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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逼王集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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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逼王集中營

陳子輕渾身的熱汗瞬間涼掉,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哆嗦,仿佛散發出的香味裏都溢滿了恐慌。

整個人貼著車門,陳子輕顫聲喊:“夏,夏橋正。”

“終於不裝了。”夏橋正偏頭,車窗外的暗淡月光打在他年輕分明的下顎線上,他清越的嗓音裏透著冷嘲,“叫我哥,說我跟其他綁匪不同,問我是否有苦衷,還想幫我,謝謝我,呵,微玉,你戲多得讓我反胃。”

陳子輕有苦說不出,看吧,解鎖關鍵詞帶來的信息時間差影響這麽大。

在夏橋正眼裏,他剛才費的那勁就只是跳梁小醜的死前一舞。

陳子輕囁嚅: “對不起。”

“對不起?你也配跟我道歉。”夏橋正周身殺氣縈繞,“你動我父親的時候,就該想到有天會落我手上。”

陳子輕心驚膽戰地縮了縮肩膀,不說話了。

車裏又有了煙味,夏橋正的煙癮很大,他咬著香煙打開手機刷了刷,拇指從屏幕上面往下一滑,點了下手電筒。

刺眼的光亮射向陳子輕,他猝不及防,眼睛生疼,淚珠成線地往下掉落。

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布滿水光,劃過和年紀不相符的白嫩皮膚凝聚在下巴上,往那截能輕易折斷的脖頸裏淌,柔柔弱弱,仿佛能讓人將一切罪惡的念頭都施展出來,盡情盡興。

車子的前後窗戶都開著,空氣依然有一絲渾沌。

如果沒開,可想而知有多黏糊。

夏橋正無動於衷地吸著香煙,車裏響起因為高燒畏寒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我那時候一心想著得到你,失去了理智,用了卑鄙的手段。”

一條腿伸過來,鞋子抵上了陳子輕柔軟的肚子,他維持著把臉轉到一邊躲光的姿勢動也不敢動,紊亂的喘氣聲都停了。

夏橋正沒有殘虐地踹下去,只是就這麽抵著,像抵一只跳蚤,一只蟑螂一樣抵著他:“得到我?”

“你不過是想讓我做你的狗。”青年的語調令人遍體生寒。

陳子輕濕漉漉的眼睫閉緊,非要把牌攤這麽開,都看得一清二楚了,怎麽打啊。

夏橋正毫不掩飾對他的憎惡:“你這種人,死不足惜。”

陳子輕底氣不足地說:“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他悄悄睜開眼睛,偷看了青年一眼就飛快垂頭,“想把你留在我身邊。”

車裏怪異地靜了一兩秒。

夏橋正彎腰逼近,撩起男人的長袍,拽出被他壓在膝蓋底下的下擺,擦了擦自己的鞋子。

仿佛只是抵過他肚子,就沾到了什麽黴菌腐臭的臟東西。

夏橋正把那塊下擺丟開:“給我下大劑量的藥,想讓我對著伺候你的下人們失去人性,不就覺得我也是個低等的東西。”

陳子輕急忙說:“不是不是,我,我,”

硬想根本想不出好的借口,容易適得其反,幹脆不解釋了,他癱軟無力:“說什麽都晚了,你恨死我了,我知道你恨死我了……”

男人後悔地喃喃,無地自容,痛不欲生的模樣。

然後就再次哭了起來。

夏橋正接觸過這個賤人,知曉他有多惡毒愚蠢,卻從不知道他這麽能哭。

不是那種想勾人註意的勾闌哭法,而是無聲無息,自顧自地哭著。

聽眾會以為是為自己哭,又產生懷疑想確定一下,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吸引過去。

無心插柳,柳成蔭。

夏橋正瞇眼盯了片刻,他息屏,掐著香煙下車,用力甩上了車門。

陳子輕完全不知道自己搞出了波瀾,他默默收起眼淚唉聲嘆氣,老大要撕票,老二打他的主意,老三幹完這票就不幹了,不想弄出人命。

這麽一看,只能找老三了。

.

