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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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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都是一幫蠢材, 這麽多人看守圍場,竟一頭黑熊都看不住,要爾等何用, ”怒斥之聲從大帳內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此刻帳內來回話之人, 早已經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至於陪坐在兩側的官員, 此刻也垂著頭, 無一人敢擡眸直視聖顏。

嘉明帝年輕時便素來沈穩,並非喜怒易躁之人, 如今上了年紀更是修身養性,一言一行, 從不輕易動喜怒。

便是之前處理齊王之事時候, 面對親生兒子意圖謀反, 他也只是思慮了短短幾日之後, 就使出雷霆手段, 讓齊王立馬拿下了。

甚至在如何處理齊王這件事上, 他也並未流露出太多情緒。

一切按照大周律例, 絕不徇私枉法。

因而嘉明帝在眾多朝臣心目中, 乃是喜怒不形於色權掌天下的帝王, 如今他這般暴怒而呵罵旁人,更是好些年未曾發生的事情。

自然眾人也知道, 只怕是這次發生的事情, 實在是嚴重。

便是讓聖人這般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 都動怒到如此程度。

而不遠處, 有幾個人正躲在角落,瞧著不遠處來來往往的兵士, 以及越來越凝重的氣氛,正在偷偷議論。

“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氛圍怎麽會如此肅殺凝重?”

有一個瞧著是宮女模樣的人, 忍不住問道。

另外一個內侍模樣的人左右看了一眼,低聲說道:“聽聞是永寧王殿下出事了。”

“永寧王殿下?”站著帳篷後的幾人齊刷刷轉頭看著這個內侍。

內侍趕緊小聲說道:“我也是先前去收拾大帳內的茶具出來之後,聽到一個路過的將軍說,先前永寧王在圍獵途中,孤身一人偶遇黑熊之後失蹤了。”

這下幾人都傳是呼吸陡然加重。

“為何圍場之中還有黑熊?”另外一個宮女忍不住問道。

內侍朝她看了一眼,嗤笑了聲:“你這話說的反倒是好笑,圍場之中有黑熊有何稀奇的,豺狼虎豹哪個沒有,去歲聖人還親自獵殺過一頭黑熊呢。”

見其他人不說話了,這個內侍才是輕聲說道:“這件事最奇怪的,就是奇怪在,這位殿下為何獨自一人遇到黑熊,身邊跟著的侍衛都去何處了呢。”

一瞬間,其他幾個人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陰謀。

但是這個內侍又道:“不過聖人之所以這麽盛怒,是因為這次受傷的還有北紇二王子。”

旁邊的小內侍倒是立馬說道:“這個北紇二王子慣是盛氣淩人,先前又以陰謀詭計想要贏過我們大周,我瞧著他受傷了倒是個好事兒。”

“你懂什麽,”一直說話的內侍瞪了他一眼,說道:“此番圍獵,聖人之所以準許這些外藩人參加,不就是想要大周將士光明正大贏過這些人,可是如今圍獵這才第一日,這個北紇二王子就受傷了,傳出去莫不是還要以為是我們大周怕輸,故意耍手段讓他受傷呢。”

他這麽一說,竟是讓其他幾人都沈默了。

還確實是這個道理。

“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如今永寧王殿下生死未蔔。”

……

“什麽?殿下不見了?”此時聽荷手中的杯盞落在地上,但是帳篷內鋪著一層軟軟的地氈,杯盞滾了兩圈,居然沒有摔破。

對面的護衛瞧見她模樣,趕緊安慰說道:“賀蘭大人已經派人回來求援,想來聖人定會派出大隊人馬尋找殿下的。”

聽荷那還能坐得住,恨不得自己親自去尋找。

此時整個大營內,關於永寧王失蹤的消息,幾乎都快傳遍了。

而這個時辰,也開始有人陸陸續續的趕了回來,顯然消息不斷被傳了出去,於是幹脆有人提前返回營地。

但聖人此刻在極怒之下,自是有大批人馬被派出去尋找謝靈瑜。

這位永寧王殿下,要當真在圍場出了什麽事情,只怕永寧王府的那些護衛,以及今日在場的禁衛軍,是決計沒有好日子過的。

眾人心驚膽戰準備出發之際,只見遠處的樹林裏,再次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待眾人擡頭望過去,就見一隊極為龐大的隊伍,正朝著營地這裏趕來,而為首的兩人,騎著一黑一白兩匹馬,皆是渾身純色,毛色在陽光照耀下,有種皮光水滑的潤澤感。

