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茶藝速成班

關燈
第138章 茶藝速成班

陳子輕的視線落在季易燃的腹肌上面:“幾塊啊?”

季易燃一楞。

陳子輕從陽臺走進房裏:“沒數過?”

季易燃立在桌旁:“嗯。”

陳子輕離他越近,他身上的酒氣就越往自己的呼吸裏跑:“那要不要我給你數一下?”

季易燃的喉頭輕動:“要。”

陳子輕停到他面前,伸手從下往上一塊塊地點著數:“一塊,兩塊,三塊……五塊……七塊,八塊,又標準又漂亮,經常健身嗎?”

季易燃低啞地應聲,這個人是顏狗,喜歡長得好看的,身材也要好的。

陳子輕被眼前這副洶湧蓬勃的男色給沖擊得鼻子一熱,他趕緊擡頭望向天花板。

我沒事數什麽腹肌啊。

不是,季易燃沒事解什麽襯衫扣子啊,白皙的胸膛到腹肌全漏。

帶有冰冷質感的皮帶還抽出來了一半。

西褲的褲腰沒松垮地掉下去一截,黑色陰影也沒若隱若現,卻依然呈現出了一股子淩亂的野性。

陳子輕在婚宴上也喝了酒,這會兒他有點上頭,暈了起來。

季易燃見他輕晃,手托在他腰後:“你不去?”

“去哪啊?”陳子輕一把拿開托著他的手,“季易燃,你拿自己當正宮娘娘,我是擁有三宮六院的皇帝,遲簾是我的一個妃子嗎?”

季易燃面露疑惑,顯得單純。

陳子輕把他的襯衫揪住,扯起來遮擋那片秀色可餐:“看把你大度的,我不給你頒個獎都說不過去了。”

季易燃低下腦袋:“我不大度,我只是想你隨心所欲。”

陳子輕嘴裏的酒氣和季易燃嘴裏的酒氣碰在了一起,暧昧極了。

酒氣在接吻,他們沒在接吻。

陳子輕輕飄飄地開問:“平時我說過的話,我就我們先結婚再談戀愛這件事發表的態度和想法,你都有聽進去嗎?”

季易燃額前幾縷發絲搭落下來,他面容嚴峻,顴骨發紅:“嗯。”

陳子輕又問:“我的愛情觀是什麽樣?”

季易燃道:“在一段感情裏一心一意。”

“喔唷,原來你知道啊。”陳子輕湊到他眼皮底下,笑瞇瞇地逗趣,“你讓我在我們的新婚之夜去看前任,季易燃,你怎麽想的?我是能做出那種事的人?”

季易燃從臉紅到脖子,他粗而急地喘了幾聲:“我只是,看你在陽臺,”

“我那不是好奇誰出事了嘛。”陳子輕撇嘴,“救護車烏拉烏拉的,聽的人心慌。”

季易燃的目光裏是眼前人無名指上的戒指,是救護車的聲音讓你心慌,還是遲簾的心臟病讓你心慌?

一具單薄溫熱的身體進到他懷裏,他的思維邏輯瞬間四分五裂。

陳子輕把腦袋搭在季易燃肩頭,感受到了一塊平闊可靠的觸感,他疲倦地打了個哈欠,聲音拖長了聽著軟鈍:“你是不是要去洗澡啊?”

季易燃不動聲色地偏頭,鼻尖蹭進他的發絲裏:“是,要去洗澡。”

陳子輕想也不想就說:“我也要洗,我們一起吧。”

沒了動靜。

陳子輕奇怪地將腦袋從季易燃的肩頭擡起來,扭臉看他。

季易燃神魂渙散地開口:“剛結婚就,”他把唇靠向眼前人的耳朵,既是確認,也是征求,“可以?”

