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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異時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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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異時31

當那道純白的身影走近坐在桌旁的黑色背影時,周圍忙碌著的人們竟莫名地放松了一些,彌漫在廚房裏的神秘低氣壓似乎淡去不少。

一時間,大家都本能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穿著貂絨大衣的青年微微俯身,對穿著純黑正裝的男人說了些什麽,後者隨之起身。

然後,他回頭朝角落裏張望著他們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立刻跳下凳子,腳步輕快地跑過來,兩條好看的麻花辮在空中晃蕩。

格外引人矚目的三道身影,便這樣一起離開了廚房。

從後門的方向。

推開那道不起眼的廚房小門,屋外彌漫的冷空氣再次迎面撲來。

郁白下意識攏了攏衣領,他身邊終於近距離接觸到謝無昉的何西,也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她努力克制著心底湧上的懼怕,小聲問:“小白哥哥,我們不是去餐廳嗎?”

稚嫩聲音在夜空下清晰地響起,與此同時,一旁影影綽綽的樹蔭裏蕩開一陣極細微的動靜。

郁白沒有察覺,正在專心回答小女孩的疑問:“我們要繞個路,你剛才說袁……咳,小航在窗戶外面偷聽,對不對?”

身後的廚房裏有人不斷走動,不再是剛才近乎說悄悄話的角落無人處,所以郁白改了稱呼,免得被外人聽到。

收拾壞蛋之前,最重要的一點是知己知彼。

雖然郁白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但需要先跟最了解張雲江家庭情況的袁玉行確認一下。

“對,之前大家都在會客廳裏的時候,小航就去窗戶邊偷聽了,看起來好像在擔心什麽。”

何西也很聰明地跟著一起改了口,認真地說:“現在他們應該過來餐廳了,我就不知道小航在哪裏了。”

看起來好像在擔心什麽……

郁白清楚記得袁玉行說過,張雲江是被這群王八羔子氣得腦出血,沒救回來,才撒手人寰的。

也許就是在老人同這群子女們聊天的時候,發生的事?

“那我估計他還會在餐廳的窗戶外面偷聽。”

郁白說著,當即打算繞著餐廳外圍找一圈:“我們先去找小航問問看。”

他正往右邊邁開步子,身邊的人卻先動了,快步朝左側的一片灌木樹叢走去。

“……哎?”

郁白猝不及防地停下了腳步,有些茫然:“小謝?你要去——”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被一陣沈悶的聲響打斷了。

隨著謝無昉的走近,那片先前傳出隱約動靜的灌木叢,猛地摔出了一個矮矮的身影。

模樣尚算秀氣,神情卻極為驚恐的陌生小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渾身僵硬地望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高大男人。

郁白見此情形,仍感到一頭霧水,旁邊的何西已經條件反射般捂住了自己的頭發。

同時,她本能地往小白哥哥身後縮了一點,聲音微顫:“是張一哲!”

是那個莫名其妙把她頭發扯亂的小男孩。

一看到他,何西就覺得頭皮有點疼。

聞言,郁白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伸手牽住了這會兒有些發抖的小女孩,安撫她:“別怕,我們都在。”

在何西跑進廚房後,明明已經被旁人勸走的張一哲,又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廚房後門處……用後腦勺想都知道他是沒有死心,想要繼續從看似弱小可欺的小女孩這裏盤問信息。

他看上去不過是十歲左右的年紀,本該天真懵懂,為什麽會被養成這種醜陋的模樣?

郁白的心頭頓時湧上一陣濃烈的厭惡感,冷冽許多的目光直直射向軟倒在地的張一哲,面無表情地問:“來找我們何西?”

這個樣子的他實在是很有威懾力。

本就如墜冰窖的小男孩愈發瑟縮起來,抖得像個篩子,慌忙否認:“不不不……不是!”

