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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異時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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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異時99

孩童淚眼朦朧,視線珍惜地流連在精彩棋局上的老人,卻欣然應下他的話。

“我是不懂。”張雲江看著棋格上被黑子徹底圍剿的白子,聲音含笑,“琢磨了這些天,都沒有弄懂,你小小年紀,要比我厲害得多!”

“那天在公園裏,我知道我要贏了,但又隱隱覺得這盤棋還有解,黑棋是可以贏的,只是當時這念頭很是模糊,迷迷蒙蒙間,我沒能想出來,執黑的老友也沒有。”

老人憶起九天前的那一日,話語中滿是感慨,兼有由衷的喜悅。

“若是得不出這個解,恐怕死也不能瞑目,卻沒想到,後來竟能接連看到兩種解法,實在是有幸之至!”

郁航的悟性和天分真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滿心慨然的老人想到這裏,下意識擡頭去看坐在對面的孩子。

卻先見到一滴透明的水珠,越過空氣潸然落下。

一滴又一滴,啪嗒啪嗒。

像斷了線的珠子。

張雲江怔住,這才看到明明贏了這局的小男孩,竟滿臉是淚,愕然道:“小航,你怎麽又哭了?”

“……什麽死不死的。”小男孩聲音哽咽,慌忙擡手用袖子擦去眼淚,語氣裏有本能的抱怨,“多不吉利。”

等他手忙腳亂地擦掉了淚,便又嘴硬起來:“我沒哭!我……我是太困,打了個哈欠而已!”

他的謊言毫無說服力,老人驚愕之餘,卻也沒有再拆穿。

在這個分明只有他與年幼孩童相對而坐的瞬間,他竟無端地想起了那個留下一張紙條就不見了蹤影的老朋友。

明明知道他人不在這裏,不知跑哪去了,卻覺得就像是在這兒一樣。

恰如在充滿飯菜香氣的餐廳裏,初次見到郁航的那天,他亦有同感。

很久之前,不知是哪一日,一如往常在公園下棋消閑的兩個老人,聽旁邊下象棋的老人們談起誰又因跌了一跤離世,張雲江同大家一道唏噓過了,就隨口同老友提起,要是有一天,他也像跌了一跤那樣突然去世,想把骨灰灑進海裏。

因為海洋無邊無際,水流自由奔騰,仿佛可以抵達一切人力所不能及的疆域。

那時坐在對面的袁玉行聽罷,眉頭蹙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說了幾乎相同的話。

什麽灑骨灰,多不吉利。

在片刻恍惚後,張雲江收回心神,試著安慰眼前分明在哭泣的孩子。

“別哭啦,小航。”他溫聲說,“你贏了棋,該高興才是。”

“盡管我有心讓你嘗試,但也沒有想到,你能這麽快破局……幾乎跟那天的小謝老師一樣快,可你比他還要年輕得多。”

“你真的很有天賦,何西也是,更重要的是,你們都熱切地愛著圍棋,她才剛接觸,但學得分外認真,想來以後會愈發熱愛,而你已是個小小的棋癡。”

張雲江說著,似乎想起了更久以前的那兩個少年,目光裏也洇開一點濕意。

“圍棋之道很長,足以橫貫一生,若能堅持著走下去,你們倆一定會變成很厲害的棋手,會比我更有未來,會走到很高很遠的地方。”

他說得那樣誠懇,想用發自內心的讚揚,讓無端落淚的古怪孩子開心起來。

可在老人溫和真摯的話語中,分明該高興的小男孩,忽然間,徹徹底底的泣不成聲。

打哈欠的拙劣謊言再也掩飾不住的淚水,無論濕漉漉的衣袖怎麽使勁去擦,都擦不幹凈。

淚水越擦越多,比之前預想過的流淚還要狼狽不堪。

這一刻溫暖明凈的棋室裏,端坐在蒲團上的袁玉行真的哭得像個小孩。

別哭啦,小航。

別哭啦,小師弟。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聽年少氣盛的張雲江說過這番話,那時同樣年幼的他,只見到頭頂燦爛的烈陽,看不到高懸的未來,全然不知人生原來這麽漫長,又那麽難。

所以,竟會有那麽多的無可奈何。

五十多年前,家中貧寒的少年憑著一腔熱忱,不顧家人阻攔,背著一個包袱赤腳跑進了城,去拜師學藝。

他敲開無數扇門,輾轉找到了那位很有名的圍棋老師,大聲請求對方收下自己的時候,擺滿古董字畫的寬敞大屋裏,正同老師對弈的少年俊秀疏朗,驚訝地朝他看來。

他被善良溫厚、主動許諾可以提供食宿的老師收下時,那位年長他三歲的師兄也在一旁,朝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悟性有限,把耐心教導的老師氣得大罵豎子愚鈍之後,蹲在墻邊偷偷哭鼻子的時候,師兄也在。

天賦更高,總是贏過他的師兄陪坐在身邊,等他過了哭到抽噎的傷心勁,才認真地說:“你年紀那麽小,圍棋的道還很長,輸贏和坎坷都是一時,若能堅持下去,你一定會變成很厲害的棋手,比我更有未來。”

在那個罕見的大雪天,滿臉是淚的少年訥訥地問:“師兄,你明明比我聰明,家裏條件又那麽好……怎麽會是我更有未來?”