兩個小弟上車以後,陳子輕的眼睛又被布條蒙上了,他持續高熱,腦細胞都要蒸幹了,為了不昏迷過去就靠意志力強撐。

不知道車子開到哪了,也不知道幾點了,陳子輕感覺自己快到極限的時候說要拉肚子。

三人不可能讓他在車裏拉的。

車停下來,二全準備到後座,陳子輕迷迷糊糊點名要麻子帶他去。

二全當下就破口大罵,抓起座椅邊的粗棍子說要把他弄死,抱著胳膊假寐的夏橋正忽然出聲:“麻子。”

“誒,老大,我來是吧,行,那就我來。”麻子從副駕下來,他到後車門邊抓抓頭才把門打開。

陳子輕的口鼻裏呼出熱氣:“腳,我的腳……我走不了路……有繩子……”

“微大少爺,你別叫。”麻子給陳子輕把腳上的繩子解開,拽著他的胳膊讓他下來車,推著他去旁邊灌木叢。

陳子輕跌跌撞撞地走著,背後是二全裹著腥臭惡意的視線,倏然多了一道,他往後扭頭,雖然他看不見,可他能感應到夏橋正坐在後座看著他,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滿含輕蔑的譏誚,他管不了這麽多了。

到了灌木叢,麻子說:“你就在這拉。”

陳子輕背過身去,露出自己被綁著的雙手,麻子考慮到肉票這會兒沒有反抗的體力,就也給解了。

麻子解完便拿著發燙的繩子走開,站在不遠處監守。

陳子輕的手腕跟腳腕遭到了長時間的捆綁,有些發紫了,他顫巍巍地攏了攏長到腰部的銀發,把被體溫烘幹的紅色長袍帶子系緊。

滴水未進,不可能拉得出來,屁股都冒火。

陳子輕坐到草上摸腳腕,跟個幽魂似的喊叫:“麻子哥……麻子哥……”

麻子算不上偉岸的身子僵直,怪不得正道人士怕魔教的魔音,他捂住耳朵:“沒紙,你直接用草灰擦!”

那聲音還在喊。

麻子有些煩躁地回去,他聽了男人的一番話,臉色變得難看:“我不可能背叛我的兄弟們。”

“不是讓你背叛,是為自己打算。” 陳子輕說,“我感覺你們三個,只有你有老婆孩子,有家庭。”

麻子的怒氣沒那麽強烈了,確實是這樣,老大單著,對那種肌膚之親沒興趣,二全混得很,是全國各地按摩店的老顧客。

陳子輕趁熱打鐵:“我有婚約在身,我的婚姻牽扯到了家族利益,我出了事,微家有了損失,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

麻子蹲著跟男人平視,對上他綁著布條的臉,他們帶走他的時候暢通無阻,不知道是沒有哪方勢力在暗中保護他,還是雇主提前給他們做了鋪好了路。

以他這副驚為天人的皮相,被家族趕出來還能活到現在,金主肯定是有的,但也肯定只拿他當一個消遣的玩物,即便他身懷異寶,激動出汗就有香味。

所以二全才敢把他當會所的mb。

男人並非自私到只想著自己,還有為他考慮,輕輕地說:“我不是讓你現在就放了我,你可以拿到錢了再看看有沒有機會。”

麻子說:“你出不了事,你只要別勾引二全在你身上發瘋。雇主讓我們把你綁在豬棚跟豬待兩天,時間一到,我們就會放了你。”

陳子輕錯愕,兩天嗎?那夏橋正怎麽說十天,多出來的八天是故意嚇他,還是私自加的?

車那邊傳來二全的罵罵咧咧,陳子輕沒時間了,他直截了當地說:“你老大會撕票。”

麻子瞳孔微縮:“不可能!”

陳子輕用沈默表達自己的確定。

麻子眉頭打結,老大真的要撕票嗎?這活沒難度,沒風險,可一撕票,性質就不一樣了,老大怎麽會這麽糊塗。

他想到一種可能,眼神犀利:“你們認識?

“是的。”陳子輕說,“我跟他有仇,他不會放過我的。”

麻子頓感棘手,這是他最後一次幹了,他不想沾上人命……

陳子輕從他呼吸節奏的變化出他的動搖,笑著說:“麻子哥,你在期限前偷偷把我的繩子松開,到時候你拖住你的老大,其他我自己想辦法。”

麻子騰地站起來,這人怎麽突然笑了,不怪二全說他欠那什麽!

“不要抱希望。”麻子搓了把臉。

“謝謝,我們回去吧。”陳子輕摸索著抓住樹枝起身,兩只手在半空劃動,“麻子哥?”

