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茶藝速成班

關燈
第107章 茶藝速成班

有人耳朵敏感,有人脖子敏感,有人腰敏感,遲簾是胸,一激動就紅一片。他不想讓人發現自己的敏感區,總覺得羞恥。

可現在,他要面臨被土基佬看穿的風險,還有可能會被拿來當作把柄逼他做這做那,他強自鎮定,暗自發誓不能露出破綻。

沒什麽不能忍的。

遲簾剛做好心理建設,一股熱氣若有似無的噴灑過來,落在他身前,他顫了顫,五官因為隱忍有些猙獰:“你他媽吹什麽氣?”

陳子輕無奈:“我正常呼吸。”

遲簾氣急敗壞:“那你不呼吸會死?”

會。

活人哪有不呼吸的,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遲簾又氣又惱,他屈辱地叼著衣擺,仰頭死瞪天花板,通紅的脖頸拉長,蓋著層小絨毛的喉結局促地上下滾動。

陳子輕說:“你流汗了。”

遲簾騰出的雙手扣住陳子輕的肩膀,將他擋在一個距離外,不準他貼上來,怕他發騷。

“老子那麽跑,不流汗就有鬼了。”

下意識說出那個字,遲簾的不自在頓時矮下去一截:“快點畫符文!”

陳子輕微垂的視線裏,一滴汗珠順著少年的心口往下劃落,一切都散發著青春蓬勃的氣息,他輕輕咳嗽兩聲:“要把汗擦一擦,太滑了不好畫。”

擦什麽汗。

遲簾殺氣騰騰:“你故意的是吧。”

“是,我故意的,我手指頭還在流血。”陳子輕舉起那根手指,“你咬破的,一直疼著呢。”

“但你要我給你畫血符,我就沒有止血擦血。”他輕笑,“你的牙齒好尖啊,刺破我皮膚的時候像吸血鬼,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小虎牙。”

遲簾看他手指上的齒痕,無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藏在裏面的那顆小虎牙,從臉紅到耳朵根子。

一點都經不起逗,天天嘴硬裝逼,實際是個手都沒和人牽過的純情小奶狗。

“顧知之,我警告你,真的別在這個時候玩我,我心臟不好,從小就有心臟病,刺激過頭會心跳驟停,再嚴重些會死人。”遲簾說得不知是真是假,他的臉色卻是真的不正常。

像打翻的番茄汁灑上去,揉了個透。

陳子輕收起笑意,認真地說:“你這汗出得更多了,我兜裏沒紙巾,你別抓著我肩膀讓我去拿紙巾,或者我直接用衣服給你擦。”

遲簾瞇眼俯視他:“怎麽不說用手擦?”

陳子輕說:“你不讓啊。”

遲簾冷笑:“我不讓你就不做?你不是最擅長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話落就自己胡亂擦幾下汗。

操。

抖什麽抖,能不能有點出息。

遲簾心如死灰地重新把衣擺塞進口中,兩只手抓緊眼前人單薄的雙肩,齒間含糊道:“行了,擦了,能畫符了嗎,顧大師。”

陳子輕失落地撇嘴:“不要叫我大師,你的朋友們嘲諷我,你也嘲諷我,要是你不信,那我不畫了。”

遲簾心頭一哽,真他媽會找時機。

就在他要放棄畫符等著被鬼上身的時候,有一點微熱的液體沾上來,他的大腦瞬間空白。

鮮紅的血液在他胸上成線,快速勾畫起了高深莫測的符文。

他烏黑長卷的眼睫垂落,飛快掃一眼就繼續瞪天花板,牙齒死磨口中布料,鼻音紊亂好似帶出被命運摧殘的細微哭意。

活脫脫就是精致小公主被猥瑣醜男調戲,奇恥大辱。

陳子輕畫都畫了,只能畫完,他安撫快要哭了的小公主:“很快就好了。”

遲簾鼻子裏哼一聲,全身僵硬。

癢死了,老子怎麽想的,為什麽答應讓這家夥在他胸口畫符。

這不比鬼可怕?

