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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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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作安這番話, 雖然沒有完全打消謝靈瑜心底疑慮,但是對於她而言,也已經足夠了。畢竟她今夜前來目的, 對於李作安來說, 也並非全然無用。

“李叔叔, 或許能猜到我今夜前來, 所為何事嗎?”

謝靈瑜看向李作安,輕笑著問道。

李作安微微頓了片刻之後, 低聲問道:“可是因為先前圍場之事?”

本來李作安可以一句末將愚鈍,來搪塞謝靈瑜, 但是他並未這麽做, 因此謝靈瑜心底自然更加安心了些。

既然李作安沒跟她裝傻, 她直接開門見山說道:“對, 先前圍場那兩個左羽林衛兵士, 攪亂圍場, 險些破壞整個冬狩, 聖人自是震怒不已, 李叔叔應該都知曉吧。”

“左羽林衛辜負了聖人期望, 末將罪該萬死,”李作安心底自是慚愧不已。

此時她聽到他如此說, 自是輕聲安穩說道:“羽林衛一向被稱為是天子近衛, 李叔叔你更是聖人所信任和倚重的肱骨之臣, 如今羽林衛出了這樣之事, 乃是內部不明,我想李叔叔你也想要肅清整個左羽林衛吧。”

聽到這裏時, 李作安突然反應過來般:“所以聖人如今是命殿下來徹查此案?”

謝靈瑜:“先前聖人派人大理寺徹查此事,但是大理寺無功而返。”

大理寺沒能查出來, 便派謝靈瑜來查。

謝靈瑜淡然,並未否認。

她自然不會告訴李作安,從一開始聖人便派的是她徹查此案,大理寺都只是協同她查案而已。

“如今殿下來查案,羽林衛上下自當是竭盡全力配合殿下,”李作安如今這個態度,可謂是跟當初對待大理寺是完全天壤之別。

但是謝靈瑜要的,可不僅僅是配合。

“先前大理寺查案之時早已經打草驚蛇,幕後之人蟄伏,我想該銷毀的證據此人定然也銷毀的差不多,尋常查案手段,我想定然是找不出此人,”謝靈瑜淡淡說道。

李作安:“殿下想要我做什麽?”

“左羽林衛李叔叔您之下,還有兩位將軍,三位中郎將,”謝靈瑜說著這話時,眼睛直直看向對面的李作安,竟是直接問道:“這五位之中,您最懷疑誰?”

謝靈瑜也是懶得不想再跟李作安兜圈子了,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李作安大概也是沒想到,這位殿下是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此時不是應該你來我往,大家一團機鋒之後,才能循循漸進的說出真正用意。

“殿下,”李作安即便心中當真存著對先永寧王的敬意,可是謝靈瑜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還是太過直白。

謝靈瑜此時往前走了兩步,表情淡然:“李叔叔,雖然聖人如今對您依舊信重,但出事的畢竟是您麾下的左羽林衛,所以您如今不是在我查案,而是在幫您自己。”

其實李作安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呢,他微微苦笑:“殿下,您說的是,此人蟄伏在我羽林衛,意圖不明,若是不找出此人,我亦是寢食難安。”

李作安又何嘗不知道,謝靈瑜並非是在刻意嚇唬他呢。

那兩個犯事之人雖然只是士兵,並非羽林衛重要人物,但是問題就出在羽林衛,若是不查清楚,李作安這個大將軍也是臉面無光。

但是很快,他忍不住說道:“殿下,並非是我要為羽林衛開脫,但是那兩人雖是羽林衛的人,但不代表收買他們的人定是羽林衛的人,倘若他們是被外人所收買呢。”

“若當真如此,自是皆大歡喜,但是李叔叔有一件事,你弄錯了,”謝靈瑜看著他,直言不諱說道。

李作安輕聲道:“不知道是何事,還望殿下指點。”

謝靈瑜淡然一笑;“其實聖人並不在乎這兩個人究竟是被誰指使,甚至也不在乎他們想要做什麽,聖人真正在乎的是左羽林衛,對於聖人的忠誠。”