麻子昏頭了,直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陳子輕“嘶”了一聲,在他詢問以後說:“你皮糙,刺到我了。”

麻子一張臉簡直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好,男人挺善解人意地替他化解尷尬:“跟你沒關系,是我個人的原因。”

陳子輕說完就沒管麻子了,原主多年泡浴,泡得皮膚一碰就有印子,手腕腳腕被綁了以後都能摸到觸目驚心的深痕。

原主是為了滿足靠山的癖好,就像體香一樣。

陳子輕現在對那靠山一無所知,照原主把自己搞的這樣,對方必定是個變態,不知道有沒有老人氣……

啊呀,快別想了。

陳子輕忍下從胃裏翻上來的酸味,原主最大的武器就是這副身體,他做任務的話,美色能用嗎?

算了,疼的是他自己,腿不是那麽好張的,不到萬不得已都不用這招。

因為太容易得到了就廉價了。

陳子輕的手被麻子重新綁起來,拽住他往回走,他的身子晃動著往前倒去。

“你這麽燒會死,我給你兩粒布諾芬。”麻子說。

“真的嗎,在哪呢。”陳子輕後仰頭,對著他說話的方向張嘴。

麻子頭皮發麻,這個男人比任何洪水猛獸都要可怕,趕快回去吧,下次再有這事,老大說什麽他都不幹了!

.

陳子輕回到車上,二全用一種要啃他骨頭的惡狗眼神在他屁股上盯了一會,重重地啐一口才啟動車子。

車窗全部關上,沒什麽香味了,只有刺鼻的煙草味。

陳子輕昏昏入睡的時候一下驚醒,夏橋正不就跟任務發布者一個姓嗎!

夏子,夏橋正。

有兩個小弟在場,陳子輕不好試探夏橋正,他先把對方丟進嫌疑人名單裏面,只要有一點關聯都不會放過。

他整理著頭緒,這次的登陸點好像是夏家村,又是夏姓。

可惜這會兒已經離開了。

得找個時間去那個村子裏走一趟。

陳子輕一梳理,覺得夏橋正跟任務有關的可能性不小。

怎麽辦,原主已經把他的路堵死了,夏橋正要把他殺了,他要怎麽擺脫困境呢。

又不能色誘。

夏橋正看起來十分恐同。

況且,夏橋正不恐同也不會碰他的,他把人害那麽慘,連老父親都沒放過。

陳子輕心有餘悸,幸虧夏橋正的父親沒死,死了就是殺父仇人。

不過這裏頭沒有人命,情況也很不好。

先是傷害至親,後是身體被藥物摧殘,人格受侮辱……他要是夏橋正,估計會甩幾個大嘴巴子,再以牙還牙。

陳子輕心情覆雜地嘆了一口氣。

夏橋正又在吸香煙,他的氣息裏有很重的澀味:“嘴也想被封上?”

陳子輕靠著車門,綁一塊的腿伸到對面:“我只是覺得奇怪。”

“你長得不算帥。”

車裏的溫度驟然下跌。

“但你是……”

人物一解鎖,對應的記憶畫面就塞他腦子裏了,他現在看不清,照樣知道夏橋正長什麽樣,五官稱得上標準,全靠身高跟體態拔高他的氣質,送他進大帥哥的行列。

“氛圍感帥哥。”

陳子輕嘀咕完就睡了。

絲毫不在意車裏三人聽到他的話以後是個什麽反應。

“老大,你讓他看到你的臉了啊?這他媽的!”二全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夏橋正漠然:“成不了事。”

二全拍方向盤:“那他打你二兩肉的主意了。”

麻子沒跟二全透露男人是老大舊相識,老大還要撕票,他說:“我聽著沒有那種汙穢的意思,就是單純的評價。”

二全暴跳如雷:“我操,麻子,你哪邊的?他拉肚子的時候順便給你……”

“你嘴巴放幹凈點!我閨女都上小學了!”

“為個離不了男人的貨色吵也不嫌掉價。”夏橋正靠在椅背上面,垂眸看指間煙火,“他要還是微家那顆明珠,整個垡城的公子哥都能為他傾倒,現在什麽也不是了。”

那倒沒錯。

二全嘿嘿:“已經是爛貨一個。”

麻子想說什麽,還是忍了,不說了,免得又要吵,吵急了可能會動拳腳,在車上不安全。

.

一路沒發生波折。

三個綁匪連夜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陳子輕被拖到一根木樁前,麻子把他的手綁到木樁後面。他感覺麻子拉了拉繩子檢查完就離開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夏橋正。

真的要把他脫光嗎?就算觀眾是一群豬,那也很羞恥。

更別說周圍很大可能還有人。

陳子輕戰戰兢兢:“夏橋正,可不可以別脫我的衣服?”

