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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茶藝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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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茶藝速成班

陳子輕吃完季常林做東的那頓飯,住進了季家。

上次進來是淩晨,當時的情形讓他腦子混亂,他沒有留意所過之處是什麽景象,這次才將季家邊角收進眼底。

季家是三家裏最高的一棟別墅小群,共五層,內部是個圓形。

酒店風格,客廳相當於大堂,四個角裝有四部電梯,往上每層16個房間。

陳子輕被安排在第三層的其中一間客房,本來這裏的裝修風格就透著一股子詭氣,再加上一個人住一層,是個正常人都能神經兮兮。

簡直是唯物主義者的墳墓。

陳子輕進來時有註意到季家客廳正門是朝南的,門前種了很多樹,從他跨進門的同時回頭看的樹木分布來判斷,白天的時候光影估計會集中在門頭一處。

其他地方的光線都比較暗淡。要是天不好,那會很陰森。

陳子輕站在客房窗邊往外打量,視野裏是一片片的黑色樹影,客廳有兩道門,一正一偏,他懷疑上次自己走的是偏門。

因為他這次作為賓客從正門進去前,上交了生辰八字。

必然都是算過的。

不相沖才準他進正門。

陳子輕深吸一口濃郁的木香,季家左邊是遲家,越過遲家是謝家。他在這片別墅區待了多久了?從高三到大學畢業。

人生兩個重要的階段落幕都在這裏,從這家換到那家,再換到另一家。

敲門聲響起,是傭人送來了水果點心。

陳子輕寬袖往身後一甩,直說了兩字:不吃。

傭人端走了。

陳子輕不用找都知道季家一定是裝了很多監控,他不敢輕舉妄動,盡力只做周巷。

張淑儀的鬼魂就不見了,她不知道是去哪了,還是進不來。

陳子輕坐到椅子上面,拿出自己不聯網的老年手機戳戳按按,別看季家的戶型和布局詭異,那肯定是多個資深風水師團隊的傑作。

確保屋主睡眠好,利身體,利心情,諸事順,回家不疲勞,事業生活不會遇小人,氣運強,利益旺盛,聚財。

一次次的修改,最終呈現出了完美的效果。

但季常林現在那氣色,以及對他的看重,絕對是風水上面出了事,在補救。

這晚恐怕不會讓他這麽太平。

果不其然,23點16,管家來請陳子輕去五樓書房。

廊道彎曲且長,陳子輕感覺這層樓比他住的三樓要陰森,他發現對著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幅畫像,紅金兩色交錯塗滿,一對紅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讓他不適。

管家恭聲:“周大師,您直接進去吧。”

陳子輕理了理身上的黃道袍,推門踏進書房,撲面而來一股香味,不知道是什麽香,熏腦子,他發現書房裏不光有季常林,還有個穿一身覆古青灰衣褲的長胡子老者。

季常林道:“這位是地理先生。”

陳子輕略一昂首,地理先生就是陰陽先生,測住宅兇吉和墓地情況的行業人員統稱,他記得季常林參加飯局被拍到的照片裏有兩個同行的人,老者就是那風水大師。

仙風道骨的天師道長怕是被辭了,不然也輪不到他頂上空缺。

季常林請的風水師,不會是大多人接觸到的混子,必定是有真技術真功夫的。

“季董叫人請我過來是?”陳子輕淡聲問。

季常林雙手隨意交搭在桌前:“地理先生住在二樓,你們有空可以一起聊聊天。”

地理先生蒼老的聲音裏含有高深莫測之感:“風水和法術不同道。”

陳子輕忍著不立馬點頭:“確實。”

“周道士的八字中帶三丁火。”季常林看向地理先生,“很適合進你那一行。”

地理先生兩眼刷亮,那不是遇到根骨奇佳的人才,想要當場收徒的激動,而是驚訝中混有一閃而過的羨慕。

陳子輕不露聲色,那不是他的八字,是他找了個季常林喜歡的八字編進了他這副身份皮。

“我連自己的本行都沒鉆研透徹,就不跨行了,學一門精一門。”陳子輕裝逼地說。

陳子輕在網上臨時抱佛腳的學了點風水相關,拿出來騙騙外行可以,季常林對風水的了解不知道多深,他騙就是找死。

於是他索性說:“在風水上面,我不了解。”

季常林交搭的右手食指,看似毫無意義地在左手食指上面劃蹭了個來回,如有親信在場,就能通過這個小動作得知他動了煞念。

陳子輕不是季常林的親信,接觸的次數不超過一只手,他憑直覺補了一句:“我只知道風水要結合屋主的氣場脾性。”