陳子輕馬上清醒過來:“那不可以。”

季易燃的眉頭鎖在一起:“不可以就不能一起洗澡,我會站起來。”

陳子輕:“……”

季易燃側頭對著虛空:“一直站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就你會站,我不會。”陳子輕拉開椅子坐下來,“你先去洗吧,我等你洗完。”

季易燃沒動。

陳子輕看他襯衫又敞開了,還有自己扯過的褶皺,透著一股子讓人浮想聯翩的意味。

“快去洗澡。”陳子輕擋臉。

有什麽碰到他手臂,他用餘光瞟了瞟,是一條皮帶。

季易燃還沒進浴室,怎麽就把皮帶抽下來了?陳子輕默默拿起另一只手,兩只手一起擋臉。

虛貼著他的身體投下陰影,把他完全攏在一起,他拿開手仰頭瞪過去:“季易燃,我讓你去洗澡,你到底什麽時候去?”

季易燃俯視那雙生動黑圓的小狗眼:“我是想告訴你,外面客廳還有個洗浴室。”

陳子輕抓了抓頭發,季易燃的房間在四樓,帶獨立客廳,會議室,書房和兩個洗浴室,出門左拐走個幾分鐘就是,他卻犯懶不想去:“我不去外面洗。”

“是我去外面。”季易燃說,“你用裏面這間。”

陳子輕反應慢,他呆呆地坐著,直到季易燃對他說,洗澡水放好了,衣物也已經給他拿去洗浴室了,他才回過神來,頭重腳輕地走進去泡澡。

水溫很合適,浴缸一角點著香薰,陳子輕趴在邊沿,對面的投影屏上播放著愛情電影。

那電影的畫面唯美,情節動人,結局不知道完不完美,陳子輕沒看完,他泡好澡穿上睡袍出來,房裏不見季易燃的身影,估計一時半會洗不完。

陳子輕轉著手上的婚戒去廊道走動,四樓的十六個房間,季易燃用了七間,剩下九間都空著,墻上的壁燈從頭開到底,光線明明不幽暗,卻還是讓人感覺陰森。

人少,房子多好像是豪門標配。

陳子輕在現實世界聽的小說裏,女主怎麽都逃不出男主的豪宅,逃一次被抓一次,被抓一次至少要來個三天三夜,他是送快遞送累了找個小區一樓長椅休息的時候聽的小說,沒精力吐槽,只覺得有錢人的房子肯定很大。

大,大得不了。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陳子輕沿著一個方向在這層的廊道上溜達,耳朵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每走一步都擦起回音,身後好像跟了個人似的。

不對,不是好像……

是真的跟了個人!

陳子輕猛然回頭看去,老人大概是沒想到會被他察覺,來不及躲避就那麽暴露在他視野裏,他們打了個照面。

“伯伯,有事嗎?”陳子輕占了主動權。

“沒什麽事。”管家聲音蒼老,頭發花白,滿臉都是溝壑,“我聽傭人說少夫人站在外面,就上來看看。”

他身著黑西裝配領結,雙手戴白手套,刻板地問道:“少夫人怎麽不和少爺在房裏休息?”

陳子輕說:“他在洗澡,我出來走一走。”

“那你們早點休息。”管家轉身離去,他歲數大了,腿腳倒是利索,沒一會就進了電梯。

陳子輕沒了繼續溜達的心情,他抿著嘴原路返回。

希望季易燃答應他的搬出去住能快些提上日程,季家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季常林是吸血鬼老怪物,傭人們沒一個會笑的,成天死氣沈沈。

.

季易燃在洗浴室待了快兩小時,他平時不會這麽久,今晚越想快點就越不行。

一接近臨界點就掉回去。

因為人就在他房裏,他的手,身體,心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抗議。

它們想要那個人。

他也想要。

可那個人說不可以。

沒關系,今晚不可以,不代表明晚不可以,明晚不可以不代表後晚不可以。

他們已經結婚,他們從今晚開始同床共枕。

不給做,晚安吻總會給。

季易燃出來時,他的皮肉燙熱通紅,那層皮都要破了。

哪怕衣物的布料舒適柔軟,依然會帶來摩擦的刺痛,季易燃停在房門口,他考慮是不是要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不能再來第二個近兩小時了。

房門從裏面打開,季易燃一頓,他睡袍前襟松散,半露的胸肌上依附著些許水珠。

陳子輕把到嘴邊的“你怎麽不進來”吞到肚子裏,真的別色誘我了,收起你這套吧,求求了。

“你洗個澡洗這麽久,”陳子輕轉身,“我還以為你暈在裏面了。”

季易燃跟他進房間:“睡覺嗎?”

