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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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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 92 章

第九十二章

長安城門, 一向繁華而熱鬧的明德門,今日卻格外的與眾不同。尋常百姓還未靠近城門口,便已經被四周穿著盔甲的士兵攔住了去路。

“今日明德門不得出入, ”兩個士兵用長矛交叉搭著, 其中一個士兵嚴肅道。

這些出入城門的都是尋常老百姓, 豈敢惹這些兵丁, 聽到這話,更是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轉頭就走了。

不過也有不信邪的,自然便是自持身份貴重的。

只見一輛頗為華貴的馬車, 朝著城門駛了過來之後, 同樣被眼前的士兵攔住了。

不過士兵瞧了眼馬車, 語氣倒是比方才緩和了些:“今日明德門尋常人不得進出, 還請繞道其他城門。”

只是駕車的車夫也是個世家的奴仆, 平日裏眼高於頂的, 瞧見被攔住, 不僅不害怕, 反而怒道:“尋常人?你可知車上是何人?”

“不管是何日, 今日城門封鎖,任何人沒有永寧王殿下手諭, 都不得隨意進出!”

士兵見這個車夫居然如此不識趣, 當即冷下了臉。

此時車內的人倒是聽到外面的動靜, 忍不住掀開了車簾。

“雲音, 既是此處城門不能走,便讓車夫去往別的城門吧, ”此時掀開車簾的少女正盯著外面,她身側坐著的貴夫人見狀, 忍不住開口說道。

原來這輛馬車居然是裴家的馬車。

裴雲音陪著她的阿娘一早準備去城外上香,不想她們一直走的明德門今日居然不通,方才士兵和馬車的對話,因為聲音都不小,所以她們自然全都聽到了。

“永寧王便可如此大排場嗎?竟敢封鎖整座城門,”裴雲音原先還只是有幾分好奇而已,如今聽到居然跟謝靈瑜有關系,有種氣不到一處來的別扭。

畢竟她可沒少在這位殿下手裏吃虧。

誰知她話剛說完,一旁的裴夫人便開口訓斥道:“雲音,不可胡言亂語。”

裴雲音也並非是那種膽大妄為到肆無忌憚的性子,被阿娘這般訓斥,立馬就知道自己確實是說錯話了。

於是她緊緊閉著嘴,顯然是不敢再抱怨什麽了。

“既然此處不通,便從其他門離開吧,”車裏的裴夫人朝著一旁的侍奉的女使看了一眼,女使趕緊拔高聲音吩咐。

車夫本來也就是仗著自家老太爺乃是當朝宰輔的顯赫門第,強撐著場面罷了,並不敢真的跟這些手持長矛,全身盔甲齊整的士兵爭執什麽。

因而一聽到吩咐之後,車夫便立馬調轉馬車,準備此處。

但也正在此時,從遠處街道上,傳來一陣沈悶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馬蹄聲,很多原本好奇明德門發生了什麽事情的百姓,並未離開,反而留在了此處圍觀。

畢竟這些士兵只是將明德門的主幹道沿途封鎖,旁邊這些四通八達的路,倒是並未管束起來。

於是此時不少百姓站在士兵後面,有些焦急的朝著遠處看去。

果然伴隨著馬蹄聲和腳步聲,一道鮮紅的身影首當其沖的出現了,她騎在一匹純白色的馬背之上,白馬紅衣,窈窕而絕麗的身姿從深秋微暖的晨光裏輕馳而來,微風吹起她勒著韁繩的寬袍袖口,漫天燦爛的金色光輝落在她的身上,那一抹赤紅更加耀眼奪目。

馬背上的少女並未盛裝,相反她一襲赤紅官袍,頭戴官帽,神色淡然而冷靜,那雙明亮的黑眸遙看著遠方城門的方向。

可是在場諸人,盯著這道身影,險些都看呆了。

別說是如今長安城內,便是整個天下都知道,大周有一位女王爺,而且這位王爺如今還入朝為官,可是她所在的乃是鴻臚寺,尋常都是跟外藩人打交道。

別說還真沒多少長安百姓,見過這位永寧王殿下的尊容。

當然傳聞聽過的還是不少,都說這位殿下傾國傾城,但是許多人都未曾親眼見過,只以為是有些人為了吹捧這位殿下,特地誇大其實。

可是當這一刻,街道兩側的人看著這位騎在馬背上的少女,當真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哪怕只是騎在馬上,什麽都不曾做,滿長安的秋色都黯然失色。