季常林笑道:“那還是了解的,周道士謙虛了。”

陳子輕體會了一把什麽如履薄冰,他不要玩火自焚,他要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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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

地理先生主動說出自己這兩天在季家走尋的所聞所想:“季董家裏的傭人們頻繁打碎杯子,不是手腳突然不麻利,是風水被調亂了。”

季常林沒擺出意外之色。

“杯子在我這界有個說法,陰陽相配。”地理先生說,“風水一亂,住在這裏的男士會產生心臟血液神經類的疾病,女士胡思亂想噩夢連連,家主所有方面都受到震蕩。”

老者不知是真不畏權貴還是要在雇主新招的晚輩面前壓上一頭,一番話沒作什麽修飾就倒出來了,他越往後說,書房裏的空氣就越稀薄。

陳子輕有點喘不上來氣,看樣子季家的風水要大亂特亂,那就換個地方住,重新設風水啊。

轉而一想,季常林要是能換住處,早就換了,他又不缺錢,名下房產不知道多少,數不清的程度。

陳子輕邊聽季常林跟老者交談邊想,這世上沒有哪一種途徑能完全決定一個人的命盤,更別說改變。

即便真的改變了,那也逃不過因果。

風水能解決一時的問題和表象的問題,解決不了本質。

各種情況對應各種因素,過度迷信風水不可取,還是要及時看醫生,該吃藥吃藥。

陳子輕的餘光捕捉到季常林身後那面架子上有一座很大的觀世音,高度占了架子中間的三格,成色跟光澤很絕,估摸是開過光的。

“周道士,你有什麽見解?”

陳子輕被季常林的問聲拉回現實,他蹙眉:“我才到季董家裏半個多時辰。”

季常林端起茶杯:“那就說說你從進門到現在的感受。”

陳子輕偷瞪了眼老人家,好好的開什麽戰火,他現在沒辦法了,只能趕鴨子上架的應戰。

“我在這裏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味,確定不了準確的方位,”陳子輕一雙清透明澈的眼看著季常林,“哪裏都有。”

季常林停下喝茶的動作擡頭:“是什麽氣味。”

陳子輕說:“腐爛的味道。”

季常林拿起杯蓋,指間捏著上面的小圓柄摩挲幾下。

杯蓋掉回茶杯上面,擦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地理先生老神在在,似乎不看熱鬧。

陳子輕的後心泛起點潮意,季常林不滿意他的表現水平?怎麽辦,只能來個大的。他張口就來:“我有陰陽眼。”

季常林緩慢地掀起眼眸:“陰陽眼?”

陳子輕跟季常林對視,對方那雙眼裏的威嚴是兒子的加強版,會讓人產生人一種”你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就把你的眼睛挖掉”的懼意,他說:“不常靈驗,有些鬼魂是看不到的,只有跟我有緣的鬼魂才能入我眼睛。”

季常林笑得十分儒雅:“周道士還真是講究緣分。”

陳子輕很是淡然。

季常林忽然來了一句:“我今晚想睡個安穩覺,兩位誰有辦法?”

地理先生道:“風水牽一發動全身,想找到破解方法,短則十天半月,長則三年五年。”

說白了就是,你因為風水被破導致的失眠,我沒法治。

陳子輕看向季常林:“我給你畫張符,你燒了喝下符水,今晚應該就能睡好。”

季常林道:“有勞周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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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畫了符出去,發現老者沒走,在廊道上等他。

老者在他走近的時候說:“上一個道長比你更受季董重視,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陳子輕沒回應,不是被退了嗎?那當然是在家。

老者似乎猜出他所想,不禁蔑視地笑了兩聲:“聽說你在深山老林隱居,近期才下山,果然天真,”他擺出好心好意地姿態,“我勸你明天就跟季董說你能力不夠,那還能保你一條命,有些富貴不是你的,你強行去接,只會死得很慘。”

陳子輕古怪地說:“我跟你不是同行,你怎麽這麽仇視我?”

老者冷哼:“我需要仇視你?”

“老人家,我們可以合作。”陳子輕提出自己的建議,“只要解決掉季董家裏的問題,我們就都能拿到豐厚的酬金。”

老者露出“我就知道你也是個裝貨”的眼神:“你不懂風水,我怎麽跟你合作?”

陳子輕態度友善:“你負責風水,我負責驅邪。”

老者不屑:“像我們這一行基本全能。”

“你也會驅邪?”陳子輕說,“那你剛才為什麽不給季董畫符?”