沒有聲響。

陳子輕被綁著的身子對著正前方挺了挺:“夏橋正,我知道是你,我聞到你的煙味了,很苦很澀,夏橋正,夏橋正……”

“閉嘴。”

夏橋正一把拽開了他的長袍帶子。

入目皆是一片無暇的白,又透著層清純的淡粉。

那粉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不斷加深,不斷加深,騰繞的香氣愈發濃烈。

帶著顫意。

夏橋正近似粗暴地將長袍帶子折上,陳子輕驚魂未定,隱約聽到綁匪們的對話。

“就這麽拍。”

“啊?那能收到錢嗎?”

“沒事。”

……

“扒了你能忍得住?”

“不扒我也忍不住,真的能收到錢?雇主要求咱把人扒光拍視頻,不扒那怎麽拍?”

……

陳子輕聽不清了,他身上的灼燒在布洛芬的作用下有所減退,眼下他被綁著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祈禱那二全別來搞他,時間一到,麻子給他松綁。

豬糞的氣味揮之不去,這封閉的棚子面積不小,聽動靜有很多頭豬,擠一塊兒不怎麽冷。

攝像機開拍了吧。

陳子輕對背景設定感到絕望,要不是他上個任務失敗被懲罰,陸系統口中的中央網倉庫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清掉一個庫存。

誰會選這種槽點密集的任務世界,沒有哪個宿主會選。

陳子輕靠吐槽消磨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天亮了,豬要吃早飯了,它們開始拱門,吭哧吭哧地奔走。

沒聽見吃飯聲。

陳子輕有了點不好的預感,沒一會,一大群豬跑到他這邊,圍著他打轉,他臉上沒了血色。

不會吧,不給豬飯吃?

那豬餓狠了,真的會啃他的!

陳子輕的小腿被熱烘烘的大鼻子蹭了一下,他兩眼一黑,長袍被咬住,發出破裂的撕拉聲。

“走開走開!”陳子輕抓狂大叫。

.

陳子輕眼睛上的布條沒被拿掉,他全靠身體的機能猜測時間,感覺差不多到兩天了,這期間豬沒有啃他,也沒把他怎麽著,可他的心靈依然受到了創傷,視頻記錄了他的淒慘屈辱。

豬棚裏不時有豬哼聲,陳子輕等了又等,沒等來麻子。

難道還沒到時間?

不會是出了變數吧,麻子反悔了嗎……

陳子輕冷不丁地聞到了一縷淡淡的煙味,他有些崩潰地喊出了個名字:“夏橋正!”

夏橋正站在豬棚的門口,他的一側臉上貼著創口貼,黑發短利,深棕色皮夾克敞著露出裏面的T恤,一把勁腰,腿很長,褲子收在皮靴裏。

陳子輕沙啞地說:“你撞傷我,給我下藥,我們能扯平嗎?”

“撞傷你,給你留口氣讓你告發我?”夏橋正涼聲道,“至於下藥,那不是給你助興?”

陳子輕:“……”

“我知道你恨我,你應該恨的,但是你想過沒有,我死了,你的雇主用這次拍的視頻怎麽羞辱我,我都不會知道了,對我造不成影響,你想看到那種局面?”

陳子輕舔唇:“不如你放我回去,那你的雇主拿出視頻的時候,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對方放到網上,我會迎來社會性死亡,私下用視頻威脅我,要我做什麽,我就只能做什麽。”

“而且,我費盡心思勾到手的未婚夫不愛我,靠山因為我訂婚再加上年紀大了,肯定也不會要我了,所以我即將成為千人踩萬人騎的存在。”

“到那時,你不就能看到我有多慘了嗎?”

夏橋正的眼裏,男人被綁在木樁上面,嘴唇幹裂滲血,一頭精心保養的長發毛躁了不少,周圍一地的豬糞。

他是狼狽的,從上到下都狼狽。

夏橋正關掉門邊的攝像機走進來:“你知道自己會被折磨死,也不在我這要個痛快?”

陳子輕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剛才那番話上了,他想不出能讓夏橋正滿意的答案,只是歪了歪頭,朝著對方所站的方向,慘淡地笑了一下。

怎麽沒響聲,夏橋正這都不動心?