自小衣食無憂,出身不凡的少年便靜靜地笑起來,沒有說自己,只是誇他:“因為你比我更刻苦,也比我勇敢,我不及你。”

“別哭啦,小師弟。”

他被師兄溫聲安慰著,朦朧的眼淚漸漸止息,看清周圍仍下著雪,白茫茫一片。

不知哪來的勇氣,他猛地抓起一把雪,跑進棋室,大著膽子塞進老師的後衣領。

原本正暗暗憂心的老師嚇了一跳,惱得拿起雞毛撣子就要揍他,卻邊追邊笑,追上來想阻攔的師兄也在笑。

那天墻角邊的眼淚,都變作雪地上的笑聲。

此刻的屋外依然下著雪,比那時更年幼,也更年老的孩童,卻哭得比那時更厲害。

圍棋之道很長,足以橫貫一生。

可這一生還沒過多久,個性急躁的師弟就先放棄了。

他越學越知自己是真的愚鈍,沒有半點前途可盼,又有年少青蔥的自尊心作祟,終於狠下心放棄了這場綿延三年的美夢。

因為他意外得知,很多他以為是菩薩心腸的老師慷慨提供的照顧,其實都來自家境富裕的師兄。

本就天資平庸的少年,不願再日日面對原本就比自己天賦高,還悄悄接濟他的師兄。

一如來時那日,他背著一個包袱跑出了城,跑回了忙忙碌碌,黯然失色的庸常人生。

十七歲的少年回家成了踏實安分的勞動力,不再做關於圍棋的夢,卻執拗地拽著父母,去改掉了自己俗氣透頂的名字。

往後的漫漫餘生,他一直用著師兄給他起的名字。

露洗玉宇清無煙,月輪徐行萬裏天。

——“師兄,這首詩是講什麽的?咳……我念書少,沒有聽過這首詩,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不要緊,你聽過就明白了。詩裏說,你會見到一個很美好,很寬闊的世界。只要你聽從自己的心,一直往前走。”

他努力忘掉了自己的心,用著這個依稀有夢殘留的動聽名字,這個跟暴躁粗魯的自己毫不相配的文雅名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這一生走到一半的時候,再次來到城市紮根生活的他,偶爾會在閑暇時去市中心的太陽公園裏,看人下棋。

那裏的人們大多都是下象棋,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心頭隱隱有幾分遺憾。

直到某一日,在來來往往的觀棋人群裏,他驀地撞進一雙熟悉卻蒼老的眼睛。

熙攘人潮中,多年前的師兄弟面對面相逢,幾乎同時認出了年近半百的彼此。

驚詫之餘,是滿懷感慨的笑聲。

那天他才知道,曾被老師寄予厚望的師兄,在他放棄後的第二年,也不再學圍棋。

當作寶貝般的獨生子如此聰穎出眾,貪玩幾年也就罷了,家裏人怎麽都不肯再放任他在無用的圍棋上浪費一生。

翌日,一堆照舊擺著象棋的公園石桌裏,他們放下了第一張圍棋棋盤。

輾轉了半輩子,還是覺得圍棋最有趣。

時間一點一滴地逝去,老袁和老張從中年人漸漸變成了真正的老頭,下棋之外,偶爾聊起彼此的生活。

日子越來越趨近於緩慢和平淡,能用來下棋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對愈發衰老脆弱的老人而言,盼無可盼,死亡好像就在前頭了。

死亡就在前頭了。

泣不成聲的孩童面前,滿頭銀發的老人不知所措,連忙起身去拿紙巾。

他不知道郁航為什麽哭,不敢再貿然安慰,生怕讓人哭得更厲害。

所以張雲江只是安靜地在一旁陪著。

一如同樣下著雪的往昔。

哭得一塌糊塗的袁玉行用掉了不知多少張紙巾,終於能克制住一點情緒,勉強哽咽著開口說話。

他不好再嘴硬說自己沒哭,只能磕磕巴巴地強行解釋:“我、我哭是因為……”

老人耐心地等待答案,見他停頓太久,還主動詢問:“是因為什麽?”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

張雲江怔了怔,意外道:“作業?”

“是、是啊,作業。”

紅腫著雙眼的小男孩伸手去翻口袋,同時神情忐忑地看向坐在對面的老人。

“這個作業特別奇怪,有點不吉利,其他大人都不太願意幫我做。”他說,“張爺爺,你能不能幫我?”