“睡吧。”陳子輕走到床邊,他偷看一眼季易燃,踢掉拖鞋爬上了床,一路爬到最裏面,想想又爬出來,問了聲,“你喜歡睡裏面,還是睡外面?”

季易燃的視角,心上人跪在床邊,雙手撐床仰望他,只手就能整個圈住的脖頸拉長到脆弱弧度,眼尾下垂泛著困倦的生理性水光,微微紅。

沒有低劣輕佻的蓄意勾引,只有虔誠和率真。

看過來的時候,瞳仁都是他。

“你發什麽楞啊。”陳子輕重覆了一遍。

季易燃沈默地將身前的睡袍理了理,聲調蔓上可疑的沙啞:“我睡床外面,我睡覺不亂動。”

“那我去裏面。”陳子輕掉頭往裏面爬,他的屁股莫名感到一股涼意,沒回頭地迅速鉆進被窩裏。

啊呀。

季易燃看起來很恐怖的樣子,像能把他死死釘在床上。

陳子輕平躺著:“關燈。”

不多時,房裏陷入黑暗,季易燃掀開旁邊的被子躺了進來。

陳子輕白天應付那些達官顯貴的時候,生怕出錯引起季常林不滿,所以他始終繃著一根筋不敢大意。這個時候他沾到枕頭,睡意爭分奪秒地啃爛了他的意識。

身邊的青年氣息不太對,含有一股隱忍的紊亂。

陳子輕太困了就沒管。

直到青年屈腿把被子撐起一個包,時不時地傳出悉悉索索聲。

陳子輕想忽視都難,他面朝墻壁問:“你哪裏不舒服嗎?”

季易燃慢聲:“沒有不舒服。”

“撒謊是吧?”陳子輕佯裝生氣地言之鑿鑿,“季易燃,你今天敢對我撒謊,明天是不是就要背著我在外面養小情人?”

身後的人連氣息聲都沒了。

陳子輕怕自己玩過了,他正要轉身解釋,一只手按上他肩膀,五指不輕不重地扣住。

再是手的主人湊近他,喘聲落在他耳朵邊,低得近似呢喃聲中帶有難以啟齒:“打太久了,有點疼。”

陳子輕腦子還不太清醒,打什麽打豆漿嗎,他後知後覺季易燃所指,臉一紅:“你沒塗藥啊?”

季易燃弓著腰,額頭抵著他肩胛骨,輕輕搖動。

陳子輕哭笑不得地爬起來:“燈遙控在哪,你開一個燈,我看看你傷得嚴不嚴重。”

季易燃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

陳子輕說:“不給看就算了。”

“給看。”季易燃握他膝蓋,“是你的。”

陳子輕撇著嘴想,怎麽整得跟猥瑣老金主欺負純情男孩子一樣。

等床頭燈亮起來,大季易燃進到陳子輕的眼簾裏,他倒抽一口涼氣,什麽好笑的想法都沒了。

“你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睡覺?”陳子輕不敢置信地瞪著面紅耳赤,只顧著害羞的青年。

季易燃抿起唇:“我本來想去沙發上睡。”

“我說的跟你回的是一碼事嗎?”陳子輕氣哼了一聲,他瞄一眼季易燃,又瞄一眼,心驚肉跳地咽了口唾沫,心說青筋還真是多。

像生命力爆炸到溢出來的樹幹,脈絡盤虬,夏日炎炎熱氣騰騰。

陳子輕抓起被子蓋住大季易燃,又在被子碰到前一刻及時剎住車,擦到點都疼,這輩子沒法蓋。

“你等我一會。”陳子輕跨過季易燃下床去客廳。

雖然季易燃紅彤彤,但恢覆成原色的話,應該也是粉的。

大一個碼。

不過十八歲跟二十二歲不一樣,大家都會長大。

行了,把黃料燒成灰揚了吧。

陳子輕查賬戶發現自己有幾千積分,第七個遺願沒出來,他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這次他只能在道具單上研究了半天性價比,拿出875積分買了一粒藥。

積分不止他用,還要給npc用。

陳子輕笑笑,npc……

哪有人對npc這樣呢,是傻子吧。

陳子輕一拿到藥就回到房裏,他以為是口服的藥片,實際是膏狀,與其說是一粒,不如說是一滴。

太貴了。

陳子輕把藥蹭在季易燃的手指上面,讓他自力更生。

季易燃當場就塗了。

陳子輕無視過於激動的大季:“什麽感覺?”