血腥氣越發濃郁,挑撥著少年人尚且稚嫩脆弱的神經,他穿的運動褲,就……

陳子輕停下畫符的動作:“遲同學,你怎麽,”

遲簾小腹緊繃,擡腳就要踢他。

陳子輕忙阻止:“不要亂動,畫錯了還要重新畫。”

遲簾的指尖鉗制他肩頭皮肉,要把他拆骨脫皮,他疼得連連抽氣:“我肩膀有點酸,你幫我捏捏。”

“……”遲簾反思自己為什麽會輪到這步任人宰割的被動田地。

“遲同學,你好……白啊。”陳子輕忍不住發出感慨,他在強大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及時把“粉”改成了“白”。都不好意思了,他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遲簾幹凈又可愛,還有那麽點青春味的性感。

誒,我真齷齪,我鄙視自己。陳子輕的手有點兒顫,後悔將計就計了。

一分一秒都被拉長減速,過得太慢。

遲簾殺人的心都有了,他欲要吐出衣擺,卻又覺得半途而廢虧了,死刑犯的罪他都受了,還有什麽是他不能受的。

“很癢吧,我盡快。”

陳子輕哄了句就不再說話,他安安靜靜地畫著刻在靈魂深處留下烙印的符文。

遲簾不知何時低眸盯視過去,這家夥認真起來不像是會色迷迷犯花癡流口水的人,甚至都不是茶裏茶氣的基佬,不饞他的身子,對他沒意思。

他只是一張可以畫符的白紙。

“好了。”

陳子輕把手指頭放進嘴裏吸傷口:“流的血明天吃豬肝補回來。”

自言自語著掙脫肩頭的鉗制,走了。

遲簾瞪眼,不管他了?

房門開關聲讓他回神,意識到顧知之真的無視他了,徹底完全的無視了他。

這他媽的也叫喜歡,也叫有執念?

遲簾氣白了臉,轉而就火燒火燎地紅起來,他低頭看看胸口的血腥符文,每一筆鮮紅都在提醒他,前一刻發生了什麽,現在發生了什麽。

今晚在小區門口又發生了什麽。

遲簾神經兮兮地環顧房間,他發現窗簾沒拉,快速去拉上,再把所有燈都打開。

真要瘋了。

遲簾怕洗澡洗掉符文,就用保鮮膜貼上才去沖澡,他玩手機玩到後半夜才躺下睡覺,滿腦子都是顧知之站在他兩步之外,垂頭用血流不止的指尖畫符的一幕。

他驀然睜眼,不是,顧知之有病吧,怎麽能在畫完以後就不管他了,是不是一種新的套路?

別管,別想。

遲簾閉上眼眸,過了會,他再次睜開雙眼,顧知之就是有病。

房裏亮堂無比,也寂靜無聲。遲簾在床上幹躺片刻,拿到手機解鎖,對著胸口拍照。

照片裏的血符詭異又神秘。

遲簾瞇著眼上網搜了個一個陰氣重的論壇,註冊進去發帖傳圖,他帶著耳機聽正能量的歌曲,一首聽完,帖子裏就有了回覆。

-這符好血腥。

-不是真血,是顏料吧。

-樓上連這都分不清嗎,一看就是血。

-黑狗血畫的。

-我沒見過這種符。

-我也沒見過。

幾十個點讚的,說明他們都沒見過。

遲簾黑了臉,顧知之沒在網上學,而是自己瞎畫?他感覺自己是個大傻逼,正要叉掉網頁,帖子裏就多了一條回覆。

-驅鬼辟邪。

是論壇管理員發的,很有說服力的樣子。

遲簾收到了私信,就是那個管理員,問他是請的哪位世外高人畫的高級符,給的什麽價位,能否幫忙引薦一下,他的思緒被輕微雜聲扯住,眼皮一臺盯著關閉的房門。

外面什麽聲音?

遲簾出去查看,一個身影背對他在大門口悉悉索索,他脫掉腳上的拖鞋扔過去。

那拖鞋擦著陳子輕的褲腿砸在門上掉下來,嚇他一跳,他回頭望向立在走廊的遲簾:“你,你還沒睡啊。”

遲簾滿臉煩躁:“大半夜的,你要去哪作?”