陳子輕心裏直打鼓,耳邊傳來細微的破碎響,眼睛上的布條被劃開掉了下來,他在亮著燈泡的豬棚慢慢打開了眼睫。

一雙金色的眼眸,眼白全是血絲。

金跟紅交織在一起,像一抹殘陽嵌在裏面。

夏橋正手上的寒光掠過他眼角,在他身後揮了下:“滾。”

綁著陳子輕的繩子斷了,他的腦中閃過任務,酸痛的手抓住夏橋正:“你認識夏子嗎?”

夏橋正清冷的眼裏浮出裹著冷意的疑惑,能走了卻怎麽不馬上走,問的什麽東西。

陳子輕從青年的反應裏得到了答案,不認識。他一刻都不敢再停留了,長袍的下擺被他撈起來團在身前,拼了命地跑出豬棚。

兩天沒吃沒喝,哪來的體力,只剩下毅力了。

寒冷的晚上,陳子輕辨不清哪是哪,就往前跑,他的長袍被樹枝刮破,恨不得脫下來抱懷裏。

頭發也會纏到樹枝上的刺,扯拽得頭皮發疼發紅。

本來就慘,這身裝備還坑他。

陳子輕跑累了想歇會兒,冷不防地感覺身後有人,他趕緊加快腳步。

一個人影從後面把他撞趴在地,磕了一嘴血,眼角還讓石頭子刮傷了,流出溫熱的液體。

是那個二全,竟然追上來了!

陳子輕跟條擱淺的魚一樣撲騰著掙紮,他跑的時候香味已經濃得風都吹不散,這一掙紮,直接讓二全失控了。

背上的人拱陳子輕,跟豬拱石槽裏的飯菜沒區別。

陳子輕夾著嗓子,妖裏妖氣地喊:“換個姿勢,二全哥,我們換個姿勢,我想讓你親親我。”兩天沒刷牙了。

“操,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二全完全失了智,他兩眼泛著綠光把男人翻過來,激動得劇烈抖動。

電光石火之前,陳子輕把事先抓好的一把土砸他眼睛裏,同時擡腿踢他,趁他倒在一邊慘叫的時候,爬起來就跑。

陳子輕的身體太虛弱,他沒跑多遠就再次被撲倒了。

“救命,麻子哥救我,麻子哥……”

二全的欲念有一瞬被同性競爭的勝負欲壓制,他大力抓住男人的長發,發瘋地把人往地上磕:“老子還比不上那麻子?你他媽會不會看,老子橫豎都比麻子強……”

後腦勺突然被一股劇痛襲擊,二全停下動作想要轉身。

傷處又挨了一下。

二全倒在了讓他變成瘋狗的男人身上。

陳子輕扭頭看見了麻子,他呆了呆,快速頂開二全爬起來,整理破破爛爛的長袍。

地上的二全一動不動。

陳子輕見麻子瞪著二全,他繃著神經彎腰查探二全的鼻息,手一抖,臉刷白:“死,死了,二全死了。”

麻子到底是個刀口舔血的,比他冷靜,短暫的失措後就熟練地藏屍體,藏好回來對他說:“你是個禍害。”

陳子輕警惕地後退。

麻子沒對他動手,只是脫掉外套捂住鼻子:“你走前面,我們隔一段距離,我送你到大路上。”

“謝謝麻子哥。”陳子輕明白過來,感激涕零地鞠了鞠躬,轉身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陳子輕就敏銳地發覺到了不對勁。

本該落後不少的麻子竟然跟上了。

他們的距離縮短,他聽見了麻子的喘氣聲。

陳子輕如遭雷劈,不好,原主的人工體香不穩定有副作用,他都沒註意到是什麽狂飆了起來。

麻子的那份善意讓欲望啃沒了。

陳子輕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平息下來,他退一步喊麻子一聲,試圖換回對方的理智。

毫無效果。麻子將他逼到了樹下,那張老實的臉扭曲了起來,嘴裏竟然也蹦出了粗俗的臟話,羞辱著他。

“多我一個沒問題吧,我為你打死了我的兄弟,你補償我是應該的,是應該的,讓我嘗嘗,我沒嘗過男的……”

陳子輕垂在身前的白發被麻子捉住,放到鼻子前面聞,興奮得好似吸了罌粟。

就在陳子輕要用同樣的方法對待麻子的時候,一聲輕響破空而來。

麻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陳子輕擡頭看去,一個年輕人立在林子裏,慢悠悠地吹了吹槍口。

什麽出現的?

