麽著急的想要催他走呢。

成人之美是君子的事,梁錚一個山野裏的農夫,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他偏不走,他慢吞吞地喝水。

就在這時,院裏傳來喊聲:“南星啊。”

二嬸來了。

陳子輕一轉眼,梁錚已經丟下缸子去床底下。

“……”他把還在桌上震的缸子扶好,這一個個的,都上趕著拿的什麽劇本呢?

床底下,梁錚跟寧向致各自趴著,沒有進行任何交流。

屋裏響著婦人的絮絮叨叨,說她剛剛夢到死去的丈夫了,在她床頭站著,不說話,問是不是在地下缺什麽了也不說,就那麽站著。

然後是寡夫的安慰,輕輕柔柔的,像山那邊吹過來的春風,再烈的漢子被那風吹到,心也會蕩起來。

床底下的兩人心猿意馬,桌前的陳子輕留意二嬸的怨氣顏色變化。

二嬸奇怪地問道:“南星,你這罐頭是哪來的?

陳子輕隨口說:“梁錚給的。”末了不動聲色地補充,“讓我給津川吃。”

二嬸的刻薄張口就來:“你自己吃,別給你小叔子,那小孩是個外冷心冷的,捂不熱。”

陳子輕在心底長嘆,他捂不熱梁津川是有緣由的,是因果。

察覺二嬸多看了罐頭幾眼,陳子輕會意道:“要不我撬一罐,我們一塊兒嘗嘗?”

二嬸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全身上下都在拒絕。

然而還是撬開罐頭,嘗了。

在屋裏嘗的。

二嬸把最後一小口梨子罐頭的甜汁喝掉,起身走了。

不早了,村裏的狗都不叫了的時間,陳子輕送二嬸出門,他沒在外面瞧見梁津川。

陳子輕狀似隨意地詢問:“二嬸,你來的時候見沒見到津川?”

二嬸拍著捶著胳膊:“沒見著,這會兒了,他不是在屋裏睡覺嗎,瞎跑什麽。”

“沒瞎跑,他乘涼呢,現在不在外面,那肯定是睡了的。”陳子輕拿蒲扇給婦人扇扇風,“二嬸,走吧。”

.

屋裏寂靜無聲,床底下的兩個男人先後出來。

梁錚率先發聲,站的是娘家人的角度有話好說:“寧大夫,請你不要耍我嫂子。”

寧向致皺眉:“我沒耍他。”

“沒耍?”梁錚嗤笑,“沒耍你大晚上的來我哥家裏,和我嫂子一個屋,你們玩過家家?”

寧向致啞然。

梁錚斂去劍拔弩張,懶洋洋地說:“你又不會娶他。”

寧向致說:“我會娶。”

梁錚掏耳朵:“你家裏能讓你娶一個二婚?”

“我的婚姻是我自己做主。”寧向致神態溫和,“不然那麽多說親的,我怎麽一個都沒要。”

梁錚的面色沈下去,那他豈不是只等著喝喜酒就行了。

眼尖地抓捕到寧向投到被子上的視線,梁錚狐疑:“你幹什麽?”

寧向致淡定道:“不幹什麽。”

“既然不幹什麽,那你還不走?”梁錚脫下汗衫擦了把淌汗的前胸後背,小麥色的肌肉紋理相當漂亮野性,是個白斬雞同性都要羨慕的身材,“等著他回來,你們再來一發?”

“你一根火柴,插多少次不都,”梁錚的譏諷戛然而止,寧向致他媽的哪是火柴,他媽的是個至少兩年的樹苗。

以寧向致的實力,比對李南星走路的姿勢,顯然沒開成。

原因不清楚,反正沒開。

梁錚哥倆好地攬著寧向致的肩膀,和他一道出去。

寧向致沒機會看被子下面是個什麽東西,他心下遺憾,但總有機會。

下次他要親眼目睹李南星怎麽使用。

……

梁錚回到家裏,他去廚房的水缸舀水喝,一口氣喝下一瓢,那股子邪火還是壓不下去。

不懂自己輸在哪了。

他長得比寧向致爺們,人高馬大能挑能扛,雖然只上過小學一年級就跑水塘裏逃課沒上了,但他後來跟著老師傅學了瓦匠活,養家糊口沒難處。

李南星怎麽就看上寧向致了,那家夥和梁柏川沒什麽相像的地方。

梁錚把葫蘆瓢丟掉,他去院裏,被特意等他回來的老兩口拉著嘮叨,唐僧念經似的。

梁父愁啊,三個兒子,就老三還沒成親,他跟老伴提起做媒的介紹過的哪幾家姑娘,誰長得白,誰眼睛大,誰愛笑,誰做事麻利……

梁錚說:“隨便吧。”

二老對視,他倆都覺出了老三的不對勁,喝到假酒了?