遠遠看去,便知道這兩匹馬乃是千裏良駒。

“這是永寧王殿下?”為首一名將軍遠遠望著騎在白馬上的人。

畢竟對方身量比之身邊的男子,要小上許多,即便是遠遠看著,也知道這乃是一名女子。

雖然這次聖人也帶了公主出行,但是這是圍獵的第一日,女眷們並未下場。

所以騎在白馬上那人的身影,一瞧便是永寧王殿下。

“快,趕緊去回稟聖人,永寧王殿下平安歸來,”待對面的人快要走到近處了,為首將軍徹底看清楚馬背上的人模樣時,立即吩咐身邊的人。

謝靈瑜也是返程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遇到黑熊失蹤的事情,竟也被鬧得如此沸沸揚揚。

待她下了馬,瞧見對面禁衛軍的大隊人馬,還有些傻眼。

特別是對面的郎將,趕緊上前:“見過永寧王殿下。”

“大家這般興師動眾,該不會是要去尋我?”謝靈瑜瞧著對面整裝待發的士兵,忍不住問了一句。

郎將回道:“回殿下,末將正奉了聖人之命,準備前往圍場尋找殿下。”

謝靈瑜臉上流露出些許尷尬,如此看來,她為了跟默古比試甩開了自己的護衛,確實是有些不謹慎了。

她本也是覺得,這是圍場,周圍這麽多護衛看守。

料誰都不敢在這裏謀劃什麽。

但是偏偏她就是忘了,有些人便是這般膽大妄為之人。

竟敢利用藥去誘捕黑熊,這倒也罷了,居然還引出了那麽多本應該在冬眠的蛇蟲,弄到最後連累她的侍衛們人仰馬翻的,未能及時跟上她,這才讓她獨自遇到黑熊。

只是惹出這麽一堆事,最初惹事的那兩人也早已經命喪黑熊之口了。

“殿下,您可算是回來了,聖人正在帳內等您呢,”此時一個身穿內監服侍的人走了刮來,見著她聲音更是激動。

謝靈瑜見到此人,倒是微微頷首:“田公公。”

此人便是聖人身邊的田則忠,先前他與另外一名大監何力,皆是聖人的得用內侍,深受聖寵,只是兩人暗地裏卻是鬥的不可開交。

只是先前何力受齊王一案牽累,據說他的名字也在齊王的那本賬冊上。

他收受了齊王的賄賂,竟是將聖人的消息偷偷透露給齊王。

這對於聖人來說,乃是頭等大忌。

自然何力此人是留不得了。

所以齊王這個主犯如今還在天牢裏,但是何力此人卻是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正所謂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然也不會有人在意一個閹人。