老者板著臉:“讓你。”

陳子輕點點頭,越過他去坐電梯。

老者沒跟上來,坐另一部去了,非常跟他合不來,把他當競爭對手。

陳子輕出電梯到三樓沒走幾步,一道人影出現在他視野裏,他當作沒有看到,垂著腦袋走自己的。

“顧知之。”

壓低的聲音炸響。

陳子輕後背一麻,季易燃真的認出他了,怎麽這樣,他明明用了外掛。

季易燃是火眼金睛嗎?

陳子輕表情奇怪:“小季總,你認錯人了。”

季易燃說:“這裏不會被監控抓到。”

“你真的認錯人了。”陳子輕的語氣已經不快起來,“請小季總看清楚,我是你父親請來家裏做客的周巷,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活著和你父親一樣叫我周道士,別叫莫名其妙的名字。”

季易燃兩片薄唇抿了起來,很委屈:“你是顧知之。”

陳子輕翻了個白眼。

季易燃見他沒再否認,低了低頭看他:“你是借屍還魂嗎,你原來的身體……”

“不用你管。”陳子輕把手揣到袖筒裏。

季易燃一楞,他沈默地站著,沒說一個字,像一條落魄的大狗。

陳子輕瞅他垂放的大手:“我只用這個身份兩個月,之後就回去了,其他不要打聽,我這麽做就說明不會有問題。”

季易燃把蜷縮的手指展開,讓他看,帶著些許害羞和緊張,耳根都是熱的紅的。

“你是要對付我爸?”

陳子輕含糊地說:“找東西。”

季易燃做填空題一般:“替鬼魂找東西。”

陳子輕沒反駁。

季易燃低聲問:“不談戀愛?”

陳子輕有些不可思議:“你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我看起來像是要來你家談戀愛嗎?”

季易燃沒出聲。

陳子輕開始反思,是不是他想跟季易燃談的心思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暴露了,可能性很大,季易燃只是話少,腦子又不笨。

季易燃習慣性地扣起手指:“我爸已婚,梅淑儀跟他老夫少妻。”

陳子輕難以置信:“誰說我要跟你爸談了!”

季易燃不扣手了,那是跟我談嗎?

陳子輕說:“我回房了。”

季易燃在他跟自己擦肩的時候深呼吸,嗅著他的味道,開口道:“茶語。”

陳子輕既驚悚又無語,他要說茶語的事,多少人知道啊?

反正他也沒瞞著。

反正別人也只會當他是中邪或者沈浸式演戲之類,不說不行,不會往任務宿主上面猜。

陳子輕撇嘴:“我今天不用說了。”在外面隨機找了個一八零以上的大帥哥說的,戴口罩換了行頭,他這樣子不遮起來就茶人,會被當成變態拍視頻曝光的。

季易燃壓下失落:“那你明天找我。”

陳子輕沒給他承諾。

季易燃默了默:“不要找別人,不安全。”

陳子輕斜眼:“……這有什麽不安全的?你當我是個傻子很好忽悠?”

季易燃面色一白。

陳子輕看他這樣都不忍心吐槽了:“行行行,找你說。”

季易燃周身的氣壓恢覆如常。

陳子輕說:“怎麽避開你爸的眼線這事,你自己想辦法,不能讓我有危險。”

季易燃:“嗯。”

他問道:“你找什麽,我幫你。”

“算了吧,我本來是想讓你幫我,但是你看看你的處境,我怕你幫倒忙。”陳子輕說著就快步走了。

季易燃自嘲,被嫌棄了,他要再快一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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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在季家沒睡好覺,天擦亮就出了房間,他在這層走動,沒見到一個尖角煞。

走了一圈,陳子輕下了樓,傭人們忙前忙後卻沒制造多大的聲響,他往上看,五層帶給他很不舒服的壓迫感。

季家傭人的屬相估計都是挑選過的。

陳子輕聽見了什麽打碎的聲音,不會又是杯子吧,他去看了,真的是杯子。

管家在監督傭人快點收拾,他抽空向陳子輕問好。

陳子輕說:“最近杯子總是這麽碎,不如換成不易碎的材質?”