謝無昉則不再看他,而是回答郁白之前被意外打斷的問題:“我聽見旁邊的樹叢裏有聲音。”

他回眸望過來的時候,看見了緊挨在郁白身邊,被他牽著手的小女孩,還看見了那雙淺棕眼眸裏毫不掩飾的冰冷和憎惡。

那股難以自抑的恐怖氣壓便又不受控地蔓延開。

而且,恰好有了可以承受這一切的特定對象。

“不是?”對小謝同志的敏銳很滿意的郁白,繼續冷眼盯著張一哲,“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他往前幾步,在忽然整個僵住的小男孩面前停下。

接著,郁白微微彎腰,伸手扯住了一把他的頭發。

“扯別人的頭發很好玩。”居高臨下的青年露出一點笑來,淺棕眼瞳裏寫著漠然,“是不是?”

對於這種肉眼可見會長成人渣的小孩子,他才懶得耐心勸導或者關懷。

以牙還牙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頭皮處傳來刺痛感的小男孩張口無言,他很想搖頭認錯,卻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像被吸進了能攪碎一切東西的漩渦,根本一動不能動,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

一旁那個無比恐怖的黑發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揪住頭發的他。

離棕發男人很近的他。

下一秒,小男孩蒼白如紙的面孔上霎時漾開了一種深深的絕望,兩眼翻白,好像恨不得能當場去世。

漸漸不再害怕他的何西,驀地捂住了自己鼻子,脫口而出道:“什麽味道,好臭!”

郁白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皺起了眉,松開手:“我也聞到了,這是……”

他想通了氣味來源之後,當即很嫌棄地收住了話頭,連忙後退幾步,叫上謝無昉:“小謝,我們快走,真惡心。”

先前還肆無忌憚橫行霸道的小男孩居然被嚇尿了。

物理意義上的那種嚇尿。

謝無昉當然沒有異議,邁步跟上他:“好。”

三人的背影逐漸遠去後,癱軟在地的張一哲才劫後餘生般,急促地呼吸起來。

在臭烘烘的空氣裏,簡直眼淚鼻涕橫流,哭聲嗚嗚。

不時回頭張望的何西因而一臉驚訝:“他……他膽子好小。”

“是啊,不用怕他,他很沒用。”仍牽著她的郁白說,“所以才專門挑女孩子欺負,不然怎麽不去找明明看起來年紀更小的小航?”

何西就認同地點點頭。

其實她覺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白哥哥和神明哥哥都太可怕了。

尤其是後者。

她偷瞄著這會兒就在旁邊的謝無昉,心頭同樣有濃濃的懼意。

黑發藍眸的神明也正註視著她。

或是她和小白哥哥之間幾近於無的距離。

怎麽有種呼、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瞬間感覺有些窒息的何西,本能地抽回了被小白哥哥握著的手,大口呼吸著,慌忙用雙手去撫自己的胸口,以為是被之前臭臭的空氣熏到了。

……咦。

怎麽拍了幾下就好多了?

放慢腳步落在了後面一點的小女孩一臉茫然,郁白也因她的奇怪舉動有些意外:“你怎麽了?”

何西正忙著繼續拍自己胸口,立刻道:“沒什麽,剛才那個地方好臭!”

郁白瞥過去一眼,沒發現什麽異樣,就沒有多想,也沒再試圖去牽小女孩。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另一個鬼鬼祟祟的小男孩。

樹影輕晃的朦朧夜色裏,一粒小石子輕輕地擊中了那片佝僂的後背。

正在窗外屏息偷看的袁玉行,當即全身一抖,警覺地回頭看去,張口就是絲滑的不打自招:“……我沒偷窺我是剛好路過!”

等他看清來人時,猛地一拍胸口,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是誰呢,嚇死我了!你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郁白沒有搭話,先是學他湊到窗口看了一會兒,發現屋裏一頭銀發的老人堪稱容光煥發,正跟周圍的小輩們相談甚歡,沒有半點生氣的跡象,才暫時放下心來。

他收回視線,也不跟袁玉行再廢話,問得十分直接:“張叔叔是今天腦出血被送進醫院的嗎?”

袁玉行楞了一下,很快露出嚴肅的表情:“不是,我正想找你們說這件事,剛好你們過來了。”

“老張是這周末出事的,具體情況他們沒跟我說,總之肯定是那群王八羔子跑來跟他掰扯公司裏那點事,才把他害死的!”