“我不去哪啊。”陳子輕說,“我只是在檢查門關沒關好。”

“門是我關的,你以為我老年癡呆嗎,我會連個門都不,”遲簾火氣正大的時候被他一把堵住火口,“你關的啊,那不用檢查了,肯定關好了,只要不是我關的,我就不用糾結。”

陳子輕抓著頭發嘀咕:“我怎麽想著是我自己關的……就我這記性,怎麽背書啊……”

遲簾聽到智力有問題的碎碎叨叨,臉扭了扭,這是高人?這要是高人,那他就是玉皇大帝。

陳子輕走近點,熟練地使出夾子音:“哥哥……”

等等,我今天的茶語說完了嗎?

【每日茶語*5,完成度5 /5】

說完了啊。

陳子輕恢覆正常說話的聲音:“晚安。”

.

遲簾因為那聲晚安,做的夢都是光怪陸離的,他破天荒地在天沒亮的時間醒來,再也睡不著了。

血氣方剛精力旺盛的年紀,少睡點毫無影響,遲簾盤腿坐在床頭把玩超人擺件,推倒,扶起來,再推倒,幼稚地反覆十幾次,換成彩色彈力球。

小球從他指間下墜,落地就彈跳起來,被他抓入掌中,一下一下拋著玩,他每年都會在不同節日受到很多禮物,便宜的只有這兩樣,帶回家都嫌寒磣。

遲簾握住小球丟到挎包上面,他找謝浮打游戲。

時差原因,謝浮那邊是白天,此時他在陪家人參加酒局,沒時間消遣。

遲簾不想玩自己的號了,就和謝浮知會一聲上他的號玩,他們發小之間經常互相串著玩。

謝浮的好友遲簾都認識,冷不防地刷到一個陌生賬號——我在新東方學泡茶。

“泡茶”讓遲簾想到了一個人,他去找發小確認。

謝浮:你沒和那個綠茶玩過游戲?

遲簾:玩過一次,他用的是我姑姑的號。

謝浮:新東方是他。

遲簾罵了聲“操”,竟然真的是顧知之,他這算什麽,他已經這麽了解那家夥了嗎?

“啪”

遲簾抽自己一耳光,從中邪的狀態裏抽離出來,繼續跟發小語音:我跟他玩那次,他打得很垃圾,你們玩的時候,他什麽表現?

謝浮:菜。

遲簾:那他自己號上的戰績是哪來的?

謝浮:找人帶的吧。

遲簾:他又黑又土又醜,誰會帶他。

謝浮:網上可以P照變聲,他追個野王帶他上分不會太難。

遲簾:…………

謝浮:人的一生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你要允許他在喜歡你之前,會喜歡上別人。

遲簾:呵。

遲簾:老謝你沒事吧,我有什麽不允許的,我做夢都想他放過我去惡心其他人,你沒辦成事,我都計劃跪地求老季獻身幫忙了。你是不知道,他每次叫我哥哥,我都反胃,不是形容詞,是生理意義上的。

謝浮:我怕你慢慢免疫,哪天他不叫你哥哥,你反倒不習慣。

遲簾:這麽咒你發小,我謝你全家。

輕易就對人產生執念,一文不值,水性楊花,輕浮,浪蕩,做作,茶言茶語,虛偽,分裂,

遲簾一口氣把顧知之貶到土裏,心頭那股子無名怒氣終於煙消雲散。他躺倒在床上,舉著手機發語音:你怎麽還跟那個死基佬加了好友?列表裏的人都掉價了。

謝浮:忘了清除。

遲簾:我給你清掉了,不用謝。

謝浮:ok。

遲簾:說起來,他是不是第一個讓你主動撩騷卻失敗的人?