左羽林衛身為皇城禁軍聖人親衛,乃是何等重要。

倘若真的有人在羽林衛安插自己的人手,一步步蠶食收買羽林衛,到時候一旦時機成熟,便可直接發動宮廷政變。

這可並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前朝本就有這樣的例子。

因此聖人是絕對不可能任由旁人在羽林衛之中,安插內奸收買人心,況且會做這樣事情的人,只怕逃不過便是如今的幾位皇子。

畢竟一旦事成,一個天大的從龍擁力之功,便可拜將封侯。

這樣的誘惑不可謂不大,要不然朝堂之中也不會不斷被幾個皇子拉攏。

“我明白了,”李作安身為羽林衛大將軍,瞬間便懂了謝靈瑜的意思,自然他後背也是一陣發涼。

於是這次他再不保留,直接說道:“殿下,正如你所說,先前大理寺來調查時,並未發現嫌疑,我亦如此,畢竟他們都是跟隨我多年的部下,我一直都相信他們對聖人的忠心,定是不敢謀害聖人。”

顯然李作安如今是認為,圍場之事乃是沖著聖人。

但是謝靈瑜倒不是這麽想的,那兩人不過是讓一頭熊發瘋而已,聖人身邊那麽多護衛,又豈會拿不下一頭黑熊。

至於對方的目的,謝靈瑜猜測或許是跟自己有關。

畢竟那頭黑熊是出現在了,自己打獵的路上。

他們這些人打獵的路線,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為的就是避免箭頭無眼,萬一在打獵路線上相撞,無意中射中旁人的話,便是了不得的事情。

畢竟參加冬狩的,不是皇親國戚,便是朝中重臣。

刀箭無眼,這若是當真被有人被射中,簡直是不堪設想。

因而謝靈瑜私底下便推測,這兩人是沖著自己來的,但是她也沒想明白,對方究竟有什麽圖謀。

好在她並未糾結於此等事情,畢竟如今她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是如此,不如咱們便扔下魚餌,看看究竟能不能在羽林衛內釣出大魚,”謝靈瑜如此說道。

李作安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由好奇問道:“不知殿下要放下什麽魚餌呢?”

“最近整個朝堂最關心的,只怕便是刑部尚書之爭,但是聖人一直未曾洩露口風,雖說如今還是風平浪靜,但私底下早已經暗潮洶湧,各方勢力都在四處打探此事。”

李作安瞬間明白過來:“殿下是打算以我之口,透露消息,若是羽林衛當真有內鬼,得知這樣的消息,定然會有所異動。”

“李叔叔你是聖人最為倚重之人,若是消息從你這裏洩露,可信度自然是極高的。到時候我派人嚴密監視這幾位大人的動向,若是當真有內鬼,我想到時候肯定有人會忍不住有異動的。”

李作安沈吟片刻,點頭道:“也好,就這般試上一試,若是沒有這人,倒是皆大歡。但倘若真的有這樣一個人,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左羽林衛乃是聖人親衛,倘若幾位將軍和中郎將之中,當真有人暗地裏投靠了哪位皇子,這無異於是將李作安架在了火上烤。

對於這個人,李作安可是一點沒有顧忌,甚至想要親手挖他出來。

“不過殿下打算怎麽下魚餌呢”

李作安先前還是客氣話,如今倒是當真打算全然配合謝靈瑜。

謝靈瑜輕笑:“幾日之後,晉州刺史鄭育致便會抵達長安附近,他乃是出身滎陽鄭氏,名門望族又深受皇恩,升任他為刑部尚書,倒是比那兩位刑部侍郎更加名正言順。”

“殿下此話當真?”連李作安都震驚了。

畢竟聖人從未跟他透露過,關於刑部尚書之事,是以他便以為謝靈瑜秘密知曉了此事。

哪知謝靈瑜撇嘴一笑:“自是假的。”

李作安立即說道:“若是傳出這個消息,豈不是有假傳聖旨之嫌。”

“這個消息確實是假,但何來假傳聖旨,”謝靈瑜毫不在意說道。

一想到這位殿下乃是奉旨辦差,李作安心底倒是也沒那麽慌張了,反而是有些明白謝靈瑜此刻的有恃無恐源於何處了。

想必殿下是有了聖人的首肯了。

“既如此,這五人之中,李叔叔您最信任的是哪位?”