“但是,絕對不是今天啊!在我們原來的那個世界裏,今天這幫人沒打著關心他的名頭來家裏看他,要是也有這一出,老張肯定會興奮地打電話告訴我的。”

“當然了,那個世界裏沒有發生這次寒潮,可能很多事情都變了……”

袁玉行又瞄了一眼氣氛融洽的屋子,百思不得其解道:“我本來擔心他們會害得老張提前出事,所以從過來開始就在旁邊盯著,結果居然沒聽到他們提那些有的沒的破事,一個勁對老張噓寒問暖,都在聊些家長裏短。”

“難道真是因為新聞上說要世界末日,這群癟犢子轉性了?”

聽他說完,郁白思索片刻,繼續問:“你剛才說公司裏那點事,是指什麽?張叔叔和子女們在公司的經營上有分歧嗎?”

“何止是分歧!”袁玉行當即擺擺手,“老張的公司根本沒他們插手的份!”

郁白面露意外:“沒他們插手的份?張叔叔不是退下來了嗎?”

不然哪裏有空天天在公園裏下圍棋。

“是啊,他把公司交給了小孟,一個跟他踏踏實實打拼了二十多年的年輕……哦,也不年輕了。”

袁玉行絮絮道:“小孟人很好,也特別有商業頭腦,幫他把公司做得更大了,我是不太懂這些做生意的事,總之老張說,這麽大的集團,只有交給小孟,他才能放心,才對得起成千上萬個員工的飯碗。”

“他覺得自己的幾個孩子不行,能力和心性都靠不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只答應給他們一點股……股權是吧?還有錢,老張說,這樣反而讓他們過足幾輩子的好日子,還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操心。”

說著,袁玉行悵然道:“可是這群王八羔子哪裏能懂他的苦心,一個個鉚足了勁想要從小孟那裏把公司奪過來,什麽難聽的胡話都敢說,唉,從他決定要這麽做開始,一家人的關系就沒好過,除了今天。”

隔著透明的玻璃窗,他神情恍惚地朝裏望著,著實是有很久都沒見過老友臉上露出這麽暢快滿足的笑容。

上一次,恐怕還要追溯到心境澄澈,只用惦念圍棋的少年時代。

一旁的郁白聽罷,也失神了好一會兒。

能夠力排眾議,將如此龐大的家業拱手交給一個外姓人,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魄力。

怪不得能將事業發展到那麽龐大的規模。

只可惜,張雲江聰慧清醒的頭腦和敏銳超前的眼光,沒有一樣繼承給了這群鉆進錢眼裏的子女。

短暫的寂靜後,袁玉行訥訥道:“老張今天是真的很高興,我也實在沒挑出什麽毛病,他們半句沒提公司那些事啊……你說,有沒有可能,真是他們想通了老張的用意,轉性了?”

雖然這種醒悟已經來得太晚。

但至少在這個時空裏,張雲江還能真切地享受到這些遲來的親情。

郁白沈默了一會兒,徹底理清所有散落的線頭,誠實地搖搖頭:“不可能。”

袁玉行聽他語氣異常篤定,驚了一下:“為什麽不可能?萬一……”

“沒有萬一。”郁白語氣平靜地打斷了他的妄想,“我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轉性。”

連徹底分別的死亡都不能讓他們醒悟,活著時更沒有可能。

袁玉行一怔,連忙追問:“是為什麽?”

“因為我們的到來。”郁白說,“尤其是你和何西。”

小男孩聽得一頭霧水:“啊?我和何西?”

“他們壓根沒見過何西啊,我也是,老張都沒認出我來,何況是他們幾個!”

郁白卻說:“就是因為沒見過你們,對他們而言才更可怕。你記不記得張叔叔一直叫我什麽?”

袁玉行立刻道:“記得啊,小郁醫生!”