謝浮沒回了。

遲簾絲毫沒有惹到發小的覺悟,他也沒覺得顧知之在八塊腹肌的網友和他之間選他,是多麽光宗耀祖可以吹逼一輩子的事。

愛慕你的人要是拿不出手,那你寧願沒有。

遲簾聽見門外有腳步聲,知道是鄉巴佬起來了,他塞上耳機打游戲,拉了個大奶媽餵他奶。

那奶媽操作很秀,還敢開麥交流,實在是挑不出毛病。

可遲簾卻打得不爽,他結束後拒絕對方的邀請,進入賢者狀態。

……

陳子輕站在陽臺吸著珍珠看日出,這是遲簾昨晚放在購物袋裏帶回來的奶茶,一共三杯,他都塞在冰箱裏存著,起來覺得口幹就拿了一杯喝,冰涼涼的。

客廳傳來聲響,陳子輕咬著紙管轉身:“奶奶早上好。”

“小知之,你怎麽不睡懶覺?”遲奶奶理著頭發走過來,她衣著整齊,洗漱過了,身上帶著溫和的香氣。

“一般是不睡的。”陳子輕說,“天不錯,奶奶要下樓遛彎嗎,我陪你去。”

遲奶奶看了眼樓下:“遛吧,遛一會。”

“老了,睡不著,醒得還早。”她嘆息,有些許對歲月衰敗的無力,再一聽卻是從容和釋然。

“夏天不像冬天那麽好睡。”陳子輕迅速喝光奶茶,挽著老人的胳膊和她出門。

遲奶奶帶他下樓,逢人就介紹說是故人的孫子,把他誇一通,他全程乖巧有禮貌,情緒平穩到有點老成,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大孩子。

“不驕不躁,不咋呼,不刺撓人,你比奶奶想象的要好。”遲奶奶說了句真心話。

陳子輕接受了這個評價。

“我那孫子就是小孩子心性,獨生子,家裏慣著長大的,他沒吃過苦,受一點委屈就要人哄。”老人看似指責,實際都是寵愛。

陳子輕說:“遲同學長得好,學習好。”

“那也不能任性。”遲奶奶揮動胳膊鍛煉身體,“還是小,遠遠沒到成長期,起碼得等高中畢業才有變化,等他成長了,就該定性了。”

陳子輕認同地點點頭:“奶奶說的是。”

.

遛彎回來,陳子輕給原主的奶奶打電話,快掛的時候那邊才接通,然後是一片寂靜。他莫名緊張:“奶奶,這是我的新號碼。”

顧奶奶趁著太陽不曬忙農活,她坐到水溝邊上:“原來的卡上還有錢?”

陳子輕沒敢說手機丟了:“沒了。”

顧奶奶問道:“錢夠用嗎?”

陳子輕對著鏡子整理短發:“我在廬市的時候,吃喝都在遲同學的姑姑家,到了京市,他負責主要開銷,我自己的錢還沒怎麽用。”

姑奶奶錘著浮腫酸痛的小腿:“花錢不要大手大腳。”她話鋒一轉,“但該花的時候就要花,別因為沒錢自卑畏縮。”

陳子輕笑著說:“錢花在刀刃上嘛,我知道的。”

顧奶奶不是不知道小孫去了京市的處境,那一中要麽是京市戶口的優秀學生能進,要麽是成績特別出眾的外地人破例錄取,小孫是關系戶,遲家為此捐了一棟樓。

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出生是拉磨的驢。

小孫讀不進去書,總想混日子,學校老師罵都不罵他了,就把他放在最後一排自生自滅,她查出得了癌癥,沒兩年活頭了,在死之前必須看到小孫改過自新考上大學,或者深交到遲小少爺那樣的富家子弟,不然她心難安,會死不瞑目。

顧奶奶擤了把鼻涕抹在鞋底:“你沒事別給奶奶打電話,今年下半年你只準打兩次,一次是期中,一次是期末。”

陳子輕一頓。

“聽到沒有?”顧奶奶嚴厲地訓斥。

陳子輕說:“聽到了。”

顧奶奶的情緒有些激動:“別怪奶奶狠心,奶奶不狠點,你受點冷眼就要從京市跑回來,這怎麽行,這是你能改變人生的唯一一次機會,不要讓奶奶辛苦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字裏行間都是讓人喘不過來氣的期望。

陳子輕不是原主都覺得壓抑,他沒表現出來,只是說:“奶奶放心,我會好好學習的。”