時間即將與現實接軌,他們一行人都要回到來時的世界。

那個張雲江未留一言猝然離世後,因為子女們對財產分配的爭議,遺體至今未能火化的世界。

袁玉行不想老友再孤零零地待在殯儀館的冰櫃裏。

他記得他想去大海。

他也問過郁白,知道等時間一到,他們應該會重新回到那部正在下行的金色電梯裏,好像只是原地做了一場夢,壓根不曾離開電梯。

意識穿越而來的他們無法帶走這個時空裏的任何人或物。

可有一樣東西,是隨著他們的意識一起,來到了這個原本不該存在的時空。

郁白把那樣東西交給了他。

或許它也可以載著某些本不該存在的訊息,渡過時空的長河,回到現實。

小男孩問得忐忑,老人卻答應得很爽快。

“好啊,什麽作業?”

張雲江剛一應下,就看見小男孩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整齊疊成豆腐塊似的紙,搬走棋盤後,小心翼翼地將豆腐塊攤開,迅速放在桌面上,移到他面前。

是一張空白的A4紙。

“別把紙翻過來啊!”他下意識提醒了一句,然後講起作業要求,“是要讓家裏的大人寫一份……”

那的確是一個很奇怪的作業。

奇怪得讓幫忙的人若有所思。

端坐在蒲團上的張雲江握著筆,並未拒絕。

他低頭看著棋桌上的這張白紙,認真地思索著該如何去寫這份作業。

半晌沈思後,他終於落筆開始書寫,緊張地註視著他的小男孩總算松了口氣。

郁航移開了目光,走到棋室門口,似乎在跟誰打招呼。

張雲江猜測,應該是小郁醫生他們。

就像那天他們在外面偷聽小謝老師上圍棋課一樣,棋室裏的人早就察覺屋外有人徘徊,只是當做不知道。

今日亦然。

張雲江前兩天已經聽郁白說過,他們今天一早要告別離開,為此深感不舍,昨晚特意讓廚房做了格外豐盛的臨別晚餐。

但那時他以為,是離開這裏,回自己家而已。

可現在……

在走到門口的小男孩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桌前的張雲江停了筆,深吸一口氣,悄悄將手邊折痕清晰的白紙翻了過來。

他看見了四行字。

白紙被劃分成四個區域,各寫著一行字。

一、完成張雲江的遺願。

二、看不順眼王八羔子。

三、看不順眼小謝同志。

四、沒啥理由就是想玩。

當這些文字映入眼簾,張雲江驟然間驚愕地失了神。

他看不明白後面的三行字。

但能看懂第一句。

也認得這張紙上老練遒勁,頗有風骨的筆跡。

是老友熟悉的字跡。

是遙遠的少年時代裏,他親手教的字體。

他的書房桌上始終放著另一張字跡相同的紙條。

——我頓悟了!等老子過兩天回來殺你個丟盔棄甲!

自稱頓悟的老友,久久沒有跑來找他切磋,究竟是躲到哪裏去琢磨圍棋了?

玉行。

……郁航。

像幻覺般,最幸福的一周。

原來,這才是他不懂的事。

當袁玉行跟棋室外的郁白交換完眼神,重新收回視線看向屋裏的時候,擺在棋桌上的白紙已寫下了一行極具風骨的文字。

執筆的老人像是在邊寫邊想,目光時而停落在半空中,失卻焦點,仿佛在怔然出神。

時而又看向對面眼睛紅腫的孩子。

袁玉行規規矩矩地端坐在蒲團上,安靜地等待著。

坐姿與另一個蒲團上的老人如出一轍,像是師出同門。

執筆寫著作業的老人時常擡頭看他,便忽的笑了,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怎麽會沒發現呢。”

袁玉行沒聽懂,也沒太聽清,茫然地問:“什麽?”

註視著懵懂孩童的老人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漫天飄零的白雪,和天光熹微的淡藍清晨。

片刻後,他低聲說:“下雪天真美啊。”

古稀之年的老人望著這場暌違多年的鵝毛大雪,目光裏閃動著晶瑩的笑意。

“真想再打一次雪仗啊。”他喃喃自語道,“可我老了,跑不動了。”

他大概註定跑不過這場雪。

那就只剩一件能做的事了。

這份作業即將寫完,老人自覺簽上了落款,主動問眼前的孩子:“需要簽日期吧,我寫今天可以嗎?”

