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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美麗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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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美麗03

淡藍清晨裏,並未察覺身旁異動的郁白,還在和嚴璟一道對著天空碎碎念。

嚴璟一臉好奇:“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埋什麽東西啊?”

郁白想了想,下意識側眸看向謝無昉,誠實地回答道:“埋完蛋。”

這次他不打算像上回那樣,背著非人類偷偷去火葬場……不是,去殯儀館燒完蛋了。

既然是他們兩個一起制造出來的麻煩,還是一起面對比較好。

“……啥?!”

嚴璟吃了一驚,本能地就要脫口而出:“你又不要完蛋啦?別埋啊,不如過繼給——”

他仍然覺得那個神秘的藍色小球有種奇妙的親切感。

上次小白差點要火化完蛋的時候他就覺得可惜,這次怎麽突然又要埋了它呢?

這一刻的嚴璟剛要說不如過繼給自己,但視線恰好順著郁白的目光一起看了過去。

看到了正面無表情註視著小方盒的謝無昉。

……

動物般的直覺霎那間瘋狂湧上心頭。

“——過繼給謝哥啊!”

嚴璟進行了一個非常絲滑的大喘氣,義正言辭地批評道:“這可是謝哥送你的禮物,你怎麽能隨便把它埋了呢!”

離開了飄著雪的異時空以後,小白這個非人類鄰居看起來沒有生病那段時間這麽嚇人了。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尚算溫和禮貌、沒什麽威脅性的日常狀態。

但那份親身經歷過的窒息感和恐懼心情,已經深深刻進了膽小鬼的DNA裏。

“……”郁白瞪他一眼,都懶得嘲笑他的諂媚表現,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是禮物,也舍不得丟,但它現在是不可控的狀態。”

“連小謝都沒辦法控制完蛋,萬一它突然又把我們卷進異時空怎麽辦?”

嚴璟撓撓頭:“卷進去也沒什麽吧,回來也還是同一個時間點,等於白白放了一個假,多爽啊。”

郁白想了想,說:“如果把人卷進去的時候,你獨自帶飛的那局游戲馬上就要贏,嘲諷人菜話還多的隊友的垃圾話都寫好了,就差按下發送鍵……”

“我草那可不行!”嚴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瞬間理解了失控的可怕之處,“你打算把完蛋埋到哪裏?”

小白舉的這個例子也太恐怖了!簡直聽得人抓心撓肺的。

“北極,那裏沒有人,氣溫又低,我覺得沒準有助於完蛋冷靜下來。”

郁白清楚地記得,一度因為消耗過多力量而陷入沈睡的謝無昉,是由於外界極寒的低溫,才會提前醒來的,後來的下雪天也讓他恢覆得更快了。

而小球最初的力量,就是由謝無昉賦予的。

那麽,冰天雪地的環境,會不會也能讓完蛋更快消化掉球裏存儲的無數時空,早日進化成一個具備自控能力的好蛋?

越想越覺得,北極是個最合適的埋屍地。

郁白頓時下定了決心,拿出自己的手機,當即開始查機票。

“我明天就出發,希望還有票。”

“啊?這麽著急!”嚴璟都沒回過神來,“我們市有直達北極的航班嗎?”

“沒有,要一路輾轉過去,但我有點擔心,萬一完蛋在路上把整個飛機的乘客都卷進異時空了怎麽辦?”

“不至於吧,要多久能到啊?我還沒去過北極呢,要不請個假陪你一起去……不對,你應該也沒去過啊,怎麽這麽熟練的樣子!”

因為他在某個循環裏試著去過。

郁白這樣想著,指尖在屏幕上輕點,搜索著記憶裏乘坐過的航班,是不是還有餘票。

同時,他也有一點詫異。

跟嚴璟一樣聽到了他想法的謝無昉,怎麽一直沒有說話?

他會同意把完蛋埋到北極嗎?

還是有其他的主意?

於是,郁白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再次望向身邊的男人。

謝無昉仍凝視著被他隨手放在椅子上的那個小方盒,獨特的灰藍眼眸裏正泛開隱隱的波瀾。

郁白怔了怔。

心頭隨之浮現出一種略顯久違,但依然非常親切與熟悉的……

不妙感。

他立刻停下了手頭的動作,有些緊張地問謝無昉:“你在看什麽?怎麽了?”

在完蛋猝不及防地將他們一行人卷入圍棋時空之前,也是謝無昉提前一點察覺到了異動,出聲提醒他們的。

這次不會又要——

“它在不停地晃動。”

在身邊的人類開口後,謝無昉便收回了視線,擡眸看向他,若有所思道:“我能感覺到,它現在很不安。”

郁白驀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不安?難道完蛋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

它明明只是個蛋!

怎麽能聽得懂中文的!