“好,奶奶等你期中考完的成績能前進多少名。”顧奶奶掛了。

陳子輕目瞪口呆,期中就要看進步嗎?這麽倉促,他頭疼地刷了刷手機,高三課本他學完了,但那不是一個時代背景,教材肯定不一樣。

還有就是,他學了,也過去很長時間了,他都忘了。

陳子輕發愁地打開衛生間的門走出去,他現在就像是小說裏的主角重生回到高中,可他不能從稀巴爛的學渣突然搖身一變成牛逼學霸,那是爽文路線,不現實啊。

學渣繼續是學渣,這才是常規現象。

陳子輕搓搓臉,先不想了,會有辦法的,遲簾是年級前十,現成的一對一家教小老師,他得想辦法用上。

要想讓遲簾盡心盡力地幫他補習,那高三畢業前不能分手。

又扯遠了。

.

一回到別墅,陳子輕就問遲簾:“遲同學,你能幫我借到高三的主科教材嗎,我想預習。”

遲簾不知道怎麽回事,走神走得厲害,鞋都沒換就往裏走。

袖口被拉住,他沒發覺,繼續走,被阻攔了才停住,莫名其妙地對拉著他的人發火:“基佬我見過不少,像你這麽娘炮的絕無僅有,顧知之,你都能載入史冊了。”

陳子輕思考:“我娘炮嗎?還好吧。”

遲簾拳頭打在棉花上,他有種跟這家夥不在一個頻道的感覺,形容不出來具體是什麽,反正就他媽讓他不快。

“老子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在胸口畫了個符。”

從那以後就覺得在他面前沒穿衣服,很沒安全感,仿佛已經發生了某種實質性的關系,我操。

遲簾從來沒意識到自己傳統保守成那鬼樣子,他明明沒少和發小朋友們赤膊相見,這種反差的憋屈他都沒地兒說。

陳子輕看出遲簾內心的想法,說了句:“你褲子是穿著的。”

遲簾不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嘔血:“下次是不是就該在我腿上畫了。”

陳子輕瞥他腿,被他捂住眼睛壓在墻上。

眼前一片黑暗,陳子輕背靠墻壁,毫無威脅性地說:“高三的書……”

遲簾譏笑:“我要是你,就該抓緊時間鞏固高一高二的知識點。”

陳子輕恍然:“那你把你高一高二的書借我看看。”

遲簾的註意力在掌心兩扇睫毛的顫動頻率上面,聽到他說:“還有筆記。”

“一中多少人惦記我的筆記,你上下兩片嘴皮子一碰就想要?你臉是比別人大多少倍?”

遲簾將捂他眼睛的手掌撤下來,對上他直白坦蕩的眼神,好似他們多親密無間,可以這麽容易就能共享學習資料。

“確實大很多倍。”遲簾鄙夷。

陳子輕吃痛。

遲簾驚覺自己掐住了他的臉,手被沸騰的熱水燙到一般,飛快地拿開,指尖迅速被無形的紅腫覆蓋,難以控制地起了整片水泡,密密麻麻十分駭人,不碰的時候只是刺痛,一碰就是鉆心的劇痛。

操,我為什麽會掐他的臉?

接下來十幾個小時,遲簾滿腦子都是這個驚天動地的疑問,他有種意識到什麽卻不敢去意識的微妙心得。

……

陳子輕暫時顧不上遲簾,他根據網友的幫助下載了一個軟件,是交易二手物品的地方。陳子輕在那上面買了一中上一屆的三年課本,買家離他十三公裏左右,他做地鐵上門去拿。

地鐵上有個女孩靠門邊打電話,她不懼周圍視線,給在感情上受苦受難的朋友支招。

陳子輕聽了會,聽出點名堂,追人好比放風箏,要有拉有放,他趕緊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下來,想了想決定給遲簾發條微信。

遲簾點開一看。

黑蛋:遲同學,我一直都在努力讓你對我有好感,可我總是做不好,被不喜歡的人騷擾一定很難受吧,對不起,我不會再那麽做了,真的很對不起。

遲簾把手機扔一邊,又他媽不知道在哪學的新招,拿他當小白鼠。

黑蛋:從今以後,我會把對你的不切實際心思收起來,藏在角落,如果我住在你家給你帶來困擾,我可以申請住校。

遲簾嗤笑:“還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切實際。”