“這談婚論嫁的,哪能隨便。”梁母作為代表發言,像是長時間逼婚的並非她本人。

梁錚:“不是你們說跟哪個都能過?”

“話是那麽講,”梁母溫溫吞吞,“還是要找個面相有福氣的。”

梁錚撇下爹媽去了自己的屋子。

梁母緊跟其後:“阿錚,你喜歡哪個跟媽說,媽砸鍋賣鐵也給你把人娶到家裏來。”

梁錚發神經地說:“我喜歡李南星。”

梁母倒也沒一驚一乍,李南星模樣好會來事,丈夫死了是個寡夫,喜歡他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是你嫂子。”梁母說。

梁錚踢開沒擋他路的板凳:“我好幾個嫂子,他算不上。”

梁母說:“算不算得上都是你嫂子,你別犯渾。”

梁錚一臉抑郁地劃了根火柴,彈出去。

梁母憂心忡忡:“真喜歡?”

梁錚:“嗯,真喜歡。”

梁母思慮了好一會:“明兒媽探探他的口風。”

梁錚面上的喜悅尚未成型就死透了,他反對道:“算了,別探了。”

強扭的瓜不甜,況且那瓜都是寧向致啃過的形狀了。

梁母讓老三趕緊洗澡睡覺,她去把院門關上,李南星是不會再嫁人的,否則他那村長給安排的好工作就沒了。除非他高嫁,婆家能為他提供比衛生所更好的單位。

柏川他媳婦啊,是個不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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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緊著一顆心過了兩天,關於那晚寧向致上門做客,梁錚送罐頭的事,梁津川沒提一個字。

不知道梁津川會不會認為他不正經,跟兩個男的糾纏不清。

十有八九是會的。

什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什麽一個巴掌拍不響,這類的俗話多著呢。

陳子輕心不在焉地蹲在塘邊洗衣服,沒在意附近打量的視線。

幾個男的打著幫家裏幹活的名義,起大早來這兒看俏寡夫,這段時間他挑水的時候不卷褲腿不擼袖子了,也總把坐在家門口歇息的男人趕走。

好像寡夫門前坐不得了一樣。

原先他明明很熱情好客,誰坐他門前,他都會送點吃的喝的,嘮上兩句。

寡夫的改變是肉眼可見的,不知是什麽風向,總之是把不少人的心給鉤起來了。

偏又是個貞潔烈婦,終身不會再嫁,一心只想著把小叔子帶大成人,照顧他到老。

大概要等到小叔子不在了,才會嫁人。

那個小殘廢好對付,可寡夫是個嫁過人的,不劃算。

更怕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自個一通忙活進勞改,俏寡夫便宜了別人。

於是有這心思的都在觀望,都想做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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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砰砰敲棒槌砸衣服,他把衣服抓起來,在滑溜的石板上搓了搓,丟水裏洗洗,擰幹放進盆裏,端著上岸。

真是夠了,幾個裝模做樣洗衣服的老爺們一件褂子幹搓半天,都要給搓破爛了。他們頭頂的怨氣齊刷刷地上漲,看得陳子輕心煩氣躁,索性加快腳步走人。

陳子輕回去的路上想著事情,梁津川身上那麽疤,他脫個衣服就能看見,一看見就要加深過去受到的殘害和羞辱。

這怎麽行。

陳子輕打算買祛疤的藥膏。

可是,他手上哪來的稀奇古怪的藥膏啊。

要是他偷摸給梁津川塗,那也要脫衣服吧,穿著衣服怎麽塗。況且就算他塗藥期間沒出錯一切順利,梁津川發現自己的疤沒了,不可能不引起懷疑。

陳子輕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裏,他曬衣服的時候,聽見小棚子裏有響聲。

梁津川早上洗澡,摔了。

陳子輕連忙小跑過去:“津川,你怎麽樣,要不要我幫你?”