謝靈瑜轉頭看著李作安。

顯然她是在回答李作安那個如何下魚餌的問題。

既選不出最懷疑的人,那便選出最信任的人。

*

平康坊,蘭香閣。

一處雅間內,正是衣香鬢影,鶯歌燕舞熱鬧之時,幾個身穿華服的男人身邊都有美嬌娘相伴不說,還有舞娘在雅間中央跳舞,反正正是熱鬧。

“好好好,”待一曲舞罷,眾人登時拍手稱好。

其中有人瞧著如此熱鬧,更是笑著招呼說道:“諸位,今日佳人在側,美酒管夠。”

坐在他對面的人,倒是笑道:“今日難得老韋做東,兩位大人豈不可跟他客氣啊。”

“正是正是,兩位大人今日能前來,當真是給足了屬下面子,”韋謙鄭重說道,隨後他舉起酒杯:“我便再敬兩位大人一杯。”

如果李作安此刻在這裏,便是能認出來,雅間內的四人俱是他左羽林衛之人。

而這間雅間正對面的房中,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年,手裏輕輕捏著酒杯,看向對面的人輕笑道:“將軍王植、鄭回,中郎將徐志謙,韋琮,沒想到今日小小一個蘭香閣,竟能將左羽林衛的幾位聚集的這般齊整。”

除了作為大將軍的李作安,餘下便只有今日當值的武元式未能前來。

能算得上左羽林衛的核心人員,如今都在對面雅間了。

“這不是正中殿下下懷,”對面的蕭晏行輕笑了聲。

對面這個俊美無儔‘少年’,自然便是穿著男裝的謝靈瑜,她今晚之所以會出現在此處,自然也是因為對面這場宴會。

三日前李作安便突然派給將軍鄭回一個任務,自然這個秘密任務在李作安的巧妙安排之下,‘一不小心’被其餘四位知曉了。

在魚餌放下去三日,倒是都風平浪靜。

可能也是因為鄭回將軍,一直在左羽林衛府衙內出沒,因而一直無人打探消息。

而今日鄭回秘密點兵,讓人準備明日出城。

雖然他做的足夠隱秘了,但是落在有心人眼中,還是掩藏不住。

畢竟帶羽林衛出城,需要調兵令,即便遮掩了,但是還是會被人發現。

這不,今晚他便被三名中郎將之一的韋萊邀請,前來平康坊吃酒,自然鄭回並未拒絕,沒想到除了韋萊自己之外,其餘兩位也都來了。

除了今日當值的武元敬之外,這四位竟悉數到齊了。

其實左羽林衛的武將並未只有這幾位,但是能算得上核心的,自然是四品中郎將以上,那兩位皇子當真要在羽林衛拉攏自己人,也只會在這五位當中選擇一位。

至於李作安絕對信任的這位鄭回將軍,性子雖然魯直了些,但是對於李作安乃是忠心不二。

是以當謝靈瑜讓李作安選出一位最為信任,他自是選的鄭回。

不過李作安也沒有將他們的全盤計劃,都告訴鄭回。

他只是吩咐鄭回,三日後出城迎接晉州刺史鄭育致,務必要保護好這位大人,因為他即將升任刑部尚書。

鄭回對於李作安親自吩咐的事情,自然是深信不疑。

而此時外面已至深夜,雅間內的幾人早已經酒過三巡,飲酒作樂了兩個時辰,眾人即便沒有酩酊大醉,但也有幾分醉意。

便是平日裏酒量最好的鄭回,此時都有醉意。

當外面刮了大風時,鄭回酒意上頭,紅著臉說道:“竟是起了風,該不會待會還要下雨吧?”