不過也正因為何力落地這般下場,以往那般榮寵在身的田則忠如今也是再不負從前,便是從前那等微末朝臣,他瞧不上的,如今他也明白了自己這等人與別人的差距了。

畢竟如今涉及齊王一案的朝廷命官,如今雖也有被收押的,但是像何力那樣突然人間蒸發的卻是沒有的。

這樣的朝臣即便是犯了謀逆了大案,也要等大理寺、刑部和禦史臺慢慢理清案子之後,依照罪證一一判處刑期。

田則忠本就對這位永寧王殿下客氣,如今更是不敢大意。

剛才聖人在大殿內,發了那樣大的火,可都是為了眼前的這位啊。

待謝靈瑜進了皇帳之中,就見寬大而隆重的黃帳之內,早已經有許多人在其中坐著,這自然有隨著聖人前來圍獵的朝臣,有些文臣年歲大了,自也是得了聖人的準許,並未下場圍獵。

只是帳內的氣氛可是十分凝重,眾人更是微垂著頭,似乎十分怕直視聖顏。

“聖人恕罪,微臣回來了,”謝靈瑜倒也是個聰明的,即便進來之前田則忠未來得及給她透露什麽。

可是她一瞧這情形,居然也猜了個大概。

估計是因為她的失蹤,這才惹得聖人震怒吧。

原本正在怒頭上的嘉明帝,這會兒瞧見活生生的謝靈瑜出現在眼前,心底竟也生出了松了一口氣的慶幸。

謝靈瑜倘若真的出事,他不說不知要跟太後和謝太妃交代。

便是將來九泉之下,他也怕無顏去見七郎。

“你何罪之有,”嘉明帝看向她時,緩緩說道。

只是嘉明帝這一開口,語氣裏的溫和只怕是快要溢了出來。

這叫方才聽著嘉明帝發火的眾多朝臣,當真是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冰火兩重天。Z

不過大家也都是慶幸,永寧王殿下沒有什麽大礙,要不然的話,只怕今日當真是無法善了。

謝靈瑜趕緊說道:“啟稟聖人,自是因為微臣讓聖人憂心了。”

嘉明帝朝她看了一眼後,竟慢悠悠說道:“你既是知道朕擔憂便好。”

“是微臣莽撞,”謝靈瑜再次說道。

謝靈瑜心念一轉,趕緊解釋說道:“先前是微臣莽撞,與北紇默古王子在圍場偶遇之後,竟一時沖動與他約定了比試,誰能夠率先射殺狼王。所以我為了能夠贏下比試,這才甩開了我身邊的護衛,孤身追擊狼王。只是不想在追上狼王之後,竟又遇到了那只黑熊。”

她簡單將前因後果講了之後,嘉明帝心頭也是微微松動。

因為這聽起來,並非是有人刻意設下陷阱,故意要獵殺謝靈瑜。

確實是更像是一樁意外了。

“阿瑜,你又是如何熊口脫險的?”此時坐在一旁的安王,似好氣般問道。

這會兒安王和信王都坐在帳內,原來是聖人在得知謝靈瑜出事之後,便即刻派人將他們二人尋了回來。

說法嘛,自然是永寧王出事,聖人擔憂兩位殿下也出現意外。

但究竟是真的擔憂他們兩人也出了意外,還是生怕圍場裏的意外是跟他們有關,那便是在聖人自己心目中的想法,旁人不得而知了。

“是有人救了我,”謝靈瑜說道。

“何人?”安王追問道。

只是他剛問完,就見眾人朝他看了過來,就連上首的嘉明帝都神色莫測的看著他,安王心底一咯噔,自是知道自己表現的太心急了。

“還請父皇恕罪,兒臣是瞧見阿瑜能夠平安回來,心頭實在是激動難耐,一時之下這才如此僭越,”安王起身之後,沖著嘉明帝行禮。

嘉明帝在此,他卻擅自開口追問謝靈瑜,這確實是太過僭越了。

只是此刻聖人看著他,原本臉上之前的盛怒是早已經尋不著蹤跡,反倒是神色斂起,那般讓人不敢輕易試探的帝王威嚴,自是再次出現。

所以當安王請罪之後,嘉明帝看著他,只淡聲說道:“你倒是有心了。”

“永寧王能平安歸來,乃是大幸之事,所以依兒臣看來,救下永寧王的人理應重賞,”安王這會兒倒也不心虛,居然順著聖人這句話,繼續說了下來。

謝靈瑜本就想要為蕭晏行請功,畢竟他救下自己,並非單單是救下了自己喜歡的人這般簡單。

這其中自是應該有一份他的功勞。

只不過這件事由她來提,倒是顯得她有些心急了。

但是沒想到這位安王殿下,居然還真是在她要瞌睡之際,正巧遞上枕頭。

謝靈瑜毫不猶豫說道:“聖人,此番救我之人,便是鴻臚寺丞蕭晏行。”

她說完之後,帳內倒是出現了幾分安靜。

“沒想到竟是這位蕭大人,”安王今日似乎話格外多,但是他說著竟忽地一笑:“不過若是這位蕭大人的話,他能打死一頭黑熊,倒也是不讓人意外。畢竟先前那個北紇力士便是服了藥石,還不是照樣被他一拳打死。”

安王這番話,倒是又讓眾人想起了先前蕭晏行在比試之時,展露出來的武功之高。

要說是他救了永寧王,大家還真的會相信。

直到聖人問道:“你說他救你,是他殺了那頭黑熊嗎?”