管家沒解釋,只是搖頭。

陳子輕不再管杯子的事。吃早飯的時候季常林跟梅淑儀都沒出現,只有陳子輕,地理先生,季易燃三人。

季易燃要去公司上班,他西裝革履,尤為英俊冷冽。

察覺坐在他對面的人瞟了他一眼,他掌心潮濕,本就挺起來的背更挺了點。

那個人又瞟了一眼,季易燃擦擦唇,起身離桌。他不能再坐下去,他的定力在瘋狂拉響警報,危險,快撤離。

陳子輕托腮,季易燃早上就吃那麽點,怎麽還長那麽高,肌肉也很結實的樣子。

跟季易燃的這段感情,要在一個月內開始。

陳子輕舀粥的動作停了停,他為什麽要很急迫的給自己限時,好像潛意識希望能在這個期限內達成目標……

喝了口粥,陳子輕瞧瞧遺願清單,顧知之——我想擁有甜甜的愛情,跟在後面的內容是:【我還想跟帥氣寡言,但男友力爆棚的籃球隊長談戀愛。】

第一段是遲簾談的,完成了,只差這段了。

季易燃喜歡他,他只要點個頭就行。

不過還有個前提,那就是季易燃能在季家的權鬥中上位,不然家長這關能讓他輕則脫層皮,重則死無全屍。

陳子輕想,他得催一催季易燃。

昨晚其實也算是變相的催了,後面還要再提醒提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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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接到季易燃的電話就丟下手上事務,開車去了他的一處房產。

大片落地窗外夜景璀璨,季易燃坐在窗邊的地上喝酒,他一手拎酒瓶,一手拿酒杯,喝光一點,倒一點。

“你也知道了。”孟一堃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吐口氣,“我就說你不可能不知道。”

季易燃慢慢側頭。

孟一堃沒註意他的神色,頭疼地提著西褲坐下來:“看樣子你也沒有什麽進展,真不曉得顧知之到哪去了。”

季易燃凸顯的喉結一滾,苦辣的酒液變成了甜酒。

在我家。他無聲無息地說。

季易燃忽然意識到,世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道士周巷是顧知之。

起碼兩個月以內是這個結果,只有他知道。

心底掠過什麽念頭,哪怕轉瞬即逝,依舊帶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響,震得他有一瞬的失聰。

他的手一抖,酒杯裏的酒液晃上杯壁,蜿蜒而下。

像是誰臉上的淚痕。

季易燃孤身一人經歷一場心悸,滿身冷汗。

孟一堃苦大仇深地說:“阿簾被爸媽管得死死的,根本沒辦法脫身,以死相逼都不行,他爸媽就是不讓他回國,他叫我幫他找顧知之,我費勁巴拉的通過幾個渠道找了,一點影子都沒找到。”

季易燃低著頭。

孟一堃掃了眼看著頗為沈寂的發小:“他要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想開些。”

季易燃一言不發。

“當然,我覺得他吉人自有天相。”孟一堃說,“他能不費吹灰之力地一把收走我三個發小的心,光是這點就證明他不是凡人。”

孟一堃按按季易燃的肩膀,國外那兩個發小七月份自相殘殺撿回一條命,如今一個被家裏的保鏢盯著跟著,一個不知道在哪養病,以後不會再拔刀相見了吧,兩個前任,有什麽好爭的。

誰能想到一談就是四年的謝浮跟顧知之竟然散了。

都訂了婚,還是散了。

孟一堃冷不丁地想起來,季易燃也訂過婚,婚事也黃了,一前一後只差了一個月左右,這麽巧。

他有一瞬間的想法是,顧知之那家夥不見了也好。

不然等到季易燃為愛幹翻季常林,顧知之又是單身,他必然會湊上去展開猛烈的追求。

季易燃成功的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畢竟顧知之的腦回路跟常人不同,他不在意前任是現任的發小,自然也不在意前任前前任是現任的發小。

“老季,你打電話叫我。”孟一堃不敢再想下去,“為的是陪你喝酒,還是聽你吐相思苦?後者就免了,放過你兄弟。”

季易燃道:“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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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陪季易燃把一瓶酒喝光,滿身酒氣地下樓坐進車裏,讓司機把他送回去。

這年夏天,他們幾個發小的人生軌跡逐漸上主道,他們踏入商界接手家族企業,從小少爺變成“小孟總”,“小季總”,“小遲總”,沒有“小謝總”。

孟一堃相信謝浮只是晚一點,不會不進來。

謝家的繼承人還是他在當,將來的家主也是他來做,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全是癡情種。

等到這代在權利場打滾多年的老總老董們下崗,年輕的總裁們就會陸續上任,摩拳擦掌想爬他們床的玩意兒們層出不窮,謝遲季三家連逢場作戲都不會有。

孟一堃打給遲簾。

國外,飯局上彌漫著酒色財氣,遲簾一張臉又冷又臭,沒人敢接近搭訕,他的左邊眉尾貼著一張創口貼,指間捏著什麽。

有心人註意了會,才發現那是個超人擺件。

小遲總是個有童趣的人,下回送禮就往這個方向準備。

遲簾從口袋裏拿出震起來的手機,對他爸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遲父在與合作商談笑,抽空叮囑一句:“就在門口接。”

遲簾置若罔聞,他甩下推杯換盞間的吹逼和虛偽狡詐,獨自走出包間按下接聽鍵,語速飛快道:“一堃,你找到顧知之了?”