謝無昉的反應卻很平靜:“應該可以,它好像已經有了一些意識。”

郁白這才恍然。

他差點忘了,謝無昉也能聽懂任何人類的交談。

雖然完蛋只是個蛋,不對,是個球。

但這是神明送給人類的一份關於永恒的禮物,又意外存儲了無數個郁白親歷過的時空,因而充滿了連神也無法預料的不確定性。

與生命有關的不確定。

所以,理論上來說,球裏有可能是一個尚未完全成熟,所以無法自控的神?

……靠,更可怕了。

郁白連忙問:“那它會不會現在就失控,把我們再帶去哪個時空?”

“應該沒有這麽快。”謝無昉說,“上一個時空的消散,讓它變得穩定了一點。”

聽他這麽說,郁白暫時松了口氣,又忙不疊地提問:“那除了不安,你還能感覺到別的什麽嗎?”

完蛋果然是個定時炸彈。

還是需要時間來蓄力的那種。

無論如何,至少這一刻不會炸。

聞言,謝無昉想了想,說:“它依然很排斥我。”

郁白看到他只是註視著盒子,卻沒有主動去拿裏面的完蛋的時候,就猜到這一點了。

完蛋還是一如既往地排斥著謝無昉。

所以為了地球的安全,祂不能直接觸碰這個小球。

但郁白可以碰。

趁完蛋處於暫時的平靜期,這是個把它送走的最好機會。

不用擔心一飛機的人被莫名其妙地卷入異時空。

當然,如果想要最快抵達北極,可能還有另一個辦法。

郁白盯著那個看上去風平浪靜的小方盒,恨不得當場就把據說正在不停晃動的完蛋給送走。

謝無昉能不能帶著他瞬間抵達北極呢?

那天收到求救短信的謝無昉來殯儀館找他時,也來得很快。

這種類似於瞬間移動的舉動,對神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不至於要讓祂付出什麽代價吧?

郁白在心裏琢磨著,正想開口問一下謝無昉,能不能現在就送自己去北極埋蛋。

卻先聽到了他的聲音。

身邊的人類目光灼灼地盯著小方盒,黑發藍眸的神明話音頓了頓,認真地說了下去:“……我也很排斥它。”

哎?

滿腦袋都是鏟子和北極的青年呆了一下。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即放棄了讓謝無昉送自己去北極的打算。

謝無昉討厭這個曾經害得他消耗掉許多力量的小球,也是應該的。

瞬間移動肯定要使用特殊的力量,萬一誘發了完蛋出現什麽意外呢?

這可是兩個互相排斥著的神明。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還是用正常且安全的方式去北極比較好。

郁白問:“那我把它送到北極去怎麽樣?那裏的溫度很冷,沒準能讓完蛋更快消化掉那些時空。”

話音未落,人類看不透的盒子裏面,藍色小球搖晃得更厲害了。

那道灰藍如湖水的目光,在盒子上略一停留,又平淡地移開。

“好。”謝無昉輕輕頷首,“我不確定,但可以試試看。”

他的語氣平常,郁白卻無端地讀出了一些……心情不錯的味道?

連帶著他原本忐忑的心情,也跟著明亮了起來。

一旁的嚴璟老老實實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不敢貿然插嘴,到這會兒才小聲問:“那小白你真的明天就出發嗎?查到票了嗎?”

“先不買票,我想到一個更快過去的方法。”

郁白說著,關掉了手機上訂票的頁面,轉而翻找著聯系人,撥出了一個電話。

視頻電話。

嚴璟一看到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頓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對哦,我都忘了,可以找天哥幫忙。”

22小時內無法抵達的北極,是在不乘坐可以直達的飛機的前提下。

金盆洗手後將事業做得頗大的孫天天,當然是有私人飛機的。

以前的郁白很不願意給這些關懷著他的人添麻煩。

無論有沒有事,都不想讓他們費心。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他卻主動想到了,這種事情或許可以讓天哥幫忙。

視頻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現一張粗狂英俊的大臉。

“餵?早啊小白!今天這麽早就起了啊?”

郁白便也同他打了招呼:“天哥早。”

他現在一看到孫天天,就會條件反射般地想到寒冷冬日裏的滿滿一車貂。

真是讓人永生難忘的華麗場面。

掩在寬大鏡框後的淺淡眼眸裏,閃過清晰明媚的笑意。

視頻那頭的孫天天見狀,怔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同時有些困惑地摸了下腦袋:“哎,我這會兒看你戴眼鏡的樣子,怎麽覺得怪怪的呢?”

……今天怎麽一上來就想勸他摘眼鏡。

郁白沈默了一瞬,忍俊不禁道:“晚點就摘。”

過了一周裸眼看世界的日子,現在的他也有點不習慣鼻梁上架著東西的感覺了。

“真的假的?”孫天天面露驚訝,“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啊小白,真難得——”

平時的郁白基本處在一種心情不好不壞,穩定又平靜的狀態。

可他說著,眼裏的困惑也更濃了:“不對,為什麽我又覺得你心情好很正常呢?媽的,我昨晚也沒喝多少啊,怎麽今早起來這麽迷糊呢,還特想翻件貂出來穿,我這什麽毛病……”

郁白聽他碎碎念著,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現實世界裏明明是夏天,為什麽突然想翻件貂出來穿?