謝靈瑜當即搖頭道:“回聖人,黑熊體型之巨,力氣之大,並非一個小小的北紇力士能敵,蕭大人只是在利用現場地形打傷了那頭黑熊,隨後便騎馬帶著我一路逃命,這才擺脫了黑熊。”

“至於這頭黑熊被獵殺,乃是我府中護衛所為,他們在尋找我的路上,也遇到了這頭黑熊。”

嘉明帝點頭。

隨後他擡眸看向帳外:“蕭愛卿此番可是在大帳之外?”

“回聖人,正是,”謝靈瑜率先回道。

“宣。”

隨著聖人一句話,自是有內侍再次到了大帳之外,去宣蕭晏行入內。

沒一會兒一身皮甲獵裝的蕭晏行,跟隨內侍入了大帳,他站在離謝靈瑜一步之餘,沖著聖人行禮請安。

“蕭愛卿,此番你再救永寧王,又是立下了一大功,”嘉明帝望著下首的蕭晏行,慢悠悠說道。

只是這一份淡然之中,竟藏著有種刻意的壓抑。

待蕭晏行開口道:“啟稟聖人,殿下既是微臣的上官,又身份如此尊貴,此乃微臣分內之事,不敢妄稱功勞。”

嘉明帝聽著他的聲音,竟也有幾分悵然。

這世上事,當真是玄妙,不僅連長相這般相似,便是連聲音之中都有種微妙相像的。

不過聖人這句再救永寧王,倒是引起了眾人的側目。

這件事倒也不算是秘密,便是在齊王之案發生之前,長安城內發生了另一樁命案,便是永寧王在極樂樓賭坊遇刺之事了。

當時在長安自也是轟動至極,畢竟堂堂一品親王都能被當街刺殺。

那些刺客當真是囂張。

倒是後來發生了齊王之案後,朝堂上的這些老狐貍們倒是漸漸的品出了味,這兩件大案的時間實在是太過相近了,實不難讓人多想。

如今想來,當初應該是永寧王追查到了什麽證據,這才惹得齊王悍然出手。

便是在長安城內,都要除之而後快。

而他這般行徑也實在是太過囂張,又加之種種,最終引起了聖人不得不親自派人,包圍鎮壓了齊王府。

這麽一想,聖人對於永寧王殿下的寵愛,絕非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

“先前你救下永寧王時,因為深受重傷,朕便並未來得及賞賜與你,之後你立下奇功,力挫北紇人的陰謀,如今你更是再次救下永寧王,如此種種,若是不提,豈不是朕賞罰不分。”

顯然嘉明帝這是準備重賞蕭晏行。

此刻身為被救之人的謝靈瑜,反倒是比蕭晏行心底還要開心。

要不是此刻帳內還有旁人在此,謝靈瑜倒是不介意直接跟聖人請求,替她和蕭晏行兩人賜婚便好。

她知道若是以家世身份來論,蕭晏行在旁人看來,身份上自是配不上她。

可是謝靈瑜乃是出身謝氏皇族,若論家族來說,這世間可是再沒有比謝氏皇族還要尊貴的身份了。

至於說到身份,她乃是大周永寧王,在女子之中更是天下獨一份的尊貴。

她自不可能找到一個身份上跟她完全匹配的郎君。

倒不如隨心所欲,找一個她自己喜歡的便好。

只是她心底正美滋滋的想著,不想身側的蕭晏行已經擡手開口說道:“回聖人,微臣救殿下,不求任何賞賜。”

她便知道的。

謝靈瑜心底的美夢正做著,卻被這道聲音打斷,有種戛然而止的感覺。

可是她卻也明白蕭晏行的意思,他救她乃是因為,她是他喜歡之人,他乃是心甘情願,並不會以此求得任何賞賜。

蕭晏行自不是那般完全純厚良善之輩,他也有工於心計的一面。

可是他並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登階石。

他不想讓任何事情,玷汙了這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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