孟一堃跟遲簾同時說話:“阿簾,關於顧知之出事,老季是知情的。”

“沒找到。”孟一堃緊跟著回答他的問題。

遲簾眉眼間的激動瞬間煙消雲散:“那他有消息?”

孟一堃說:“沒有。”

遲簾立在墻邊,他單手扣住領帶,煩躁地上下拉扯。

孟一堃搓著被酒精燒紅的顴骨:“老季傷心著呢,他拉我喝酒,喝了很多。”

“這就傷心了?不就是喝酒,我酒藥換著喝。”遲簾譏諷,“比起吃得正香突然被人掀翻桌子,得到了又失去了的痛苦,他一個沒上桌吃飯沒得到過的人,給自己加什麽戲。”

孟一堃哭笑不得:“別比較了,他不是你的對手,老謝才是你的對手,你們兩個前任扯頭花都可以扯八百個回合。”

遲簾:“……”

操。

遲簾冷聲:“不要提謝浮那個沒下限的偽君子,我跟他決裂了,老死不相往來。”

孟一堃不擔心他們真的徹底鬧翻了,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要他們有共同的敵對,他們就能成為盟友。

也不知道老謝私下裏做了什麽才被阿簾那麽評價,他打聽過,阿簾沒透露,難以啟齒一般,多半是阿簾覺得那事被別人知道了,自己也要受損。

遲簾見一個小白蓮來向他問路,醉醺醺的走路東倒西歪,大眼睛水汪汪地撲閃撲閃,他嫌惡地遮住口鼻:“滾。”

小白蓮是老板帶來的,目的是勾搭遲董的兒子,他看目標長那麽好看,心裏的不快頓時就沒了。

這不,一有機會就想見縫插針。

哪知帥哥這麽沒風情。

小白蓮不死心地咬咬唇,用夾子音說他bg一體,很多水。

遲簾閉眼,顧知之,我耳朵臟了。

小白蓮說完發現帥哥面容可怕,他嚇一跳。

老板特地交代過,遲董的兒子心臟不好,這不會是犯病了吧,跟他可沒關系,他腳底抹油地跑了。

遲簾覺得自己所在的這塊地方都渾濁不堪令人反胃,他朝洗手間走。

天仙或是構造驚奇的男女他都不喜歡,他只喜歡顧知之,就那麽一個,不會有別的了。

遲簾把唇一抿:“說回顧知之。”

孟一堃還震驚在他從遲簾那邊聽到的男女一體中。

遲簾說:“孟一堃,你要是有興趣,我就把人送回國,送到你床上。”

“沒興趣。”孟一堃喝多了,神智有點不理性,“我只是好奇,那樣的有沒有生育能力。”

遲簾嗤道:“你要試?”

“試什麽試,我老子會打斷我的腿。”孟一堃咽了口唾沫,“我查到顧知之失蹤前見過攬金樂隊的貝斯手,叫什麽來著。”

遲簾的口中蹦出兩字:“阿蒙。”

“對,是這個名字。”孟一堃心驚,發小竟連顧知之的朋友都有放心上。

遲簾進洗手間:“審了?”

孟一堃說:“他是顧知之的朋友,我能抓起來審問?”

言下之意是,這要是被顧知之知道了,我沒法交差,你看呢,你能交差嗎?

小遲總顯然不能。

他皺了皺眉頭:“那就用別的辦法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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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堃第二天就用了所謂的別的辦法,沒套出來什麽,阿蒙自稱當天就是聊了會天,吃了頓飯。

他把結果告訴了遲簾,並透露:“顧知之跟同學說他要出趟遠門去旅行,他暫時不會用原來的聯系方式,等他散完心回來再聯系。”

遲簾轉過辦公椅面向架子上的破爛小玩意們,目光溜一圈定在那朵橙色的紙玫瑰上,別人有十九朵玫瑰,還有針鉤的向日葵,他只有一朵玫瑰。

不過橙色的玫瑰花語代表初戀。

遲簾周身的怨氣稍退:“是語音還是視頻通知的?”