棚子裏很靜。

陳子輕怕人摔暈了,提著氣靠近。

裏頭徒然傳出壓抑至極,帶著些許輕顫的吼聲:“滾出去。”

陳子輕把邁進去的半只腳拿走:“那我接著去曬衣服,你有什麽困難就喊我。”

外面那串腳步聲很快就走遠了,梁津川趴在地上。

一個至親都不在了的殘廢,活著幹什麽。

梁津川吃力地撐著輪椅爬上去,他舔掉唇上混著泥土的鐵銹味道,脖子上青筋鼓動,面頰跟唇色都是蒼白一片。

平息了一陣,梁津川轉著輪椅出了棚子。

日頭升上來了一點,院子裏的死物活物都籠罩在晨光裏。

陳子輕牽著竹竿下的衣服抖動,水珠亂蹦,他偷偷看向輪椅上的男孩子。

用雙手當腿,袖筒裏那兩條手臂一定是使用過度,酸脹得厲害,肌肉痙攣不止。

沒有雙下肢的人得想辦法保持平衡,否則就會很容易跌倒。

陳子輕瞧見梁津川額頭的淤青,磕腫滲血的唇,他飛快撤回視線,繼續手上的活。

直到小屋的門掩上,陳子輕才進小棚子。

地上有明顯的挪動爬行痕跡。

陳子輕能想象到男孩子借住兩只手的力量,慢慢地爬出石槽,挪到輪椅上,途中不小心摔倒在地。

狼狽不堪,無人可以呼救,無人可靠的痛苦絕望。

陳子輕在石槽上發現了一點血跡,梁津川的大腿磕破了嗎?

哎,石槽還是不夠。

梁津川又不準他在一旁幫忙,可別在哪回磕到頭了。

……

陳子輕半夜偷溜進小屋。

床上的男孩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向裏面側臥。

陳子輕心驚肉跳呼吸都停了,他從來不知道對個人好這麽難。

這破背景,坑死他了。

陳子輕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抽動著聞了聞,血腥味在梁津川的膝蓋部位。

梁津川膝蓋的切口被硬皮厚繭子覆蓋,觸感很粗糙,這都能破皮流血,說明當時磕得很大力。他不太會處理傷口,大約是半結痂狀態。

陳子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屋。

.

梁津川一夜沒睡,他天快亮才昏昏沈沈地睡了不知多久,醒來天已大亮,屋後別家的雞在放聲叫喚。

院裏靜悄悄的。

梁津川以為只有他自己在家,他渾身皮肉略顯松弛地出去,見到了什麽,轉輪椅的動作微微一頓。

原本家裏每個屋子都有門檻,爹為了他好進出就給去掉了,只有院門口有個門檻。

爹說那是大門,要給逢年過節回來看看的祖宗,給親戚街坊走的,沒門檻不像話,只能讓他委屈點,有人陪著的時候再走大門,自己一個人想出去轉轉就走後門。

現在那個門檻也被敲掉了。

陳子輕滿頭大汗地朝梁津川招招手:“津川,你過來試試!”

梁津川轉輪椅的動作接上了,卻不是去的門口,而是去石榴樹那邊。

陳子輕笑著說:“以後你出門可以直接從院裏到大門口,不用走後門了,還有那個洗澡的棚子啊,我在裏面放了兩塊板,上門鋪著不要了的衣服……”

梁津川掀起眼皮,沒什麽波瀾地看他一眼,他默默地閉上了嘴巴,收起了笑容。

陳子輕撿起地上的錘子去雜物間,寧向致叫他註意點,千萬不要讓他的小叔子把他當做性啟蒙的對象。

說什麽十六歲正是對性有著本能好奇,產生幻想,會在身邊人裏選個對象意淫的年紀。

陳子輕把寧向致兇了一頓,無視他頭頂變大的黑雲。

兩人在衛生所冷戰了。

陳子輕第一波要管的是相對好搞定的二嬸跟梁錚,第二波才考慮要不要把怨氣比他們還大的寧向致放進去,到那時候再說。

二嬸好強,丈夫死了還沒多久,她就照常去地裏田裏忙活,不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心裏壓著事,怨氣更深了。