“想讓我對你這個死基佬有好感,那幾率比火星撞地球都要小。”

發兩條矯情的信息就指望引起我的註意,做夢。

遲簾一個符號都沒回,他去泳池游泳,在水裏制造出了很大的水聲。

媽的,一天都沒回來,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

陳子輕下地鐵去買家的住處,正走到半路,遺願清單上突然就有了變化。

顧知之下面多了一張鬼臉,是個酷酷的耳釘男,叫方躍,他的臉旁邊是他的遺願——我的貝斯手為什麽沒來看我,我很想他,希望他來看看我,希望我的樂隊能成為攬金的頭牌樂隊。

“攬金?”

陳子輕在地圖上搜了搜:“是個高檔酒吧。”

“第一個遺願離完成還遠,第二個遺願就出來了,說明是可以一起進行的吧。”陳子輕自語,“那一會去探個路。”

陳子輕拿了教材就去攬金。他不清楚的是,他人進去都沒把凳子坐熱,自己的行蹤就被送到了遲簾那裏。

遲簾在游泳,沒有接到那通電話。

直到他上岸,手機又響了,他才接起電話:“一堃,你給我打兩通電話做什麽?”

另一頭的背景模糊嘈雜,孟一堃去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拔高音量道:“顧知之在攬金被人打了。”

遲簾的身形一滯,什麽玩意兒?那家夥被人打了,一堃通知他?還他媽是在攬金?

“攬金”什麽地方,顧知之一杯酒都消費不起的地方,他去幹什麽,去坐臺都沒人要。

遲簾心平氣和地問:“誰打的?”

孟一堃說:“攬金一樂隊的貝斯手。”

遲簾頭上搭著毛巾,他闊步離開泳池,腳在地上留下一串濕印子,嗓音裏聽不出異常:“什麽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

遲簾驟然怒吼:“那你他媽現在才跟我說!”

“你看我給你打的前一通電話是什麽時,”孟一堃沒說完,那頭就掛了,他摳了摳嘴上那顆欲求不滿長出來的燎泡,阿簾的反應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

遲簾趕去“攬金”,孟一堃早在門口等他,一見到他就給他帶路。

“那貝斯跟顧知之起沖突的原因我問了,”孟一堃欲言又止,明目張膽地觀察發小臉色,“貝斯手說他盯著自己看,以為是個變態,一時失控踹了他一腳。”

遲簾的腳步一頓,周身氣息凝起狂風驟雨。

孟一堃眉頭緊鎖,阿簾的情況不對,他現在沒時間深思:“這裏面多半是有什麽誤會。”

遲簾一言不發地去還那個貝斯手兩腳,之後就走進他們這群人的固定包間,看到蜷縮在沙發角落像條喪家犬的人,沖到頭頂的怒火在那一霎那就削減了大半。

活該。

高溫天氣不在家待著,一聲不響地往外跑,一跑就是一天。

最好把腿打斷,到時就能……

就能怎樣,遲簾的思路戛然而止,他指間有猩紅煙火,點了一口沒吸,裝逼用的。

陳子輕擡頭望向跟一天神似的遲簾,張了張嘴。

遲簾不動聲色:“過來。”

陳子輕沒有動。

遲簾被他氣昏頭吸了口煙,嗆得直咳嗽:“給你三秒時間,你不過來就別回我家了,至於你的那些破爛,我連夜送去垃圾站。”

陳子輕嘴唇蠕動:“我腳扭了。”

遲簾面色一沈,腳還扭了?他二話不說就轉身出去。

那貝斯手在被樂隊成員勸解,遲簾一過去就抄起椅子砸在他的腳上,兩只腳各砸了一下。

遲簾回到私人包間,頂著張死人臉把沙發上的人撈起來:“回家。”

陳子輕“唉喲”“唉喲”地喊疼。

遲簾吵得煩死,讓門口的孟一堃進來背他。

孟一堃掐掉煙頭,古怪地確認:“阿簾,我沒聽錯吧,你讓我背?”

