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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美麗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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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美麗10

突如其來的詭異安靜中,好奇心旺盛的老板娘左看看右看看,最終盯著中間那個表情略顯僵硬的棕發青年,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難道你才是混血兒?”

“我說呢,你這個眼睛顏色和頭發顏色也很自然啊,不像美瞳,也不像染的!”

她笑瞇瞇地說:“而且你也沒有口音哦,是不是從小就在我們這邊長大的?”

本來莫名有點羞恥的郁白,霎時被說得有些哭笑不得。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像混血兒。

但至少比那些張口就說他染發的人好多了。

於是郁白笑著搖搖頭:“我們倆都是本地人,天生頭發和眼睛顏色比較特殊而已。”

他還記得謝無昉的身份證上,地址寫的是本市。

“哇!”老板娘吃了一驚,頓時嘖嘖稱奇,“那你們倆的基因真特別啊,以後生的小孩不知道能不能遺傳到,要是失傳了多可惜。”

郁白:……

他是他,謝無昉是謝無昉。

按人類的常識來說,無論是誰都不具備生小孩的功能。

為什麽要並列到一起暢想小孩的事!

聽起來好奇怪啊!!

不愧是循環時空裏那個自然熟到誇張,讓他落荒而逃的老板娘。

“……”郁白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個,現在還有雞翅餡包子嗎?”

“啊,有的有的!要幾個?”

老板娘立刻停了閑話,扯過一個塑料袋,不等郁白回答,已經動作麻利地裝起了包子。

“不管要幾個,我先送你們一袋包子吧,哎呀,上回肯定害那個帥哥浪費了不少油和雞肉,我就應該說得再詳細一點……”

見老板娘仍對烹飪失敗的炸雞耿耿於懷,郁白楞了一下,本能地拒絕道:“沒關系,不用送——”

“快拿著,別客氣!”她不由分說地把熱氣騰騰的袋子塞過來,面上笑吟吟的,“要是喜歡這個味道,以後常來買就是了!”

這種真誠又質樸的熱情爽朗,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郁白想了想,沒再推辭,道了謝收下。

同時,他也覺得有一些奇怪。

前兩天的早晨,他們已經來買過雞翅餡包子了,難道那時的老板娘沒有註意到他們嗎?

可她分明一眼就認出了一周多前,本想去隔壁店鋪買炸雞的謝無昉。

“我們之前已經來買過了,很好吃。”郁白索性將心頭的困惑說出了口,“您沒有印象嗎——”

而且性格也沒有這麽熱情。

沒等他說完,老板娘已經非常流暢地接過了話:“是嗎?哎呀,我那天肯定是心情不好,沒留意到,也沒主動招呼你們,對不住啊。”

她樂呵呵地說:“下回你們來的時候,萬一再看到我那樣,要是有空就跟我多聊兩句,指不定心情就好啦!”

郁白開始漸漸適應這個老板娘堪稱社交恐怖分子的性格,失笑著應下:“好,我會的。”

就當是回報這袋免費的包子了。

而他身邊的謝無昉,在聽到老板娘的這段話後,卻驀地擡眸望了過去。

灰藍的眼眸中閃過淡淡的錯愕。

郁白沒有註意到,他將老板娘送的包子遞給了何西,又開始點花錢買的包子。

飯量驚人的嚴璟買了一大袋,把上回就打算要讓父母嘗嘗的份量也一並買了。

一行人吃完包子,才正式分開,天哥派的人已經提前將郁白買的一大堆旅行紀念品送上了樓,豪車這會兒可以直接送嚴璟回家。

離開包子店時,自來熟的老板娘仿佛已經同他們處成了朋友,揮手道別:“常來啊帥哥們!”

隔壁五金店裏的王師傅也有些興奮地招招手:“要是家裏的隔音還有問題,就再找我啊!”

