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章 完蛋02

關燈
第026章 完蛋02

驀然失神的郁白有許久沒開口,屋子裏便只剩純然的寂靜。

墻上的時鐘秒針不停歇地轉動著,時間註定要向前流逝,消亡是或早或晚的結局。

但他卻收到了一份對人類而言絕不可能的永恒。

……如果,那裏面裝的不是他滿世界胡來順便折騰非人類的黑歷史就好了。

只能使用一次的珍貴禮物,為什麽偏偏就用在了這東西上面?!

郁白現在的心情,簡直比他剛脫離循環的那一刻還要亂。

誰都能看得出來,他臉上的情緒並非簡單的開心。

所以靜默許久後,謝無昉問:“你不喜歡它嗎?”

他問得很輕,像是純粹的好奇。

可郁白望進他平靜如湖水的眼睛,立刻想到了那個同樣有月亮照耀的夜晚,樹影寂寥的小區裏,厲南驍替自己為禮物向恰好偶遇的鄰居道謝。

他說:“我聽說你送了東西給小白,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鄰居的禮物,他很喜歡,謝謝。”

那時還不知姓名的鄰居聽到這句客套的寒暄之後,眼眸卻驟然亮了起來,原本彌漫在湖畔的那一點憂郁,便仿佛螢火蟲游進了森林,只餘下淡淡的笑意。

郁白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那次收到禮物後,由於剛剛確定隔壁鄰居不是人類,心情十分覆雜,因此他只是拿起小球,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沒有給出任何回應,更別提道謝。

所以,那天夜裏對方身上突如其來的憂郁,是因為覺得他不喜歡這份禮物嗎?

郁白深吸了一口氣。

……但凡這家夥能跟本土人類一樣是平平無奇的黑色眼睛,他都不可能把那裏面流露過的點滴記得那麽清楚。

這抹美麗又獨特的澄澈灰藍,真的太、犯、規、了。

都是藍色的錯!

“我沒有不喜歡它。”郁白掙紮了一會兒,有點別扭地開口,“這是一份很珍貴的禮物……謝謝。”

一想到正在裏面翻湧的無數記憶,他實在是沒法快樂地說出他喜歡這三個字。

郁白不知道謝無昉是否能聽出自己的言不由衷,但他能看到對方正望過來。

——望著像被牢牢粘在沙發上的他,和被埋藏在沙發坐墊底下的禮物。

郁白又掙紮了一下。

夜晚的燈光在那片藍色裏暈開靜靜的昏黃。

郁白開始慢吞吞地從沙發上起身,同時警惕地觀察著眼前人的反應。

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沒有露出什麽特殊的表情。

仍在沙發墊下的小球也沒有要飛向他的跡象。

應該暫時安全?

沈靜微喑的聲音及時響起。

“我沒有感受到更多記憶,它進入了封閉狀態,好像在消化著什麽。”

拜托不要把這玩意兒說得像個蛋一樣!

郁白不露痕跡地松了口氣,慢慢站直,狀似淡定地哦了一聲:“我才沒有擔心這個。”

謝無昉明顯欲言又止。

……好了他知道自己的掩飾很拙劣了。

趕在對方再開口之前,郁白搶先道:“你現在控制好自己,不要走神。”

男人聞言有點茫然:“什麽?”

然後,他就看見一頭棕發的青年快步朝自己走過來。

緊接著,熾熱的溫度灑在了他的肩頭。

郁白伸手抵在非人類鄰居的後肩,想要把人推出家門,語速很快:“你快回家,我要睡覺了!”