孟一堃說:“微信。”

遲簾的心臟傳來抽痛,他沒攥心口也沒吃藥,只是習慣地忍受著,忍得面色蒼白。

“阿簾?”

遲簾撐住頭,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別人用他手機發的,他最好的結果是被關起來了。”差的結果一個都不敢想。

孟一堃欲言又止:“我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

遲簾不答反問:“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杳無音訊,你跟我說是我想覆雜了?”

孟一堃答不上來,細琢磨確實蹊蹺。

遲簾忽然說:“謝家。”

“不太可能,”孟一堃說,“老謝的爸媽在鬧離婚,兩方家族牽扯的利益又多又亂,兩口子哪有精力跟心思管別的人。”

遲簾楞了楞,鬧離婚?謝浮啊謝浮,你不是很會算計嗎,那你有沒有算到你爸媽婚姻破裂。

有沒有算到顧知之失聯?

遲簾的嘲諷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算了,找不到顧知之,他這破班都不想上了,當總裁只是為了換一套成熟穩重的皮回去重追顧知之,人都不見了,他還換什麽皮。

顧知之會在哪……

遲簾回想謝浮自殺式的分手,自己出局的同時還推他出局了,他想看看顧知之後面會做什麽。

因為顧知之接下來的動向,就是謝浮為他鋪的路。

遲簾基本可以確定顧知之必須快點談下一段感情,他通過以前的各種現象推斷人選是他的另一個發小季易燃,那幾天每想到這裏都會怒氣攻心被氣暈,之後他就采取“謝浮能忍,我為什麽不能忍”的非典型雄競措施求生,不然他怕自己活不到再見顧知之的時候。

哪知顧知之不見了。

遲簾突兀地喃喃:“老季真的不知道顧知之在哪?”

孟一堃嚴肅道:“你這說的什麽話,你懷疑他把顧知之藏起來了,裝作不知道迷惑我們?”

遲簾沒開口。

孟一堃更加嚴肅:“老季他爸既沒把位子傳給他,也還沒死,他就算有那個想法也實施不了。”

遲簾扯動唇角,遲家原本在他的指派下助季易燃一臂之力,他要季易燃撬季常林的勢力,加速挖謝浮墻腳,後來沒墻腳可挖了。

季易燃撿漏不戰而勝,他嫉妒得要死,遲家自然不會再出手援助。

他不給季常林通風報信說“你兒子為了搞基,等不及的在背後拉攏人脈蓄謀架空你”,已經是仁至義盡。

孟一堃說到關鍵上了,季易燃短時間內都不能隨心所欲。

除非他弒父。

但他弒父了,他就失去了跟顧知之在一起的機會。

顧知之不可能要一個殺人犯的愛。

遲簾很煩,他想到顧知之不談就會死,顧知之真要跟季易燃談,那他……

別氣,他只是前男友,人前未婚夫都沒怎麽樣。

“阿簾,顧知之這邊我會繼續調查,直到查出他的行蹤,你別太焦慮了。”孟一堃說,“我尋思顧知之即便真像你猜的人身受限制,那他也一定能想到辦法脫困。”

遲簾自說自話:“是啊,他又不是顧知之。”當年廬市的那次溺水,原來的顧知之死在水裏了,上來的是個水鬼,這是遲簾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來龍去脈,怕鬼的他卻不害怕。

孟一堃古怪:“他不是顧知之是誰?”

下一刻就領悟過來,的確不是顧知之,前綴沒加上,是千年狐貍顧知之,大羅神仙顧知之。

遲簾將辦公椅轉回辦公桌前,他把雜亂的文件撥到一邊:“季易燃最近在做什麽?”

“跟著他爸做事。”孟一堃說,“他爸在搞什麽風水,可能是哪裏出了問題,請了風水師跟道士住家裏。”

遲簾輕嘖,他怎麽有種季常林哪天要是死了,就死在風水上面,成也是風水,敗也是風水的感覺。

“行了,我知道了。”

遲簾中午開車去了他媽那邊,他輕車熟路的走進公司大樓,在一眾前臺的註視下一路上頂層,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媽,顧知之失蹤的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章女士心裏一動,默認了。

“真的是你藏起來的?”遲簾強忍著沒有暴怒,“你在我跟謝浮的人眼皮底下把顧知之擄走,下這麽大手筆。”

章女士說:“他很安全。”

遲簾瞇了瞇眼,他媽是真的把顧知之藏起來了,還是在順勢而為,試圖拿捏他?