陳子輕看看倒在血泊裏的麻子,看看那個事不關己的年輕人,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那年輕人一步步向他這邊走近,肩寬背挺,穿著一身黑西服,胸口位置印著一個家族的徽章標志。

來的是親信級別?哪方的?

【檢測到人物關鍵詞‘親信’,解鎖支線人物表裏的費萊爾】

【他是你未婚夫的親信,你們很少接觸,但他對你的厭惡程度是百分之百。】

【因為你和騙光他錢財的異國床伴一樣,你們都有一頭長發,一雙亮色的眼睛,並且都喜歡噴很多香水引誘男人。】

陳子輕把探問底細的心思咽回了肚子裏,他喊道:“費萊爾,這個人是我恩人,你怎麽把他一槍嘣了。”

費萊爾把搶別到腰後:“恩人還是恩客?”

“……”陳子輕大概說了一下。

“他救了你,你就給他玩,那我豈不是也……”費萊爾暧昧地拖了拖聲調,意外地搜捕到男人臉上的難為情,他一笑,“我有潔癖。”

斯文地表示,別人用過的東西,他碰都不會碰一下,惡心。

陳子輕沒說什麽,他抓著臟兮兮的袍子擦臉跟脖子上的虛汗,鬼沒出現,人就已經死了倆。

這個世界殺個人輕飄飄的,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防人比防鬼更要緊。

陳子輕放下袍子吐口氣,垡城不是他熟悉的世界的城市,有法律的嗎,派出所看到屍體會不會調查……

我想這個幹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這太監命。

陳子輕打量未婚夫的親信費萊爾,估計跟夏橋正差不多大,長得陽光帥氣,活力健康充滿自信,笑容直戳人心。

但他那槍法很可怕,仿佛前一秒在笑,下一秒就給人來一槍。

“走吧,微大少爺。”費萊爾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子輕攏著長袍走。

“現在3度,微大少爺竟然穿浴袍,真牛逼。”費萊爾雙手放在腦後,不快不慢地走在旁邊。

“我不牛逼,我冷死了。”陳子輕一脫離生死存亡,麻痹他知覺的腎上腺素就下來了,生理上的不適蹭地暴漲,他哆哆嗦嗦,“我也兩天沒吃飯沒喝水,沒刷牙沒洗臉了。”

費萊爾斜過去一眼。

陳子輕知道這家夥不可能把西裝外套脫了借他穿的,有潔癖,還討厭原主,不躲得遠遠的就不錯了。

肩上一沈。

溫暖的西服外套很大件,完全罩住了他的肩膀,驅走了他身上的寒氣。

“微大少爺受苦了。”費萊爾微笑,“穿上吧。”

陳子輕驚悚萬分,難道官方小助手的提示有誤差,費萊爾不討厭原主?

【他掐死了異國床伴,也想試試你脖子的韌度。】

陳子輕腳下一個趔趄,都解鎖了,不能一次解完整嗎,怎麽還後補!

費萊爾超過他走在前面,笑著回頭:“不走?”

“走走走。”陳子輕套上他的西服,硬著頭皮與他為伍。

.

陳子輕被費萊爾帶去了垡城的一處湖景別墅,此時是早上七點左右,他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一身疲憊和骯臟。

沒人上前問他需要什麽,傭人們都在做自己的事,像看不到他。

餐桌前上演著膩膩歪歪的畫面。

身著鐵灰色襯衣的男人背靠覆古歐式座椅,有個漂亮的男孩坐在他腿上,拿著勺子給他餵咖啡,他那張臉比客廳的所有家具物品還要精致。

餐桌上的鮮花都黯然失色了。

男人的手掌捏著男孩的後頸,盡是花叢老手的神態,漫不經心地把人捏在掌中。

男孩甜膩膩地叫。

陳子輕猶如誤入片場,提前目睹了還沒上映的大片,見證了什麽叫演員的自我修養,費萊爾把他送到未婚夫的住處。

那男人就是未婚夫吧,當著他的面和人調情。

一點都不在意他的感受跟想法,為什麽會訂婚呢。

【觸及人物關鍵詞‘訂婚’,解鎖主線人物表裏的傅延生】

【你們的婚事是他放出的消息,微家因此把你接回主宅安頓,操辦了你們的訂婚儀式,目前你住在這棟別墅,和他的其他情人在一個屋檐下。】

陳子輕恍然,怪不得原主早些年就被丟棄了,找了個靠山過小日子了,卻又冒出來個未婚夫。

家族安排的,他抗拒不了。

最主要是靠山沒有出面,不然也不至於完全被動。

大企業之間多少都有瓜葛,牽一發動全身,靠山估摸著是覺得不值得。

【傅延生被綁架那天,他放在心口上的白月光遇險了,他錯過了營救的機會痛不欲生,前段時間他無意間得知那起綁架是你一手設計,他對你懷恨在心,既然你想做傅太太,那就讓你做。】