“不然我背?你覺得可能嗎,我連個漂亮妹妹都沒背過,我會背個醜男?”遲簾不耐煩,“別磨蹭,趕緊的。”

孟一堃摩挲指腹,難道是他想多了?最好是他想多了,他彎腰走到游魂狀態的當事人面前,背身道:“顧知之,你上來。”

陳子輕趴到他背上:“麻煩你了。”

孟一堃沒說什麽,輕松就將他背了起來,意料之外的輕。

看著不矮,怎麽只有這點重量。

孟一堃背著人走出包間,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一堃。”

遲簾說:“放他下來。”

孟一堃聽是聽清了,可他沒照做,他加快腳步背影,透出些許凝重,似是很怕某種詭譎現象降臨人間,從此生靈塗炭不得安生。

“老孟,我讓你放他下來,你耳朵聾了?”遲簾拽住背著顧知之的發小。

孟一堃面露疑惑:“不是你讓我背的嗎,怎麽又,”

遲簾打斷:“別逼逼。”

孟一堃非要逼逼:“我不背他,誰背?”

遲簾沒言語。

陳子輕趴在孟一堃背上,轉頭看他,眼裏有期待的光芒在跳躍。

遲簾卻是蹦出一句:“誰都不背,讓他自己走。”

陳子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發神經,為什麽要我承擔後果?我腳扭了腫成大包,走路多疼啊。

遲簾用力掐住發小背上人的手臂,目視清場了的酒吧,聲線又低又冷:“我本來在家快樂,被迫來這裏接你為你擦屁股善後,我現在心情很差,別逼我揍你。”

陳子輕趕緊從孟一堃背上下來,忍痛邁開腳步,哆哆嗦嗦地往前走,吸氣聲被安靜的氛圍放大,落人耳朵裏顯得淒慘可憐。

遲簾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孟一堃理了理蹭上去點的背後T恤:“他那腳走那麽慢,多耽誤時間,不如我背他上車,你們就能速度離開。”

遲簾忽然不著四六道:“我怎麽聽著,你對背他這件事很積極?”

孟一堃板起臉:“說話註意點,我有女朋友。”

遲簾不知哪根筋不對,語氣帶刺:“有女朋友還背別人,這就是你的男德?”

孟一堃也來火了:“不是你讓我背的嗎?”

“阿簾,在我心裏,發小比女朋友重要,我相信等你有了女朋友,你就能感同身受。”

遲簾不鹹不淡:“那你等著吧。”

.

陳子輕冷汗涔涔地挪步出了酒吧,他回頭看那塊“攬金”招牌,第二個遺願出師不利,只能先把腳養好了再來。

瞥見遲簾走到邊上,陳子輕說:“遲同學,我的袋子落在包間了,裏面是上一屆高中三年的課本,你能找人幫我拿上嗎?”

遲簾置若罔聞。

有輛黑車緩慢行駛過來,遲簾認得車牌,他給謝浮打電話:“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謝浮坐在車裏和他通話,“我聽一堃在小群裏說了攬金的事,都解決了嗎?”

“解決了。”遲簾不想多說,心累。

謝浮下了車。

陳子輕順著動靜仰頭,第一反應是好高,頭肩到腰腿的比例流暢養眼,第二反應是像混血,輪廓真立體,再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蠻好聞的,氣質上是個松弛有教養不傲慢的大少爺,很容易就能接近的樣子。

別的就看不清了,夜晚光線模糊不是很清晰。

遲簾擰他腰:“我發小,叫人。”

發小嗎?是上次沒來遲家的兩位之一?陳子輕扭動著掙紮:“他是你左邊鄰居,還是右邊鄰居?”