季易燃沒看他,眼垂著:“很冰。”

嗓音又幹燥又濕潤,聽著既像是要欺負人,也像是被人欺負了。

陳子輕本來都做好心理建設鎮定上了,他見季易燃這樣,忍不住難為情起來,含糊地說:“冰就對了,使用說明上寫著一開始會感覺冰,中間是熱,最後是舒服。”

季易燃:“嗯。”

陳子輕踩著床被走到床裏面,這藥不是任務世界的東西,季易燃要是問起來,他給不出合理的說法。

好在季易燃沒問。

上次他從道士周巷做回顧知之,季易燃也不問。

當時他給了個障眼法的解釋,季易燃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姿態。

陳子輕背對季易燃,故意打了個很大的哈欠:“你睡一覺,明早起來就好了,困死了,不說了啊,晚安。”

“晚安。”季易燃感受到那股灼痛在退散,效果明顯得超出醫學範圍。

季易燃淡然地接受心上人身上的一切神奇之物。

顧知之,顧太太。

季易燃婚前就開始對著空氣演練在外介紹臺詞,這是我太太,我是他先生。

是的,他是我的太太。

我的。

季易燃在黑暗中聽著太太的呼吸聲,時間在他的愛意裏流逝。

太太翻了個身,腳蹬掉被子露出平坦的胸脯和肚子,呼吸逐漸平穩。

季易燃心潮澎湃,情動在他四肢流竄,他難以抑制地將人撈過來:“我想要晚安吻。”

陳子輕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好好好,吻吻吻。”

季易燃趁虛而入:“嘴可以嗎?”

陳子輕迷迷糊糊:“……可以可以。”

然後就被親了個透。

喉嚨先被漫長地侵迫到瀕臨窒息,再被漫長地溫柔安撫。

陳子輕半清明半昏沈,一股力道禁錮他雙手的手腕,一股力道握住他後頸,他的臉上都是淚,好像醒了點,又好像因為缺氧導致更昏了。

“我輕點親你,你別哭。”

“對不起,我沒忍住。”

“是我的錯。”

“你太好親了,都是我的錯。”

季易燃笨拙無措地哄著他,和他道歉,把他臉上跟眼角的鹹澀淚水都掠幹凈。

陳子輕仿佛做了個玄幻刺激的夢,夢裏是獅子啃草,所過之處全是濃烈到讓人手腳酥軟的雄性氣息。

獅子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大晚上的,陳子輕瞪著伸手不見五指的虛空,睡袍裏濕乎乎的一層汗。

季易燃把他親得舌頭發疼,口腔黏膜燙熱,嘴唇破了腫了,喉嚨裏火燒火燎,咽口水都刺啦。

陳子輕拍埋在他脖子裏的腦袋,抓住一點短發輕扯,聲音啞啞的:“你自己睡著了,不管我死活了是吧。”

還有他這腿要是不挪開,明早都能淤青。

陳子輕費勁巴拉地挪了挪。

正處在睡夢中的季易燃眉間攏出深痕,無意識地貼了上來。

又翹上了。

陳子輕在大腿的一陣陣疼麻中陷入沈睡。

.