陳子輕都不太敢瞅村子上空的總數值。

這天下班,陳子輕在路上碰到個拄著拐杖的老太,他把人背到坡上放下來,一老一小坐在石頭上歇腳。

老太一大把年紀了腿腳還不錯,她走十多裏路去看妹妹,拎回來了一籃子青葡萄。

看著酸得滴尿。

吃著倒還好,只是被酸得打冷顫。

陳子輕捂著半邊臉把葡萄咽下去,他陪老太聊了會天,語氣憂愁地說:“我二叔走了,不知道我二嬸要怎麽才能好起來。”

“你二嬸啊,自己想開,少鉆牛角尖,就能好起來了。”老太話鋒一轉,“但你二嬸不鉆牛角尖就跟少塊肉一樣,那都是命。”

老太搖搖頭:“一人一個性格,一個性格就是一種人生。”

陳子輕眼睛一亮,大智慧啊。

老人大多都願意追憶往事,那是年輕一些的自己。

這話匣子一打開,老太就說個不停。

“你二嬸得理不饒人,不占理也有理,那嘴可不是一般的能說,刀子似的。”

“你奶奶也是那德行,明明有四個兒媳,偏偏光逮著老二家的,也就是你二嬸,光逮著她說不是。”

“你二嬸在給你奶奶分稻子上沒緊巴,可你奶奶照顧條件差點的老四,她把稻子給換了,拿著老四給的癟的小的稻子,非說是你二嬸給的。你奶奶滿村的叫,讓大家出來給她評評理,說她老二家媳婦良心讓狗吃了。”

陳子輕聽得目瞪口呆,梁津川的奶奶跟爺爺都不在了,省得他接觸。

“就這樣,你奶奶病倒以後,給她端屎盆子端得最多的,還是你二嬸。”老太“哎”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子輕點點頭。他試探地說二嬸看起來不怎麽喜歡自家閨女。

老太語出驚人:“閨女長得像你爺爺,性格像你二叔,沒一樣像你二嬸的,她能喜歡才怪。”

陳子輕:“……”

“其實說不喜歡,那也不至於,好歹是自己生的。”老太給陳子輕遞青葡萄,“前兩個兒子都沒生下來,就女兒活了,還想生,生不出來了身體不行了。”

“怎麽不行這事還要搬出你奶奶。”

“那一年你二嬸生下閨女坐月子,你奶奶在屋外嚷嚷哪個生了孩子不下地幹活的,當自己是小姐命啊在床上躺著。”

“你二嬸哪受的了,拎著鋤頭就取地裏了。”

“後來你二嬸結紮,村裏補貼兩斤肉,她沒舍得吃,給你二叔跟閨女吃了,你二叔偷偷拿去給你奶奶吃,被你二嬸知道了,好一通鬧,鍋都砸了個動。”

“你奶奶要去跳水不活了,你爺爺抽你二嬸大耳光,幾個兒子兒媳都說你二嬸的不是,她結紮就沒養好身體,下田幹活的時候子宮掉□□裏了,每天墊衛生紙。”

陳子輕沒想到是這個走向,他放下送到嘴邊的青葡萄,表情嚴肅:“那要看醫生吧,去縣裏看。”

老太笑他天真:“看醫生不要錢啊?”

“你二嬸一年攢的積蓄是村裏數一數二的了,她給閨女攢大學學費呢。”

“她閨女馬上就是高中生了,中考成績說是那什麽前茅,真假誰知道呢,你二嬸嘴裏的話,十句有九句不真,剩下一句可能是真的。”

陳子輕嘀咕:“我二嬸的臉總耷拉著,沒見她開心過。”

“你二嬸過得來氣啊,閨女跟丈夫一個孬樣,老實巴交沒什麽話,親戚過來了她都不叫,親戚不就在她媽面前說她。她媽把火氣往她身上灑,她又不吭聲,像個死癟,那她媽火氣就灑不順了,攢心裏頭了。”

陳子輕聽著聽著,不知道接什麽話好。

老太嘆氣:“閨女不理解,丈夫不心疼,婆婆不待見,她又是個不願意接受現狀的人,不就跟自己過不去了嗎。”

“你看你二嬸回回吵嘴,你二叔跟閨女別說幫著她了,頭都不伸的,嫌丟人吶。”

“這你二嬸能不知道嗎,她能不怨嗎。”

老太找到個愛聽自己說話的人,那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得氣都上不來了。

“她為家操勞,沒一個站在她身後的。”

“老話說,周圍人都不喜歡你,都覺得你有毛病,那就是你的問題。”

“真這樣?”