郁白莫名其妙地產生一種被夾道歡送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他竟也有了相熟的街坊。

好奇妙的感覺。

明明才搬來這裏一個多月。

回去的路上,郁白心懷感慨,謝無昉若有所思,何西則有一點忐忑。

前方小區門口,金燦燦的“美好家園”四個大字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敞開的大門前停著一輛搬家用的廂式貨車,搬運工們來來往往,讓本該冷清寧靜的中午,也生出幾分熱鬧。

正幫忙搬東西的門衛大爺聞聲轉頭,看見迎面過來的三人,連忙熱情地主動地打了個招呼。

“回來啦!你們往這裏走,小心點,別被家具碰著啊。”

到處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

郁白三人走進熟悉的單元樓,才發現候梯廳裏堆放著不少箱子,其中一架電梯正被占用。

原來是他們這棟樓搬來了新鄰居。

不知道會住在哪一層。

等電梯的時候,在整趟旅行中一直笑盈盈的小女孩,面上閃過幾縷憂色,踟躕片刻後,還是擡起頭,主動對郁白道:“小白哥哥,那我先回家啦,這次出去玩真的很開心。”

她的聲音輕快,猶帶一絲笑意。

懂事地將那份幻夢結束後,即將要回歸現實的恐懼藏得很好。

異時空和北極之旅都告一段落,她到底是要回到那個酒氣熏天的家的。

郁白卻有些怔住,隨即擡手揉揉她的腦袋,認真地說:“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會保護你,我們拉過勾的。”

在異時空裏從人渣父親身邊帶走了何西的他,一度想不出來可以在現實世界裏徹底解決小女孩困境、一勞永逸的好辦法,所以只能承諾:至少在今天,她是安全的。

後來一直沒消停過的忙碌日子裏,他始終掛念著這一點。

即便是在喝得醉醺醺的酒後。

因為昨天在北極附近的小鎮上,郁白找了個獨處的時間給厲南驍打電話,向刑偵隊長咨詢家暴問題的時候,話音一出口,就無端地生出一種既視感。

這些話他怎麽似乎一模一樣地說過。

而咨詢結束後,電話那頭的厲南驍也有同感,語帶困惑:“我總覺得我好像跟你聊過這個問題,但明明沒有啊。”

既然厲叔叔也那麽說,那恐怕就是在異時空裏真的發生過。

畢竟多餘的時空消散後,會給這個世界的人們留下隱約模糊的印象。

而且很可能是在郁白唯一沒有記憶的那段酒後時光。

總而言之,通過跟厲南驍的對話,郁白知道以何西家的這種情況,處理起來會比較棘手。

即使想從現在開始走法律途徑,讓那個長期家暴的父親付出真正的代價,或是讓未成年的小女孩得到其他援助,得有證據才行,比如在法律意義上相對嚴重的傷情鑒定。

郁白不可能為了這類證據,讓難得過了一段幸福日子的何西再挨一頓打。

何況,一般人眼中放在小孩身上已經很過分的傷痕,落在規定嚴格的法律條款中,沒準連輕微傷都夠不上,更不足以在實踐中剝奪親生父親的監護權。

總有一些事,是冷靜刻板的法律解決不了的。

所以,即使厲南驍主動說,等忙完手頭的案子,就過來看看情況,郁白也並沒有將希望完全寄托在法律手段上。

……當然,他並不是要違法亂紀的意思,比如讓阿強帶人來把何西的父親暴打一頓什麽的。

他可是本本分分的守法公民。

只是決定從今天開始不戴眼鏡,並經常去樓下的十一層散散步而已。

既然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殘留著某種朦朧的印象。

那麽,在異時空裏被他肆無忌憚地恐嚇過一頓的何父,會不會仍然對他心存恐懼呢?

無論如何,先試試看。

要是實在不行,就再試著拜托謝無昉,看能不能對他施加一點神秘的力量。

小女孩可以無視物理規則鉆進墻裏,她爸為什麽不能在想要動手打人的時候,突然失去意識暈倒在地呢?