而且還說現在看到他戴眼鏡的樣子,覺得怪怪的。

……這個世界裏的其他人,不會也有了異時空的記憶吧?!

郁白想到這裏,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問:“天哥,你剛才說,是今天早上起來以後覺得迷糊?”

“對啊,我也是剛起來不久嘛,可能是做了一晚上夢吧,感覺暈暈乎乎的。”孫天天隨口說,“但不記得夢到什麽了,就覺得好像挺冷的。”

與此同時,被小姑娘掩在身後的老人原本還在偷偷低泣,口袋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隨手接起電話餵了一聲,伴隨聽筒裏傳來的話語,袁玉行本來還哽咽著的聲音,瞬間變得氣勢洶洶。

“他們放屁呢!什麽變成小孩,警察同志,你聽我這聲音像小孩嗎?!”

“我理解我理解,袁先生您先冷靜。”電話那端的警察安撫道,“我們當然也不可能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在昨天上午他們報案的時候,已經有同事嚴厲地教育過他們不要浪費警力了。”

“但是他們剛剛又來到局裏,還是堅持說看到你返老還童,而且說你現在失蹤了不接電話,又跟什麽財產有關系,具體我也沒太聽懂,但一群人聚在這裏,要求必須找到你……”

在隱隱的嘈雜聲裏,警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透出幾分為難:“也請您理解和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現在過來一趟?”

“行,我過來,讓他們看看我到底是小孩還是爺爺!”

已經恢覆老頭模樣的袁玉行答應得很爽快,他想起小心翼翼安放在胸口袋子裏的那張紙,還額外補充了一句:“警察同志,麻煩你轉告他們一件事。”

“什麽事?您說。”

“我是跟他們惦記的財產有關系。”他抹著眼角未幹的淚水,冷笑了一聲,“老張的遺囑就在我這裏!”

隱約聽到袁玉行和警察對話的郁白,再看著手機屏幕上孫天天困惑的神情,逐漸意識到了什麽。

謝無昉說過,多餘的時空消散後,會對這個世界有一些影響。

比如讓親自去過那個時空的旅人,尋回原本失落在循環裏的記憶。

又比如,讓曾經在異時空擁有過另一種生活的其他人們……

握著手機的郁白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謝無昉。

謝無昉也正註視著他,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薄唇微動,輕聲道:“不是記憶。”

他頓了頓,找到了一個或許相對準確的形容詞。

“……是印象。”

如同冬日消融後,紛紛揚揚的白雪已失卻蹤跡,空氣裏卻殘留著淡淡的落雪印象。

現實世界裏的孫天天沒有給他送過一車貂,也沒有經歷過那個寒潮突降的冬日,更沒有見過那個在朋友家過得很開心,沒戴眼鏡的郁白。

他沒有這些記憶。

卻隱隱擁有了一些朦朧的印象。

關於茫茫宇宙中,已經消逝的那條世界線。

聽著老人略帶氣憤的顫抖聲音,郁白忍不住想,現實世界裏原本對張雲江的去世十分冷血的家屬們,在忽然擁有了那個寒冷卻溫暖的冬日印象後,其中一些人,會不會感到幾分後悔呢?

這是一個已經來不及道別,更無法挽回的真實時空。

郁白也來不及想更多,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光是我,他們也說感覺挺冷的,但具體什麽時候冷,又說不上來,那只能是夢裏吧,難道昨晚大家空調都開太低了?”

手機屏幕上的孫天天收回了看向身邊小弟的目光,費解之餘,也記得有正事:“哎,不說這個了,小白,你突然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視頻裏的郁白神情鄭重地開口:“對,天哥,你能不能找人送我直飛北極?”

“啥?北極?你要去……去取材采風嗎?”

孫天天一臉摸不著頭腦,但應得很爽快:“沒問題啊!你想什麽時候出發?”

郁白說:“越快越好。”

他沒有想到,異時空消散之後,不光是親歷者會恢覆記憶,居然還會對全世界的人都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萬一未來在某個時空裏,他一不小心把地球毀滅了呢?

那回到現實世界後,陌生人看到他,會不會隱隱約約覺得他就是大魔頭?

……不敢想象。

北極之行迫在眉睫!

郁白的話音短促有力,充分顯示出他的急迫。

盡管孫天天仍不明緣由,但也跟著認真起來:“好,我馬上叫人去安排!要不要我叫人先接你過來?”

長椅上,郁白打電話的聲音分外清晰,他的目光停留在視頻界面上。

所以沒有留意到一旁正微微抖動的小方盒。

被裝起來的深藍小球,這會兒已經晃得連外面的盒子都輕顫起來,仿佛一場由內而外的地震。

棕色眼睛的人類沒有註意到它,敏銳的神明卻也一臉漠然地移開了目光。

另外三個高矮不一的人類正湊在一起,啃著包子批判沒良心的王八羔子們。

無人在意的小球抖啊抖。

抖得濃郁如星空的球形表面,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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