他的掌心立刻觸到了對方冰冷的體溫,即使隔著薄薄的衣料也那麽清晰。

人類的體溫要比它熱得多,這樣很容易露餡的。

郁白想這樣告訴謝無昉,卻終究沒有開口。

他一邊把人往門外推,一邊小聲道:“你可以不用穿白襯衫的,其實想穿什麽都可以,白色襯衫只是個最常見的建議,但不是唯一的選擇,你可以穿其他類型的衣服,也可以穿其他顏色的襯衫。”

他竟然成功地把力量遠勝於自己的男人推出了家門。

在有兩道斜長的影子緊密交織的樓道裏,郁白松開手,垂下眼眸說:“……反正,你本來就討厭白色。”

所以,不要再穿白色襯衫了。

一直到關上家門,郁白都沒有去看那個人的反應。

不過,非人類其實也不可能聽懂人類口中那些覆雜、含蓄的潛臺詞吧。

郁白背靠著門,身後看不見的樓道格外安靜,前方窗戶裏映出的夜色一片靜謐,沒有再次變成鏡面般的湖泊。

眼前是再正常不過的世界。

可郁白倚在冷冰冰的門背後,無端地嘆了一口氣。

他發了一會兒呆,走到沙發旁邊,總算把那個被塞到墊子下面的小球拿了出來。

這個原先通體灰白色的光滑小球,如今呈現出一種濃郁的藍色,觸感依然冰涼,但不再像之前那麽輕。

裏面明顯裝著些什麽,雖然並不沈,仿佛一個盛有不知名寶貝的禮物盒。

郁白盯著這個堪稱他犯罪實錄的小球,很想洩憤似地給它一拳。

他努力忍住了這種沖動。

萬一不小心打破了殼,讓記憶流出來怎麽辦。

安安靜靜的客廳裏,郁白眉頭緊鎖地坐在沙發上,還是想不通心頭縈繞的一些疑惑。

在本時空,他收到這個禮物也有一周了,期間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異狀,它看上去更接近於厲叔叔的猜測,像一個走後現代極簡風格的裝飾品。

為什麽恰好在今晚變了顏色,存下了他的記憶?

而且,郁白記得在唯一收到小球的那次循環裏,似乎看到它短暫地變成過黑色,但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幻覺,畢竟那天的他通宵未眠,眼睛一花看錯了也有可能。

當時的他正在幹什麽來著?

正在郁白認真回憶的時候,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嚴璟打來的電話。

郁白一接通,就聽到他咋咋呼呼的聲音:“小白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怎麽一條都沒回?你沒出什麽事吧!到家了嗎?”

從無限漫長的一日中脫困後,這是郁白第一次跟生活在正常時間下的普通人類對話。

一時間,他稍微有些恍惚。

聽著這道熟悉又親切的聲音,郁白不禁覺得……

好吧,他完全沒有什麽久別重逢的想念感覺。

畢竟他在循環裏經常找永遠在輪休的嚴璟出來玩,甚至一小時前還坐在一起涮火鍋,並且持續目睹對方誤以為自己吃蘑菇中毒的傻樣。

“我到家了,忘記跟你說。”郁白掃了眼堆滿未讀消息的手機屏幕,“你給我發那麽多消息幹什麽,怎麽了?”

那邊先是傳來稍遠一點的聲音,嚴璟扭頭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媽你聽見了吧,小白在家呢,他沒事,有強哥他們跟著不可能出事的嘛。”

嚴媽媽松了一口氣的聲音便漸漸遠去:“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你們聊,哎喲,我也要給朋友打電話去……”

“去吧去吧。”嚴璟重新轉回來跟郁白說話,語氣很誇張,“世界末日都要來了,你居然還問我怎麽了!你沒看到嗎?”

郁白沒看到世界末日,只看到那個可能象征著他個人末日的藍色小球。

可惡的藍色。

“……”他扶了扶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應道,“什麽世界末日?”

“剛才那片藍色的天空啊,把地面的風景都倒映出來了!這會兒網上全炸鍋了,有說是全球性的海市蜃樓,有說是世界末日的征兆,還有的說天空其實是玻璃罩子,因為咱們地球只是高維外星人的玩具……各種陰謀論,亂七八糟的,現在都有人在銀行排隊取錢了!”

“我是比較傾向於世界末日這個解釋,因為我明天不想去上班了,我爸媽也是,上班好煩。”嚴璟說著,問他,“你剛才真沒看到啊?又在寫稿子嗎?”