不能浪費了那種會令周圍鄰居產生異狀的,魔法般的力量。

反正,這個世界已經發生很多神奇的怪事,也不差這一樁了。

郁白對各種離奇事件的接受度一直很高,而且隨著循環裏的種種經歷,越來越高。

一臉詫異的小女孩,卻在被他牽著進了電梯後,也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可是,你們已經保護了我很久。”何西當然記得那個永生難忘的拉勾承諾,訥訥道,“你只說是那一天……已經超出很多天了,我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她並沒有幻想過自己可以在成為真正的大人之前,徹底擺脫父親的陰影。

她知道這有多難。

所以,能擁有那些足以覆蓋疼痛時刻的美麗記憶,就很幸福了。

活著終於變成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從未如此期待過長大。

未來漸漸變得像袁爺爺說過的那首詩一樣美。

——你會見到一個很美好,很寬闊的世界……只要你聽從自己的心,一直往前走。

比她高許多的大哥哥卻說:“那我再修正一下約定。”

“是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努力保護你。”淺淡的棕色眸子裏閃爍著點點星光,“要不要重新拉勾?”

金燦燦的電梯門在十一樓緩緩敞開時,眼眶泛紅的小女孩走出了轎廂,將稚嫩掌心湧動過的熱意牢牢地銘刻在心。

有兩個大哥哥在身邊,她心頭盤旋著的對父親的恐懼,竟也漸漸淡去了。

不過,很快,三人的神情裏都掠過一絲意外。

樓道裏傳來一個何西無比熟悉的男聲。

還有一道聲線不算多麽熟悉,語調卻莫名耳熟的蒼老聲音。

“你到底有什麽事——”

這是中年男人略顯不耐煩的聲音。

“唉呀,你這個人,怎麽這種語氣,懂不懂遠親不如近鄰的道理啊?我剛搬過來,跟隔壁鄰居認識認識,打個招呼嘛!”

這是老年人有點蠻不講理的聲音。

隨著電梯方向陡然停住的腳步聲,在1104室門口僵持著的兩個人都循聲望過來。

何文濤先怔了怔,看到樓道盡頭的小女孩後,瞬間面露戾色,脫口而出道:“你還知道回來?不跟我打個招呼就跑去別人家住,膽子大了——”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因為餘光瞥到何西身邊那個眉目冷然的年輕人,無端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那個啰啰嗦嗦的陌生老頭,也在短暫地楞了一下後,動作非常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重新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

“你突然這麽大聲幹什麽!”老頭一副受了驚的樣子,作勢攥住了胸前口袋裏隨身攜帶的藥瓶,“我跟你講過了,我有心臟病的!”

“我看這房子隔音不太好啊,你平時幹什麽都得悠著點,可不能把我嚇得毛病發作,不然你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知不知道!”

何文濤實在被煩得忍無可忍,又被一種毫無來由的驚懼所籠罩,此刻只想扭頭進屋關上門,厲聲喊那個呆呆立在原地的小女孩:“何西,快回家!”

今天剛搬進隔壁1105室的怪老頭卻還在沒完沒了。

“喲,這是你女兒啊?你這麽兇幹什麽,也不怕嚇著孩子,脾氣真夠差勁的!”

有些駝背的老人轉頭看向那個目光濕潤的小女孩,笑著彎下腰,朝她招招手,又偷偷眨了一下眼睛,傳遞著一種在異時空裏結下的無言默契。

“你叫何西啊?這名字真好聽,是哪個西?哎呀,模樣還有點像我孫女,看著真親哪。”

“以後常來爺爺家裏玩啊,我住你家隔壁,近得很,從廚房窗口都能互相打招呼呢!”

喋喋不休的老人自我介紹道:“我姓袁,你叫我袁爺爺就行啦。”

搬來這棟樓的新鄰居,是袁玉行。

仍被大人牽著手的小女孩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恍惚間,覺得此刻如夢一般。

還是一旁的郁白先回過神來,看著不遠處裝作初次相見的老人,驚詫之餘,目光中漸漸漫上一種慨然的溫柔,又盈滿了陳舊泛黃的回憶。

大哥哥的話語在她耳畔輕輕響起。

“袁爺爺也在努力保護你。”他的聲音清澈而柔軟,“你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所以,不用這麽早就學會懂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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