“下雨何愁,正好有軟玉溫香相伴,”一旁的韋琮笑著說道。

但是鄭回卻搖了搖頭,慢慢起身,竟有些晃悠:“不行,我得回去了。”

作為今夜做東的韋琮慌忙勸說:“大人,這還未曾盡興,怎得便要走了呢。”

“盡興了盡興了,我今夜甚是盡興,”鄭回粗著嗓子笑呵呵說道。

一旁的王植因與鄭回乃是同列將軍,兩人官職相當,說話自然不必像韋琮那般小心翼翼,他也說道:“老鄭,不如今日留下,一枕美人臂。”

這是讓鄭回留下來過夜,來平康坊這等地方喝花酒,怎麽可能光喝酒呢。

倒是鄭回擺了擺手:“今夜確實不可,明日我還要出城,實難從命了。”

其餘三人在聽到這話時,竟紛紛擡起頭。

顯然鄭回確實有些醉意了,連警惕都沒有了。

另一位中郎將徐志謙趕緊起身,朝著鄭回扶了過去:“大人,要不還是末將送您出去吧。”

“不必,你留在此處繼續陪王將軍喝酒吧,”鄭回大咧咧說道。

說著他拍了拍徐志謙肩膀。

“看來老鄭明日當真有要事,那咱們也不好挽留了,畢竟人家最得大將軍看重,”王植低頭喝了口酒,神色有些莫測,聽著口吻竟有些酸溜溜。

鄭回朝著他瞧了一眼,他雖然性子魯直,但並不蠢笨。

如今一瞧,便知王植大概是瞧著他受了大將軍的器重,心中有些憤憤,要是擱平日裏鄭回自然是不會當回事,但是今日他朝著王植走了過去。

他竟一把攬住王植肩膀,低聲說道:“你我二人,皆受大將軍器重,何必這般生分。”

王植朝他看了一眼,並未說話。

鄭回竟重重拍了自己胸口兩下,又壓低聲音說道:“句句肺腑之言,絕無假話。”

“好了,既是大將軍交代的要事,你便早些回去把,”王植淡淡說了句。

鄭回輕嗤了聲,笑道:“哪有什麽要事,不過是讓我去城外迎接晉州刺史入城而已。”

“晉州刺史?”王植有些奇怪。

畢竟一個晉州刺史,為何還要他這個羽林衛將軍巴巴出城迎接。

鄭回神神秘秘一笑,原本攬著王植的手臂,雙手抱拳沖著上方:“自是因為這位大人,不日便要升任……”

說到這裏,鄭回突然頓住,他似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

於是他收住口之後,轉移話題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一步,下次我做東,到時候大家一定賞面子。”

他這麽說,眾人自然不可能再挽留。

只是待他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其餘三人似也沒多少興致似的,都匆匆離去。

謝靈瑜站在樓上雅間窗邊,看著樓下一輛輛馬車,紛紛離去。

而沒一會兒,從黑夜之中便有幾道身影,跟隨在馬車之後,尾隨而去。

“咱們之所以非要編造一個晉州刺史,升任刑部尚書的假消息,便是因為這個消息太過出人意料,只怕會打亂目前這個看似平靜的局面,所以得了消息的人定然會在第一時間內有所行動,不管是他自己親自傳遞消息,還是派人前去,只要我們盯緊了,他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為了能夠盯緊這三人,謝靈瑜已經將永寧王府內,身手最好的護衛都派了出來。

畢竟此時乃是深夜,大街上行人罕見,馬車更是幾乎沒有。

所以想要追蹤這幾人,便只能不能騎馬,更不能乘坐馬車,只能以腳力跟隨。

好在馬車速度並不算特別快,又是在坊市內穿梭,身形快的人當真能勉強跟上。

至於為了以防萬一,謝靈瑜更是派人守在了安王和信王的府門口,若是當真有人直接去這兩個王府通風報信,倒是最好了。

她派的人倒是可以守株待兔。

不過這種法子也不是十分管用,萬一此人選擇讓旁人代自己傳遞任務呢,所以真正重要的還是跟上對方的馬車,看看這輛馬車究竟是回家還是去往什麽旁的地方。

“殿下,你希望是誰?”突然一旁的蕭晏行盯著謝靈瑜輕聲問道。

謝靈瑜望著窗外,許久她淡聲說:“信王。”

她希望今夜被她抓住把柄之人,是信王。

因為一旦被證實在羽林衛安插眼線,信王在聖人心中的印象,定然會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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