【婚後他會常帶你和不同情人一起出入公眾場合,冷落你,羞辱你,讓你成為垡城的笑柄。】

【你們的婚期就在下個月。】

陳子輕倒抽一口氣,他簡單地捋了一下,原主應該先是看上了傅延生,後計劃綁架,想借此跟他搭上關系,得到他的關註,哪知他的白月光恰巧那天也遭了罪,還被他抓住了沒藏好的尾巴。

這麽說,原主的靠山真沒了,不然也不會找下家。

陳子輕抿嘴,傅延生無意間得知的真相,他懷疑根本就是夏橋正透露的。

一個個的,都想搞死原主。

原主死了,現在就是他等著被搞死了。

陳子輕把淩亂的發絲抓到耳後,傅延生不像個專情的人啊,都沒為白月光守寡,卻要為白月光報仇,不惜犧牲自己的婚姻。

男人的劣根性,自以為自己是個多情種。

餐桌邊已經吃上了。

陳子輕見還是沒人管他,他就順著原主的記憶上樓刷牙洗澡。

“站住。”正吃著的男人竟然還能註意到他,咬過青春氣息的兩片唇勾出冷厲的弧度,“我讓你上去了嗎?”

陳子輕停在樓梯上面,一身臟亂仍然比坐在餐桌上的男孩子還要讓人移不開眼,他趴在護欄往下看:“延生,你要和我說什麽都行,能不能讓我先刷一下牙,我自從被綁架以後就再也沒……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等你說完再刷。”

傅延生頓時露出嫌惡的表情。

陳子輕趁機小跑著去了二樓,他一邊感嘆真豪華,一邊完成日常泡浴任務。

頭發太長了,吹半天都沒有全幹,陳子輕換只手吹,讓銀色的發絲從他指間穿過,房門被打開,傅延生邁步走了進來,一身衣褲整潔,看不出在樓下逗哭過男孩的痕跡。

陳子輕關掉吹風機,仰頭看他,眼角跟嘴唇都濕紅。

傅延生其實也沒什麽要說的,只要這人還有口氣就行,他質問道:“在家裏見到客人,不打聲招呼?”

陳子輕:“……你說那個男孩啊,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你告訴我,以後我每天見到他都打招呼。”

傅延生不言語,他聽過管家匯報,床邊的男人往家裏搬了一大堆護膚品跟美容儀器,在臉,脖子,耳朵,手指,腳趾,發絲,看得見的地方,看不見的地方用,全身都用。

保養得再好也三十多了,跟十八歲的比不了。

一個老男人。

傅延生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冷聲警告:“少給我在房裏噴劣質的香水。”

陳子輕眨眼,傅延生不知道原主的體香?他忙點頭應聲:“好的,我會註意的。”

接著就展開笑臉:“對了,延生,這次謝謝你讓人救我。”

傅延生轉身去了隔壁。

男孩立即纏上來,傅延生興致缺缺地拍了拍他年輕飽滿的屁股,那老男人的屁股也就形狀看著不錯,手感肯定差遠了。

傅延生賞賜地在男孩額頭吻了一下:“我該去公司了,懂點事。”

男孩仗著自己能被帶到這裏,試探他的底線:“這就要上班了啊,你不是說下樓吃點東西再繼續嗎?”

傅延生一擊冷眼過去。

男孩話不敢造次了,他又跟了傅延生兩步,遲疑著說了一句,話裏有話:“你未婚妻的長袍好破,不方便去醫院檢查吧,需不需要叫家庭醫生過來看一下?”

傅延生面色一寒,他剛才怎麽會覺得爛透了的老男人眼裏的汙濁糜爛都沒了,變得清澈,甚至有點鈍。

新戲法是嗎,他要看看演到什麽時候才露出原來的真面目。

傅延生去公司的路上,費萊爾跟他匯報:“微玉在回來的途中做夢一直叫一個名字,xiazi,男女老少不知,要查嗎?”