這婚一結,籠罩在季家的陰霾似乎散去了,這段時間都居家修養的季常林去了公司。

季易燃沒和季常林一起走,他要陪愛人吃早餐。

陳子輕起不來。

季易燃西裝革履地單膝抵著床被:“那你多睡一會,我跟廚娘那邊打個招呼,早餐給你溫著。”

陳子輕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手在自己的喉嚨上指指。

季易燃唇線拉直,面露愧疚。

陳子輕不想看地把被子一拉,躲被窩裏呼呼大睡……個屁。

根本睡不了。

大狗還在床邊跪著。

陳子輕說了話,聲音比昨晚還要啞:“你在哪學的深喉吻法啊?”還這麽會,激烈的舔,蠻橫又強勢。

季易燃半晌開口:“需要學?”

十分困惑的口吻。

陳子輕:“……”他很小聲地嘀嘀咕咕,“舌頭那麽長,是不是吻別的地方也能到裏面去。”

年輕的季總聽清了,那不算他的盲區,他鉆研過。

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他早已做足了功課,任何區域的理論知識都達到滿分,只差實踐的機會。

“晚安吻最多就是嘴對嘴吧唧一下,”陳子輕從被窩裏出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季易燃說清楚,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你那不是晚安吻。”

季易燃低著眉眼:“我征求了你的意見,你說可以。”

陳子輕嘴角抽搐了幾下:“上你的班去吧!”

季易燃放下腿起身:“我的私人手機一直開著,你給我發信息,我會在三秒以內回你。”

陳子輕擺了擺手。

他剛要把手放下來,一股阻力落在他腕部。

季易燃握住他的手,虔誠的信徒一般俯身,唇輕蹭他手背,吻了吻,掀起眼簾盯著他,說:“早安吻。”

陳子輕怔住了。

季易燃淡笑:“晚上見,太太。”

“噢……晚上見……”陳子輕抿抿還有點腫的嘴,季易燃不悶了。

.

陳子輕在季易燃走後睡了個回籠覺,他下樓喝了季易燃叮囑廚娘給他熬的果茶,吃了溫著的早餐。

季家人幹活輕手輕腳,幽靈似的飄這飄那,陳子輕沒找哪個傭人聊兩句,他去後花園的獨棟小屋找牧羊犬,牽著出門遛。

“小花,我們這麽久沒見了,你對我一點都不生分。”陳子輕邊走邊回頭看牧羊犬。

見牧羊犬眼睛黑亮有神,毛順性子也順,陳子輕蹲下來包住它的腦袋蹭了蹭,兩只手摸上它脖子上的一圈白毛:“你怎麽這麽乖啊。”

牧羊犬伸著舌頭對他笑。

“你叫什麽小花,你該叫乖乖。”陳子輕捏它一對毛茸茸的耳朵,“下午我還帶你出來玩,我在季易燃的書架上看到了黃球,我也像他那樣扔球,你咬了還給我,好不好?”

牧羊犬低汪了聲。

“你跟你主人一個風格。”陳子輕摸它背上滑溜的黑色長毛,“都是又帥氣,又穩健,又很猛。”

感應到了一雙眼睛的註視,陳子輕循著那個方位望了望。

孟一堃站在一棵高聳入雲的樹下,他沒去公司,特地在遲家蹲守,為的是能見上出門的季家兒媳一面。

陳子輕一看到孟一堃就知道他大概要說些什麽,站在發小的立場,估計他說出來的只占心裏話的千萬分之一。

孟一堃要有心理陰影了吧。

陳子輕撓著鼻尖站起來:“孟總。”

孟一堃滯了下,這人的世界是不是什麽都分得清清楚楚,畢業了,不是孟同學了,這點小細節竟然都沒落下。

“那我是不是要稱你一聲,季太太?”孟一堃雙手插兜。

陳子輕說:“隨你啊。”

孟一堃輕噎:“我收到你跟老季婚禮邀請函的時候,有一堆話想問你,昨天在婚宴上,我又有一堆問題,現在我什麽都懶得問了。”

“不問了啊?那我接著溜小花了。”陳子輕拉了拉手上的狗繩。

孟一堃掃了眼霸氣高大,看似耀武揚威的牧羊犬:“昨晚阿簾把一個朋友打傷了。”

陳子輕的腳步一停。

孟一堃想到發小醉醺醺的抱住頭哭著說“我不能這麽暴躁,我要改,我改了”,他心頭悵然:‘阿簾打人是因為那哥們貶低你。”

陳子輕眨眼:“那不是他最會的嗎。”

孟一堃的神色劇變:“這話別在他面前說,戳他心。”

陳子輕說:“我知道。”

他繞一圈狗繩,垂頭對牧羊犬擡擡下巴逗一逗:“貶低我什麽?”