遲簾探究的視線在身邊人臉上走了一圈,本以為他不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裏,詭計多端自作聰明的跳梁小醜故意裝不認識,現在發現他是真的不認識,沒見過。

“左邊鄰居。”遲簾的神色能見人了,不那麽難看了,他當著陳子輕的面打給孟一堃,叫對方去包間拿裝課本的袋子。

陳子輕輕快起來:“你說過名字的吧,我不記得了。”

“謝浮。”遲簾說。

陳子輕一臉茫然,遲簾告訴他分別是哪兩個字,他這才對已經走近的少年打招呼:“謝同學,你好。”

謝浮微笑:“你好。”

陳子輕在這個距離看清了他的眉眼五官,不禁吸口氣,好帥,讓人自慚形穢的程度。

“阿簾,跟我一道回去?”謝浮笑問發小。

遲BaN簾頷首:“行吧。”

不多時,車子開離“攬金”,平穩地在車流裏前行。

這是輛商務車,內部空間寬敞,沒什麽渾濁的氣味,謝浮在最後一排閉目養神,陳子輕跟遲簾坐在中間那排。

遲簾刷著手機,屏幕光照在他臉上,顯得陰森森的:“我跟一中校長認識,你要住校的事我已經跟他說了,開學前就給你辦妥。”

陳子輕身子一晃,他慢慢扭頭:“哥哥,你怎麽這麽快就替我申請了啊,你對我也太好了吧。”後半句是兩眼一閉說的,手指甲都掐手心肉裏了。

遲簾勾唇笑得分外好看:“你難得良心發現要重新做人了,哥哥怎麽也得幫你實現願望。”

陳子輕本就有苦相的臉更苦了,他蔫了吧唧地耷拉著腦袋,整個人籠上了一層灰撲撲的氣息,會讓人忍不住想給他把那層灰吹掉,好好看仔細他的模樣。

遲簾冷聲:“非要作,你怎麽不作死算了。”

陳子輕一聽就知道遲簾給他申請住宿是亂說的,他松口氣,可不能在這個階段住校,不然就連“近水樓臺”都沒了。

“為什麽去‘攬金’?”遲簾在這裏問了,他沒有回去再問的耐心。

陳子輕一時不知道怎麽回。

遲簾只等了半分鐘就不想聽了:“不用說了。”

陳子輕給他發信息:我去那裏的緣由和臟東西有關,我怕我說了,你會做噩夢。

遲簾握著手機的手指一抖,顧知之知道他最大的弱點了,肆無忌憚的利用上了,把他當傻子。

“哥哥,那個貝斯手不是故意的,不是他的錯,是我的原因。”陳子輕隔著衣服揉肚皮,他被踹青了,哎,那貝斯手的精神狀態不對勁,佝僂著背直不起來腰像被身前的什麽重物墜著往前傾,他都沒來得及提鬼魂方躍的名字。

方躍想要貝斯手去看他,還想要樂隊當頭牌。

前者陳子輕努努力是能做到的,後者就難了,這恐怕要能在“攬金”清場的遲簾助力。

“你不要找貝斯手的麻煩。”陳子輕說。

遲簾聽到多好笑的笑話:“我找貝斯手麻煩?你誰啊,值得我這麽做。”

陳子輕努力夾嗓子,盡是體貼和善解人意的柔弱:“我可以什麽都不是,只要哥哥開心。”

後排,謝浮擡手碰到比視頻裏要生動許多的小狗椅背,屈指扣擊兩下,在他扒著椅背不解地回頭時,掃過他的下垂眼。

“顧同學,別茶了。”

“長相清純無辜白蓮綠茶,你一樣不占,正常點說話。”

陳子輕臉一紅:“對,對不起。”

遲簾瞥他那副窘迫難堪得想要找個地洞鉆進去的樣子,脫口而出道:“老謝,你不想聽可以戴上耳機。”

謝浮饒有興致:“是嗎?”

遲簾意識到自己說什麽,胸口起伏著低罵兩聲,這回換成他想鉆地洞了。

陳子輕小幅度地牽了牽他的袖口:“都是我不好。”

遲簾咬牙:“你閉嘴。”

陳子輕小聲說:“哥哥,不要因為我跟你發小鬧不愉快,我不想你們為了我吵架。”

遲簾:“……”

謝浮:“…………”

作者有話說:

遲簾: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得找發小們幫我分析分析。

——

哎呀,我還是錯了,我昏頭了,就沒有姑姑外甥這個說法,只有姑姑侄子,而且姑姑是哥哥弟弟這邊的親戚,姐姐妹妹那邊是姨媽……我前面錯的等這個世界完結改,後面就直接改成姑姑和侄子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