“不用。”傅延生說,“一定是男的,把他藏起來用了多年又丟掉的老金主,婊子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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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陳子輕被費萊爾送到一個高級會所的包間,他在各種不懷好意的打量中走到了傅延生的身邊。

包間裏全是富家少爺,他們肆無忌憚地吃喝玩樂。

陳子輕隱約聽到什麽死了,他的耳朵一動:“有人死了嗎,誰死了?”

傅延生那邊的人吊兒郎當地笑喊:“我們圈子裏的李少,微大少爺關心上了啊?”

陳子輕脫口而出:“我去看看。”

傅延生側頭:“你去看什麽,你跟他也有一腿?”

陳子輕不是很確定。

傅延生在他耳邊低語:“蕩婦。”

陳子輕蹙蹙眉,起身往包間外走,他得去一個安靜點的地方,看能不能激發有關那個李少的關鍵詞。

隨著他的走動,鬧哄哄的包間不約而同地收了聲音。

在座的大多都二十出頭,個別二十大幾,沒有超過三十的。

這個老男人顯得格格不入。

不止是年齡。

妖艷的面孔,金色的鳳眼,銀白的長發,纖細柔韌的身段,很高貴的艷麗,跟俗氣低賤不沾邊,猶如聖潔的仙子。

只談論臉的話。

但一個人除了臉,還有性情,作風,脾性,智商,情商,喜好,家世學歷等等。

這個老男人整體是一朵完美盛開的妖花,香味濃郁到泛濫,誰路過都會沾到他的味道,聞的人免不了心猿意馬,想嘗嘗是什麽味兒,好歹是垡城曾經的第一美人,風光無限過。

陳子輕腳步不停地走出包間,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把垂下來打濕的發梢擦了擦,尋思找個發繩把頭發紮起來,老這麽披著礙事。

哎,那個李少也不知道跟不跟夏子有關……

陳子輕心不在焉走了會,他趴在樓梯上想事情,聽到腳步聲見是傅延生跟幾個富少,剛才在包間光線暗沒看仔細,這會兒發現全是帥哥,那腿那臉就跟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不禁讓他有點眼花繚亂。

“傅少,你未婚妻看我們看傻了。”有人打趣,“在家沒讓他吃飽啊?”

陳子輕被傅延生身上的陰沈氣息給剮得臉一疼,抽著嘴角垂下了腦袋。

傅延生明知自己不該為了這個婊子牽動情緒,他還是起了怒火,真給他丟人現眼,扔下去摔死算了。

這麽想,傅延生大步走到老男人旁邊。

陳子輕跟他大眼瞪小眼。

走廊氣氛正壓抑的時候,樓下傳來不小的騷動。

一夥人穿過華麗的專門進來,為首的男人一身商務風,很高,一米九往上,形態筆挺,襯衫利落,他戴了袖箍,襯衫褶皺處隆起的肌肉勒了出來,力量感帶來的沖擊讓他看著禁欲又色情。

不是傅延生他們這局的,是參加別的局,迎上來的都是中年老年層,上流有頭有臉的人物,此時他們神情嚴肅而鄭重。

“柏先生,裏面請。”

柏為鶴。

歸國富商,垡城新貴。

陳子輕朝下打量,太帥了吧,轉而一想,帥不帥跟任務不搭嘎,他正要轉開頭,餘光不經意間發現男人左耳的耳廓邊有塊黑色。

連接著一條透明的線繞進耳孔。

是助聽器。

陳子輕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只助聽器上面,整個現場只有他敢這麽盯著那位的缺陷看。

男人微擡頭,掀了掀眼皮,目光從他身上掃了過去,不做一絲停頓。

那雙眼裏布滿了所有欲望都早已饜足的倦怠感,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平淡。

陳子輕沒有觸發人物關鍵詞,不確定男人跟原主有沒有交集,他想到那一眼心裏莫名有點發怵,下意識躲到了傅延生後面。

傅延生一楞,又玩什麽把戲?

陳子輕拉他的西裝:“延生,你的朋友我都不熟,沒有共同話題,我可以回家嗎,我想回家了。”

傅延生怪異地看向他拉自己的手,皺皺眉,當著發小們的面捉住攥緊,玩味地笑道:“急什麽,早著呢,我特地給你準備的節目還沒開始。”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個世界還有個名字,叫《四邊形》,輕靈異重狗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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