“不不,不要簽今天!”袁玉行連忙搖搖頭,腦袋立刻轉起來,“等我想想簽哪天……”

他還要想想該怎麽跟張雲江解釋,為什麽要簽一個過去的日期。

可對岸的老人看起來,卻並沒有打算要這個解釋。

他只是輕輕頷首,安靜地等著他想好簽哪個日期最合適。

很快,老人落下了最後一筆,看著對岸的孩子動作飛快地折起這張寫滿字的白紙,像是防備著不能讓他看見背面的字。

與此同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一道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張雲江沒有在意,他看著對面人小心翼翼的動作,忽然開口道:“我已經偷偷看過了背面。”

小男孩驀地攥緊了再次被疊成豆腐塊的紙,一臉猝不及防:“……哎?”

他驚慌失措的目光,霎那間落進一片溫和寬厚的海裏。

潮水送來渺微的嘆息。

“你一定琢磨了很久那盤棋。”老人低低地嘆著,“你從小就比我更刻苦,肯下苦功。”

“天分從來都不是最要緊的,心性才是。所以,後來我總是在想,要是那年能把你勸回來,繼續跟著老師學下去,該有多好。”

若花有重開日,人回年少時,該有多好。

老人的目光靜靜地掠過一旁的棋盤,仿佛已凝結成永恒的那場黑白棋局。

“幸好你頓悟了,回來把我殺了個丟盔棄甲。”

他最後的話音裏帶著深深的笑意。

“能再見到這樣的你,真的很好。”

“我沒有遺憾了。”

棋室外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飄過陡然濕潤的蒼老眼眸。

也飄過隱約濕漉的清澈眼眸。

最終落進年輕光潔的掌心。

臨別之際,在棋室外徘徊的郁白站在長廊裏,伸手去接沿著屋檐墜落的白雪。

一頭棕發的青年註視著那間曾置身其中的棋室,腦海中想象著此刻裏面的場景,低聲喃喃道:“真好啊,他有了一個道別的機會。”

身旁黑發藍眸的男人看見他黯然神情,就問:“你也想跟誰道別嗎?”

“不。”他很快移開視線,笑了笑,輕聲說,“……不想。”

目之所及,是銀裝素裹的雪白世界。

美麗古樸的庭院裏,堆著各式各樣的雪人。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一個點綴著綠色樹葉的白色大雪球。

屬於初夏的濃綠葉片從積雪下被翻找出來,在球面上貼成一條條波浪似的弧線。

冬的雪球有了夏的花紋,現在真的是個顯而易見,毋庸置疑的大西瓜了。

旁邊還裝飾著許多雪做的星星。

有棱有角的雪花星星,笨手笨腳的雪花星星……

在徹底告別這個時空之前,郁白的視線認真地描摹著那些珍貴的雪星星,像要把它們深深刻進心裏,永遠也不舍得忘記。

直到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驀地震動了一下。

而手機裏並沒有什麽聯系人的謝無昉,也看向自己忽然響起短促提示音的口袋。

兩人對視一眼,都面露意外。

郁白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收到的短信。

他垂眸看到短信內容後,很快彎起了眼眸,露出一絲輕快的笑。

[親愛的游客朋友,白雪群星歡迎您,祝您的旅途平安愉快……]

身邊的謝無昉也在看自己手機上收到的相同短信。

郁白就下意識給他解釋:“這是通過手機信號的定位,給來到本市的外地號碼統一發送的短信,反正在別的市是這樣——”

可他說著說著,竟有些恍惚地停了下來,思緒如雪紛飛。

他好像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恰好也是在這個時空。

但不是這一次進入的時候。

而是很久以前,在只有他獨自穿梭的無限循環中。

在領著謝無昉去公園看棋之前,他先打了一個電話給尚不相識的對方,試圖把人騙出來。

電話那頭的非人類,對人類中盛行的詐騙電話毫無概念,有些遲疑地問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姓名和號碼。

於是他們聊到了歡迎短信。

彼時剛從手機店裏走出來的謝無昉,剛收到過內容幾乎相同的一條歡迎短信。

而此刻的謝無昉也在辦好手機後收到過這樣的信息,卻沒有人對他做過任何解釋。

所以他看著突然一臉怔忡停下話音的郁白,輕聲問:“在這裏不一樣嗎?”

也是一模一樣的問題。

郁白便從難以言喻的恍然心情中回過神來,認真地回答他。

“嗯,在我們市,可能因為管這事的人比較迷糊,所以本地號碼也會偶爾收到……就像現在。”

但這條短信也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在幾乎每個群星市民都見過的那個版本中,是“璀璨群星”,這裏卻是“白雪群星”。

所以郁白想了想,又說:“不過,我覺得今天這條可能不是因為迷糊,沒準是故意這樣發給所有市民和游客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也很喜歡這場下了整整一周的雪吧。”

這場美麗仁慈,洗凈天地的雪。

郁白帶著笑意的話音未落,眼前白茫茫的世界驟然開始了晃動,熟悉的眩暈感洶湧而來。

——這趟旅途結束了。

以璀璨群星開始的夢幻循環。

以白雪群星結束的真切現實。

下一秒,黑暗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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