郁白當然看到了。

他不僅看到了,而且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真正原因的人類。

不是海市蜃樓,不是世界末日,也不是高維玩具。

只是因為他在揪住謝無昉衣領的時候,不小心用指尖觸到了對方的皮膚。

說實話,還是前面那三個原因聽起來比較有說服力。

“在忙,沒註意看。”郁白試圖轉移話題,“為什麽要去銀行取錢?”

“我不知道啊,可能想在外星人入侵的時候用來逃命吧。”嚴璟琢磨起來,“你說我要不要也去取一點?”

郁白費解道:“我們如果已經是外星人玻璃罩子裏的玩具了,逃命有用嗎?而且現在不都是手機支付嗎?付現金可能還找不開。”

“也是,這會兒銀行都排隊呢,不去了。”嚴璟深以為然,又想起了什麽,“對了,住在你隔壁的那個……”

他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他會學你寫紙條和養花,應該挺喜歡你這個鄰居的吧,你要不要問問他,外星人真要是入侵的話,他能不能幫幫我們人類?”

別問了,這家夥就是罪魁禍首。

“放心吧,不會有外星人入侵的。”郁白隨便安慰了一句,問他,“我家水管漏了,我能不能來你家住兩天?”

“能啊!你早說嘛,剛從我家吃完飯回去,又要過來,來回一趟好折騰。”

“因為是剛漏的。”

說話間,郁白幽幽地看了藍色小球一眼。

他暫時沒有整理好自己混亂的心情,再加上擔心一墻之隔的這點距離阻止不了記憶的傳遞,索性先跑出去住兩天。

“怎麽漏的啊?要不要我爸過去幫你修?”

“不用,你爸修不了,我回頭找人就行。”

“哦,那你記得關好總閘再出門。”嚴璟說著說著,忍俊不禁道,“連我媽都在打電話跟她朋友聊今晚天空裏的倒影,我們居然在討論水管。”

嚴璟十分感慨地說:“我本來還有點害怕的,但跟你聊起來就忘記了,你真的好冷靜啊小白。”

郁白已經開始打包小球:“因為天空裏的倒影就是我幹的。”

嚴璟撲哧笑出了聲:“哈哈哈哈,你好幽默。”

郁白笑不出來,漠然道:“哈哈。”

聽著他不同尋常的語氣,嚴璟突然有點驚恐:“……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一小時後,他見到了再次來到他家的郁白。

郁白帶來了一個很大的行李箱,但裏面只有一兩件衣服和一點日常用品,其他空間都被一個方盒子占據。

當看到郁白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大方盒抱出來放在桌上,甚至拒絕了他的熱情幫忙時,不知為什麽,嚴璟竟然感到了一絲緊張。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著郁白異常慎重地打開方盒子,便做足了心理準備,湊上去看。

然後,他看見裏面裝著……

另一個方盒子。

嚴璟有點茫然,緊接著,又看到郁白表情嚴肅地去拆這個盒子。

他再次屏住呼吸。

裏面還是一個方盒子。

……

一分鐘後,嚴璟看著滿地大大小小的空盒子,打了個哈欠:“我看困了,這是什麽新的催眠方式嗎?”

已經拆到最後一個小盒子的郁白,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

他拿起放在裏面的藍色小球,緩慢地靠近嚴璟,同時問:“你有感覺嗎?”

“什麽感覺?”嚴璟一頭霧水,嘗試猜測,“你要丟出去讓我叼回來嗎?這不太好吧,我是人哎。”

看來至少普通人是不能感知到裏面的東西的。

郁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準備把球放回盒子裏。

“沒事,你當我沒問。”

嚴璟面露詫異。

他好奇地打量著今晚有些奇怪的好友。

“我還以為你的盒子裏裝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結果這麽多盒子套來套去,裏面只是個小球,你怎麽大晚上的帶著一個球跑到我家來……”

說到這裏,嚴璟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一個詞。

他脫口而出道:“難道這就是帶球跑?”

下一秒,他看見郁白本來尚算平靜的表情瞬間僵住,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像炸了毛一樣反駁他:“你胡說八道什麽!”

於是嚴璟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哇。”他驚嘆道,“你好激動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