“對,張叔叔誤以為我是醫生,所以一直這麽叫我,這個家裏的其他人也都聽得到。”

“那麽,一個醫生帶著兩個從沒見過的小孩,突然住進了一個家財萬貫的老人家裏,得到他慷慨熱情的對待,還讓他格外開心。”

“而這個老人曾經力排眾議,把整個集團交給了外姓人,沒有任何子女相信他的良苦用心,相反有很多難聽的猜測。”

郁白最後說:“現在,他們可能覺得,當時的某個猜測終於成了真,張叔叔不是不想把公司留給子女,只是沒想好要不要留給他們這幾個子女而已。”

袁玉行聽得瞠目結舌:“可、可是老張介紹了我們,說是棋友,他們沒有質疑啊,態度一個比一個好!”

“棋友?你覺得他們會信嗎?”郁白說,“還有,他們現在敢質疑嗎?”

在莫名其妙蹦出來的,極具威脅性的競爭對手面前,他們當然不敢再用原先的態度對待老人。

曾經敢仗著血緣肆無忌憚,是以為老人沒有別的選擇。

如今,他們再也不敢了。

因為出現了更得張雲江歡心的晚輩。

甚至在老人最喜愛的圍棋上,都得到了他的由衷認可。

郁白解釋到這裏,袁玉行終於恍然大悟,徹底理解了今晚一切不同尋常的地方,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我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但居然能這麽想老張,這、這也太……”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真是一群狗日的王八羔子!!”

郁白已經很有預見性地捂住了何西的耳朵:“別說臟話,有小孩在。”

被大哥哥溫暖手掌觸到的小女孩忽然抖了抖,反射性地去拍自己胸口。

被氣到胸悶心顫的小男孩也跟她一樣,滿心憋屈的怒火,連連撫著胸口順氣。

兩人都聽懂了郁白的話,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郁白的目光則從這兩道矮矮的身影上劃過,最終落在旁邊一言不發的謝無昉身上。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暫時不用擔心張雲江的心腦血管了。

對周遭變故一無所知的老人,會得到許多超出平常的關懷。

“我們現在應該……”郁白想了想,說,“幫張叔叔報覆回去。”

袁玉行眼睛一亮:“真的嗎?我是想幫老張出這口惡氣!要怎麽報覆?我能幫上忙嗎?”

郁白便不假思索道:“那當然是以牙還牙,氣死他們。”

這是給他和朋友們送來一車貂的某位長輩,從小就灌輸給他的人生理念。

他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忍俊不禁道:“袁叔叔,其實你能幫上很大的忙。”

“什麽忙?你說你說!”

郁白就一本正經地跟他開了個玩笑。

“你從我們三個裏面挑個人叫爸爸吧,在張叔叔沒留意到的時候叫。”

他笑著列舉名單:“我、小謝,還有嚴璟。”

滿心期待的袁玉行,差點被這個離譜的建議原地絆倒:“啊?啥玩意兒?”

但他問完後,瞬間意識到,這可能還真是個報覆的法子。

比起年紀尚小的孫子輩幼童,肯定是正當年齡的子女輩青年人,更能讓那群王八羔子煎熬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郁白也認真地琢磨了一下:“我恐怕不行,因為我已經是你的叔叔了,而且年紀可能不對,要不嚴璟?”

他看上去太像大學生了一點。

“不不不!”袁玉行拼命搖頭,對認傻大個作父充滿抗拒,“你讓我叫他爸爸,還不如弄死我算了!”

郁白和嚴璟都不行,那就只剩下……

兩個小朋友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那個今晚格外恐怖的存在。

不斷聽郁白提到其他人的謝無昉,此時目光沈郁,那雙灰藍的眼眸裏湧動著淩厲風暴,恰好又一身純黑西裝,氣質非凡,直叫人悚然。

郁白簡直覺得,沒有比眼前的謝無昉更合適的繼承人之選。

“……”被可怕氣場襲擊的小男孩霎時膝蓋一軟,竟脫口而出道,“爸、爸爸!”

說真的,要不是輩分只需要喊到這裏……

按照發自內心的本能,他更想喊爺爺。

或者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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