“不是在你兒子的跪地哭求下答應不下手了嗎,章董言而無信,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

章女士取下眼鏡收起來:“商人本色。”

遲簾盯著他媽:“要我訂婚還是結婚,你才能把人放了?”

章女士還沒回答,就聽見她兒子輕飄飄地說:“那你別想了,我已經變成了同性戀,回不去了。”

辦公室氣氛結冰。

“你不把他的地址告訴我沒關系,不管是哪個犄角旮旯,你都藏不了多久,會有人找到他的。”遲簾說,“我走了,午安章總。”

章女士平靜地看著兒子的背影,她跟丈夫千算萬算,自以為一切不會脫軌,結果不會再壞,沒想到兒子會為了段早就成為過去的感情開車撞發小,之後人在國外被看管著養傷,都要費盡心思在國內安排人守著顧知之。

兒子無可救藥的偏執,客戶被搶造成的損失,生意上的不順,丈夫對她再次提出滅口的不理解,幾種突然就翻湧上來,她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部掃了下去。

走出辦公室的遲簾一停,他倒退幾步,回頭:“原來我砸東西是遺傳,我就說怎麽這麽難改。”

說著就不管被刺激的母親,慢悠悠地離開了。

章女士氣得午飯沒吃,開會前她喝了點溫水,秘書敲門進來,匯報說:“老板,這好像是小遲總送您的禮物。”

是本書。

——《不要做情緒的奴隸》。

章女士青著臉把書丟地上,起身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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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這邊,陳子輕壓根不知道他換個身份辦事會引發蝴蝶效應,他只在季家陷入了他的困境。

季常林吐血了。

還不是一點,是一大口。

住在季家的地理先生跟周大師都被叫去臥室,面臨無聲的嚴刑逼問。

季常林倚在床頭閉目養神,一股子恐怖至極的陰煞威壓從他身上散開,如淬了毒的利劍刺向四周的一切,又像是惡鬼堆裏爬出來的猛鬼在發怒,腥爛發臭的味道融進空氣裏。

臥室點著熏香。

陳子輕聞著香味,他感覺自己有點恍惚,這香不對勁,迷心智的。

“咚——”

地理先生腿軟地撲通跪倒在地,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個事,他說他是被誰收買的,要他在季家下咒。

全招了。

季常林叫親信進來,一派心平氣和的樣子:“把老先生送回他主子那裏。”

親信拖走沒法走路的老者。

陳子輕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季常林揮手,他才轉身出去,用掐出深紫指甲印的手摸著心口大喘氣,就這麽在鬼門關走了一回。

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商戰的冰山一角,真嚇人。

竟然有人敢算計季常林,他還真就被算計到了,看來他也只是個凡人。

那老者兇多吉少。

陳子輕沒有長時間去思慮老者的生死,因為季氏的核心人物過來開會,季常林要他在場,他一個道士顯得格格不入,卻沒人把他拎說出來開展任何話題,都無視了他的存在。

這場會議在陳子輕看來就是龍體抱恙的老皇帝,站位渾濁不清的閣老大臣們,隨時都會篡位的太子。

會議結束後,陳子輕被留了下來。

季易燃腿最長,走得最慢,卻不能回頭把他帶走。

陳子輕顧不上季易燃的擔憂,他對季常林說閣老大臣們裏面有個內鬼,並明確指出對方身上畫了對季常林身體不利的符文。

季常林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一頭冷汗。

我的媽,季常林故意的,為的是考驗他。幸好他沒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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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淑儀的遺願沒完成,同名的梅淑儀不出房門,陳子輕只能繼續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他這身份只能用兩個月,過一天減一天。

季易燃那邊一時又沒法談上。

陳子輕心裏急成熱鍋上的螞蟻,還要假裝淡定的在季家附近轉悠,他偷瞟不遠處的保鏢,季常林看似是尊重他的才能,實際是把他被軟禁了。

這晚季易燃遲遲沒回來,陳子輕的日常還沒完成,他有些著急,卻又不能露出來。

現在陳子輕被監視了,出門都有季家保鏢跟隨,他的日常只能對季易燃說,裝備沒法子換,只能頂著道袍加中年皮來。季易燃從沒露出定點不適,承受能力很強。

甚至在他說完五句以後,露出“才這麽幾句”的神色。

陳子輕望著棋盤走神。

季常林說:“周道士,該你了。”

陳子輕放棋子,他是會下棋的,學過。

季常林和他下了四十多分鐘,勝敗已分,他敗。

“季董的棋藝出神入化。”陳子輕的語氣裏聽不出恭維,沒有不服輸的酸意,只有就事論事。

季常林靠著椅背,神態有些許倦色:“你也不錯,能跟我僵持這麽久。”