“我尋思不一定。”

陳子輕給活得很通透的老人家順順氣:“老太,你會長命百歲的。”

老太笑得合不攏那口沒牙的豁嘴:“活那歲數幹什麽,討人嫌,狗都嫌。”

“能活就活嘛,多看看大山小河也是挺好的。”陳子輕吃掉快被他搓破的青葡萄,酸得一張臉皺起來,上一個百年有幾戶死裏逃生,這個百年無人生還。

遞進的啊。

不過,他來了,下廟村肯定是會像廟會求的那樣,子孫繁衍。

如果他任務順利,不失敗的話。

.

陳子輕把老太攙到村口就去地裏找二嬸,他幫著二嬸鋤草。

村裏人的怨氣背後沒血海深仇,都是小事情。

可是小東西買窮人,小事情壓死人。

那些雞毛蒜皮柴米油鹽日積月累,會變成一座大山。

陳子輕撐著鋤頭呼口氣,他望了望從他過來到現在都沒停,一直彎腰拔草的婦人:“二嬸,你也不容易。”

尾音還在他嘴邊含著,他就看見二嬸倏地背過身去,手做出擦眼睛的動作。

哭了嗎?

陳子輕沒繞到前面看婦人臉上的淚,他的視野裏,婦人頭頂的怨氣色塊變淺了,背後的吊死鬼身影也隨之模糊起來。

他怔怔地站在地裏,這個婦人只是想有人真心的覺得她不容易……

田埂上來了個人,陳子輕見是堂妹,他提醒還在抹淚的婦人:“二嬸,小雲來了。”

二嬸忙擦幹淚水彎腰拔草:“她來幹什麽,鋤頭都拿不住,有那個時間不如多看點書。”

“勞逸結合嘛,眼睛對著書久了會疲勞,容易近視。”陳子輕見二嬸聽不懂就不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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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不讓閨女下地鋤草,叫她到山裏挖野菜去,還叫陳子輕陪著,幫忙挖一些。

挖的野菜不是人吃的,是為了餵豬餵雞。

陳子輕來這裏第一次見到所謂的野菜,一顆顆的呈花朵形狀攤在地上,開小黃花。

一只手撚起攤開的菜葉,攏在手裏,向上拔動。

土結實了就拔不動,那要上小鏟子。

陳子輕感覺挖這個野菜很解壓,他挖上癮了,哼哧哼哧地挖了一顆又一顆,酒窩都渾然不覺地露了出來。

梁雲疑惑不解,挖野菜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嗎?她破天荒地暗中觀察自己的小嫂子。

觀察不出一絲假裝虛偽的證據。

梁雲把鏟子跟籃子都給他:“嫂子,你挖吧,我回去看書。”

陳子輕頭也不擡:“噢噢,你回吧。”

梁雲走幾步回頭,小嫂子當真放她回去,自己在那挖野菜。

她幽默地看了眼往下掉的太陽,是在西邊。

……

梁雲選了條沒什麽人走的路繞回去,她很不願對誰打招呼,被誰叫住問學習,問有沒有早戀,問她爹不在了,她跟他娘母女倆怎麽過,問她將來要把她媽帶到哪個城市生活之類。

比起村裏人,梁雲更不想看到那些親戚來家裏,她聽他們說話煩,聽他們笑也煩。

因此她媽要去大姑家走親戚,讓她一塊兒去的時候,她當場拒絕。

她媽把筷子砸了,叫她去死,她回屋裏,屋門被她摔得很響,這是她唯一能表達她心情的行為,所謂的任性。

第二天她媽就去了大姑家,她沒跟著,是她小嫂子代替了她。

梁雲去前屋送飯,她不會煮飯炒菜,碗裏的飯菜是她媽起早燒的,叫她中午熱了吃。她把飯菜端去堂屋,喊堂哥吃飯。

梁津川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啊?”梁雲說,“我媽炒菜就喜歡放很多香油。”