“你真要聽?”孟一堃按掉下屬的電話,“你能猜到的吧。”

陳子輕咧嘴笑了笑:“我不猜,你說給我聽聽。”

孟一堃眉毛上挑,這家夥是要自虐?

“那哥們暗戀老季很多年,我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他發酒瘋說你勾搭前任的發小,冷血無情不管前任在朋友圈的處境,說你配不上老季,說你一看就放蕩,輕浮,不正經,說你是個,”孟一堃出於涵養,沒直接把後兩個字說出來,只說,“b開頭的字,最後一個字是子。”

“……”

陳子輕唉聲嘆氣:“他們剛好是發小,我能怎麽辦呢,我沒辦法的呀。”

孟一堃覺得這家夥的茶藝已經接近爐火純青:“你可以在跟阿簾分開後就離開他的圈子,不和他的兩個鄰居發小談,男人多的是,帥哥也多的是。”

陳子輕驚訝地說:“像他們三個那麽帥的,多的是嗎?”

孟一堃面部一黑。

“沒有的吧。”陳子輕自問自答。

孟一堃上下打量他,幾家都找不到他的蹤跡,只有老季找到了,這也正常,畢竟綜合來看,季家的勢力是最大的。

“季太太,你前一段感情真的處理幹凈了,不會帶到這一段感情裏來?”孟一堃很無奈,顧知之跟他哪個發小纏上,他就要操心哪個發小,這回開始操心老季了,怕老季受傷。

陳子輕的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不是什麽都懶得問了嗎,怎麽又問起來了啊?”

孟一堃再次吃癟。

真不知道三個發小到底看上這人哪裏了,動不動就能把他氣到肝疼,還找不到還擊的點,只能吃悶虧。

“我遛狗去了,孟總再見。”陳子輕牽著牧羊犬從孟一堃身邊經過。

孟一堃聞到了季易燃常用的洗發水味道,他觀察季太太走路的姿勢,新婚之夜沒做。

阿簾叫他別透露那場車禍,別說老謝在療養院。

“昨天給你敬酒的人少了一個,你當時看起來絲毫不意外。”孟一堃提出壓在內心發酵了一晚上的疑慮。

陳子輕轉過頭。

孟一堃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他竟然在這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絲茫然,之後才恢覆清明。

“少了的……”陳子輕張了張嘴,“你說謝浮啊。”

孟一堃忽然後悔提了。他站在三個發小中間,一碗水端不平,哪個都想助一把力。

陳子輕問道:“他怎麽沒來呢。”

孟一堃面不改色:“老謝的工作跟生活都放在了國外,國內的人和事沒接觸了。”

“挺好的。”陳子輕彎腰摸了摸看起來無憂無慮的牧羊犬,“有些人跟有些事接觸了,會讓自己生蟲。”

孟一堃好一會才從這人的話裏回過神來。

如果他知道了車禍,知道了前未婚夫在療養院瘋瘋癲癲,他會怎麽做?

只怕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吧。

別的什麽都不可能做了,對的時間已經走過去了,他談一段投入一段,他如今是季太太。

阿簾沒在婚禮上失控,只在家裏,在顧知之看不到的地方大醉,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上班了。

那分公司被他托了起來,年前他都會忙得沒工夫監視顧知之。

但阿簾接下來還是會跟顧知之碰面。

在一些重大場合,季易燃帶他太太出席的場合。

孟一堃娶停車的地方,至於謝浮的母親,她已經被連夜送進了國內的一所療養院,兩家怕她不顧大局,害了家族。

顧知之沒什麽阻礙了,他只要安心做他的季太太。

.