“想必周道士在深山隱居期間有什麽機遇,學了這麽一手。”季常林的眼底浮出點對未知的探究與趣味,這是很難得的,到他這地位,能牽動他心弦的東西少之又少。

陳子輕一副不變告知的表情。

季常林不追根問底,他閉目假寐,耳邊有棋子被撚起來落進甕裏的聲響,做這事的人並不小心翼翼,也不粗魯,頻率和力道都透著微妙獨有的恰到好處。

古井起了一絲波紋。

突有手機來電,不合時宜地打破了安寧。

季常林接起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他掛掉,朝坐在他對面撚棋子的人說:“我兒子遇到了鬼打墻,出不去,勞煩周道士去將他接回來。”

陳子輕擺出大驚小怪的表情:“我畫幾張符,你讓你的人送過去不行嗎?”

季常林笑:“我知道周道士嫌麻煩,但別的人我不放心。”

盡是慈愛好父親的姿態。

陳子輕勉為其難地應下了這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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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的地之前,陳子輕以為是季易燃為了在家外和他相處胡編了個理由,他去了才驚覺真的是鬼打墻。

陳子輕輕松甩掉跟他過來的保鏢們,徑自進去了。

車停在林間小道上面,車燈大亮,青年坐在車前蓋上面,他沒穿西服外套,長腿帶著幾分不羈和野性張開,鞋子踩著地面,腳邊有什麽焚燒過的痕跡。

陳子輕上下打量季易燃,再看他腳邊那灘灰燼:“是你自己搞出來的鬼打墻啊?”

季易燃低頭垂眸,沒動靜。

陳子輕的鼻子動了動,說:“你還喝酒了。”

“我沒學駕照,你喝了酒開不了車,只能讓保鏢進來開。”陳子輕東張西望,“在我去把保鏢帶進來前,你有什麽想說的,趕緊說。”

季易燃上半身壓低,雙手撐著膝蓋,十指扣緊,胳膊上繃起年輕性感的肌肉輪廓。

黑襯衫黑西褲,平靜無波的眼睛和面孔,所有結合在一起的視覺沖擊是,幹柴烈火,野草和長河。

季易燃氣息裏的酒味隨風進到陳子輕的呼吸裏,燒幹了氣流。

令人臉紅心跳的荷爾蒙在發酵。

陳子輕覺得季易燃深知自己的優點,這會就在對他展現,要他入迷。

“你不說,那我說。”陳子輕搬出跟暧昧不沾邊的血腥殘酷話題,“季易燃,你爸可能涉嫌命案,你會報警嗎?”

季易燃不慌不忙:“如果是,會報警。”

陳子輕說:“那捂不住的吧,就算你家想捂,你們對家也要使絆子,到時鬧大了輿論失控,你就成了殺人犯的兒子。”

季易燃的面上不見半分局促迷茫:“你別討厭我。”

仿佛是在說,全世界我只在乎你的態度。

陳子輕意識到季易燃一心要把氛圍渲染成什麽樣,雷打不動絕不更改,他吸口氣,驚愕道:“你對著我這副身體,你還能,”

季易燃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坦蕩深情:“都是你。”

陳子輕嘀咕:“雖然是這樣的,但是別人眼裏,我只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叔,一個道士,你和我站一起多奇怪……”

“不奇怪。”季易燃頓了一會,“這幾年,我一直都喜歡你。”

陳子輕眼神躲閃,今晚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季易燃說:“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單純只是我想對你告白。”

陳子輕抓抓耳朵。

季易燃從車前蓋上面下來,他一步步走向帶給他靈魂共鳴的人,腰背彎下去,略顯卑微地開口:“我定過一次婚,可我還是幹凈的,你要我嗎。”

陳子輕下意識就想往後退,忍住了。

讓人難堪的寂靜在蔓延,季易燃寬闊的肩膀垮下去,他的面部微微顫動,嗓音低渾:“你不要。”

季易燃背對車燈的光,陳子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他喉頭抽緊喘息漸漸紊亂,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陳子輕莫名有種欺負小朋友的錯覺,他踢了踢地面。

卻見季易燃忽地屈膝蹲下來,為他把有點散的鞋帶抽開,系好。

陳子輕望著鞋上漂亮的蝴蝶結,視線飄向還蹲在他面前的青年發頂,猶豫著擡起一條手臂,手輕輕放上去,拍兩下。

“你把你爸擺平了,我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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