她還想說,小嫂子現在的廚藝是不是很好,因為堂哥的面頰沒那麽凹陷了。

堂屋靠墻的長桌上那三個遺像,六雙眼睛都直視屋門口,梁雲正好面對他們坐,一擡頭就能跟他們對上眼,她膽小怕鬼,就沒敢擡頭。

梁雲下半年上高一,她中考沒考好,離她媽想要她上的高中差了三十多分,花錢買了。

九月去報道,這會兒是七月下旬。

梁雲趕走要往菜上飛的蒼蠅,猶豫著拎出一個不溫馨的話頭:“哥,嫂子就像是變了個人。”

梁津川在看小香爐裏的三根香。

梁雲這次要說話的更猶豫了:“他還打你嗎?”這是梁雲無意間撞見的秘密,她沒告訴爹媽,一直瞞著藏著。

梁津川沒開口。

梁雲慎重地問:“你是不是……原諒他了?”

梁津川言辭冷硬:“不是。”

梁雲悵然:“書上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要是真的改過自新了,不會再傷害你了,那你有他照顧著,你們一家人……”

察覺堂哥面色難看氣息可怕,她迅速噤聲,不敢再延續這個話題。

.

下午梁雲在家裏睡覺,等到天漸漸暗下來,家裏還是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害怕地跑去前屋找堂哥。

自己家黑漆漆的,堂哥家也黑漆漆的。

而且遺像還比她家多了兩個,她按捺著恐慌點煤油燈。有了光亮以後,梁雲才放松不少,她看一眼坐在暗處的堂哥,心裏動了去找大堂哥的念頭,大堂哥不會那麽陰冷。

可是她不喜歡大伯大媽。

大伯跟她父親以及她三個叔叔都不是同一個爹所生,他們是同母異父。

奶奶頭婚生的大伯,二婚生的後來四個兒子。

大伯一家住在村口,不怎麽在鄰裏間活躍,大媽又很小氣,她小時候看大媽打門口的棗子,看了半天都沒吃到一個。

為此她媽嫌她丟人現眼,不吃棗是不是就要死,非要跑去別人家找吃的,氣得她媽拿竹條把她狠狠抽了一頓。

梁雲收了收思緒:“哥,我媽說天黑前就回來,都這會了,不知道怎麽還沒見回。”

梁津川看似睡著了。

梁雲提議道:“要不我先去把中午的剩菜熱了,我們邊吃晚飯邊等。”

外面徒然有叫喊聲:“小雲,你快出來,你娘回來了!”

梁雲不明所以,回來就回來,這麽大動靜幹什麽,她早就過了迫不及待地跑出門,看她媽有沒有給她帶小零嘴和夾子頭花的年紀。

心裏這樣想,梁雲還是快步出去。

“出事了,出事了——”

梁雲叫住喊話的人問情況,她臉色微妙,掉頭就跑去堂哥家,站在院門口喘著氣說:“哥,嫂子不見了!”

不等堂哥做出反應,梁雲就去找她媽。

她媽攤在地上,渾身都是土跟草葉,鞋子掉了一只,整個人渾渾噩噩,嘴上說是去縣裏買東西,一扭頭人就沒了。

大家七嘴八舌,他們都說不好了,南星讓殺千刀的人販子抓走了。

梁雲六神無主,她又去找堂哥分享村裏人的猜測:“嫂子會被賣到窮鄉僻壤的大山裏給人當媳婦……”

暗中響起笑聲。

梁雲有些發毛:“哥,你笑什麽?”

梁津川說:“我們這不就是窮鄉僻壤的大山。”

梁雲訥訥:“那也是。”

“我去幫忙找嫂子。”她轉身出去。大堂哥去縣裏了,比任何人都急,希望他能有好消息。

……

喇叭裏響著村長焦急的通知聲,村裏都在找人,他們還去上廟村找,驚動了南星的娘家人,這事就跟滾雪球一般,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十裏八村漫山遍野地喊人。

成片成片的人出動了,依舊沒消息,這天去了縣裏的他村人有不少,沒一個遇見過下廟村的柏川媳婦。

這要是被賣到其他地方,那可真就找不回來了。

梁津川坐在堂屋,面向親人的遺像,耳邊是從外面刮進來的嘈雜聲,他低頭看不知何時摳破的掌心,喉嚨裏泛上來自我厭棄產生的酸水。

我在幹什麽。

我竟然擔心他的死活。

我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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