陳子輕上午出了趟門,他好像是要買什麽東西,到了街上又忘了,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最後就買了杯奶茶,漫無目的地逛到中午才回去。

季常林竟然在家。

陳子輕連忙緊繃起了皮肉,他換上拖鞋,放輕腳步過去:“爸。”

季易燃放下報紙:“吃飯吧。”

陳子輕沒敢說“是在等我啊”,少說少錯。

季易燃在家的時候,餐桌上雖然也悶,卻讓陳子輕有安全感。

現在只有他跟季常林兩個人,他吃個米飯都難以下咽。

季常林忽然開口:“兒媳,你會下棋嗎?”

陳子輕呆呆地搖頭。

季常林道:“你應該要趁年輕多學些東西。”

陳子輕捧著碗筷,敬畏又瑟縮地垂著眼睛:“好的。”

季常林起身走了。

陳子輕偷偷長吐一口氣,老東西不可能把他跟周巷想到一起去的,他右手吃飯,葷素都吃,尤其喜歡吃肉,周巷是左撇子,吃素。

周巷在老東西面前不會畏懼膽怯,只有淡然從容,而他整個人很拘謹。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相同點是背上的槍傷疤痕。

這沒關系。

公公不可能扒兒媳的衣服。

一番梳理下來,陳子輕把心放到了肚子裏。

不過,老東西為什麽問他會不會下棋啊?難道他有什麽自己註意不到的小習慣?他咽下一口飯菜,又一次祈禱季易燃和他搬出去住的計劃能盡早實施。

季家的廚娘手藝很絕,陳子輕即便心不在焉,也還是不知不覺地吃了兩大碗飯。

陳子輕飯後在湖邊消食刷新聞,發現當初拿紙活女鬼調戲過他的那個老董企業黃了,涉嫌經濟犯罪被抓了。

商場還真是瞬息萬變。

陳子輕去陪了會牧羊犬就上樓午覺,沒多久他從一個噩夢中掙了出來,滿頭大汗地大口大口喘氣。

心悸的感覺揮之不去,陳子輕摸到手機打給季易燃。

代理董事長的辦公室裏,季易燃在和幾個部門經理談事,指間的私人手機一響,他就立刻接通,手朝幾個部門經理揮了下。

幾個部門經理往辦公室門口走,他們聽見年輕有為的領導說話,聲音低低的,比對著他們的時候有溫度多了。

“做噩夢了?”

“要我現在回去?”

說話時伴隨拉開椅子聲響,接著是去休息室的腳步。

幾人出了辦公室,眼神一交流。

是那位季太太打的電話。

季家的家主可不像是出於某些不為人所知的原因才娶一個同性。

.

季易燃中午接了通家裏的電話,晚上就被季常林叫進書房談話。

“我們季家沒有同性戀的基因。”季常林聊天氣一般,“別不是要在你這冒出來吧,易燃。”

季易燃說:“我追到他,他才願意和我結婚。”

言下之意是,我總要做表面功夫。

“那你的能耐不輸你兩個發小,他也有能耐,你,遲家,謝家,你們三個,”季常林意味不明地感慨,“年輕人啊。”

季常林睨了眼幾乎在他控制下長大成材的獨子,眉眼輪廓像極了他這個父親,難以看出母親的容貌痕跡。

母親各方面實在一般,只是八字合他。

季家的家訓裏沒有情緒化,玩物喪志,兒女情長這類東西,只有絕對的理智,淩駕於所有感情以上的利弊。

感情只是人生這條銀河中微不足道的邊角料。

季常林娶第一任妻子的時候也不過二十多歲,他為了能省去不必要的事端就把她放在閣樓,安排了許多人盡心伺候。

外面有什麽好,一切結識她的人,都是沖他和他的利益來的,危險又麻煩。

他為妻子剪掉沒必要的交際,物質上精挑細選,在她生育期間更是做到每個月十次以上的陪伴。

妻子卻認為閣樓是鳥籠,他是冷血動物,她不懂感恩,想要的太多。

適者生存,她不適應,所以郁郁而終。

季常林敲幾下桌面:“他的身份和對季家的價值體現在哪,你要有數,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提醒你,我沒那個閑情雅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季易燃應聲:“嗯,我有數。”

“他是季家兒媳,是我的太太,這是圈內圈外人盡皆知的事情,有些場合我必須帶他參加,需要他配合。”季易燃說。

季常林擺手:“凡事記得分寸和尺度,其他不用匯報給我。”

季易燃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父親手中那枚白棋,薄唇輕輕扯動,那點耐人尋味的弧度轉瞬即逝:“那我去忙了。”

……

陳子輕不知道季家父子是怎麽討論他的,他在網上投簡歷沒兩天就找到了工作。

實習三個月,工資七千,轉正後一萬二。

作為一個應屆畢業生,陳子輕這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他二話不說就簽了合同,把流程一走,當起了程序員。

在公司裏,新來的實習生是個名人,是同事們四年裏吃的兩撥豪門大瓜的瓜主。

但同事們不在他面前竊竊私語,不用異樣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指指點點,他性格好,人真誠勤快,“哥哥”“姐姐”的叫著,上班第一天還給大家帶了小點心,很難讓人挑出毛病。

甚至有他跟著他磕CP的粉絲揚言,他能和兩個作為發小的天之驕子談婚論嫁,那是他的本事。

這有什麽的,又不是一腳踩兩只船。

所以大家都對他很友善。

.

陳子輕上班的第一周萬事順利,禮拜五的下午,他的遺願清單上出現了第七個遺願。

方辛,鬼臉也露出來了,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遺願沒顯示。

陳子輕跟小女孩黑洞洞的眼睛對視一兩秒,他聽著辦公室的嘈雜站起身,迅速環顧每個同事。

按照他熟悉的套路,這個小妹妹大概率跟某個同事有關系。

同事們的精氣神都很好,身上也沒有鬼氣。

陳子輕搜尋無果,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去上廁所,順便給季易燃發個信息。

外面在下雨。

季家發生了一件大事,風水眼那棵樹長出了新芽。

管家給季常林撐傘,他在看半截手指長的新芽,一看就是半天。

“少夫人是大福之人。”管家說。

季常林擡手去摳樹幹,摳到一手腐爛的樹皮,他將手上臟汙拍進雨裏:“確實巧。”

管家問道:“我們是不是要註意少夫人的心情?他關系到風水運勢。”

季常林踩著濕淋淋的地面進屋:“那就註意著吧。”

.

雨下到晚上,不大也不小。

斜飛的雨中川流不息,下班高峰期從六點持續到九點才漸漸進入尾聲。

一輛優雅的橙色邁凱倫從中央大道拐進昌西街,車裏彌漫著酒氣。

遲簾癱在後座,襯衫下擺被他扯了出來,領帶丟在地上,他捏著鼻根,面容清瘦布滿疲倦,今晚的酒局上他全程冷臉,一是總有人提起季總和季太太,二是鶯鶯燕燕硬是往他懷裏湊,他西裝都丟了,晦氣。

西褲上還沾了一塊酒液,他媽的像是進了窯子。有些老家夥為了送手下人或者親閨女到他床上,無所不用其極。

“停車。”

遲簾倏然出聲。

邁凱倫停在一片寫字樓附近的十字路口。

遲簾打電話:“季易燃,你的司機呢,你讓他在路邊淋雨?你從我跟謝浮身上學了什麽?心疼人這點都寫不會?”

季易燃道:“我在去的路上。”

遲簾掛掉。他坐在車裏點了一根煙,嫻熟地吸了一口,隔著蜿蜒水痕的玻璃窗和煙霧盯著那道身影。

這個周末的一場晚宴,季易燃會帶太太出席。

他也會出席。

遲簾微瞇著眼吐了個煙圈,他把襯衫下擺塞進褲腰裏,捋了捋打過蠟沒怎麽亂的碎發,撐傘下車。

一輛阿斯頓馬丁緩緩駛來,剛好就停在他跟那道身影中間,濺他一身水。

季易燃撐傘從駕駛座下來:“阿簾,抱歉。”

遲簾的臉上跟煙上也有點水跡,他還沒發火,季易燃就後退點,平鋪直敘地對他說,

“我太太不喜歡煙味,我就不和你站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