況且別說這些尋常的百姓了,便是此刻聽到動靜之後,再次擡起窗簾的裴雲音,望著緩緩而來的謝靈瑜,都有種說不出的驚艷。

她們這樣的世家少女,雖說並未被束縛的太過厲害。

可是這世間女子,誰能瀟灑自由及得過謝靈瑜的一小半呢。

難怪那些少女們的宴會上,每每提到這位殿下時,所有人眼底都流露出艷羨。

謝靈瑜並不知這些圍觀者心底的想法,她只是有些忍不住想要往身後望去,但是又知道此刻周圍正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還是強忍著了。

只因她身後騎馬跟隨的人裏面,便有蕭晏行。

原本他身體還未這麽快好,雖然後背的箭傷確實已經開始痊愈了,但是蕭晏行畢竟還是需要休養。

謝靈瑜原本並不打算,讓他這麽快便重回鴻臚寺。

但是蕭晏行在聽到,聖人要將這次接待整個北紇使團的任務,都交給她的時候,便堅持要跟隨者她一同到城門口。

雖然之前謝靈瑜也是準備迎接北紇使團入長安,但那時候她是要跟曹務實一起。

如今身為鴻臚寺主官的曹務實並未出現在這裏。

不過她這位老狐貍上官,對於聖人的這個決定,不僅沒有半分不悅,甚至還在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差點拍手稱好。

畢竟北紇與大周關系一向是表面和平,私底下暗潮洶湧。

況且這次北紇使團據說帶隊而來的,乃是他們的二王子,關於這位二王子的情報,便是對方勇猛無比,據說是北紇出了名的善戰者。

謝靈瑜當初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心底暗笑了一聲。

這無非就是在說,這人是個莽夫。

文人跟莽夫打交道,估計還真的會有理說不清。

所以曹務實能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謝靈瑜的手上,他心底指不定多開心呢。

雙方見面,只怕一開始肯定會你來我往,暗暗交鋒。

這也是蕭晏行一定要跟隨的原因。

這個二王子是個莽夫,若是他當真要魯莽行事,謝靈瑜只怕還真的要在她手裏吃虧呢。

畢竟之前也有外藩使團來長安,初來乍到,便要比試一番。

當時鴻臚寺的人也不知對方深淺,本是拒絕的,卻耐不住對方一直挑釁,況且對方派出來的人瞧著也並不是如何厲害的模樣,因而便同意了。

誰知這一比試,不說輸的淒慘,那個參與比試的險些有性命之憂。

不過好在這次聖人也知道,北紇使團是來勢洶洶,特地給了謝靈瑜全權處置權,甚至還允許她調動金吾衛,與她一道迎接北紇使團。

當謝靈瑜拿到調兵權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這位皇伯爺這次居然是真的對自己內疚了。

畢竟不管是齊王還是其他幾位王爺,聖人都從不會讓他們染指兵權。

不過謝靈瑜也明白,那是因為自己女子的身份,只怕聖人也覺得她即便拿著兵權,也折騰不起什麽大的風浪。

不得不說,正是這種放心,才讓謝靈瑜一步步走到現在。

於是在準備讓北紇使團入長安之前,謝靈瑜便將能調動的金吾衛,盡數都調動了過來,更是特地向聖人請求,封閉明德門半日。

理由自然也是十分充足,她要讓整個北紇使團瞧瞧,什麽叫做大國威嚴!

因為只是封鎖半日而已,並不會引起百姓的恐慌,聖人欣然應允。

一大清早,金吾衛便與城防一起,徹底封鎖明德門以及整條街道,金吾衛負責封鎖街道,以方便北紇使團入城之後,不會被尋常人幹擾。

整條街便是整齊劃一的金吾衛士兵,穿著莊嚴威武的鎧甲,手持長矛,三尺一人,密集而整齊的站著。

待謝靈瑜騎馬到了城門口,此時城門並未像往常那般打開,而是緊閉著。

“參見永寧王殿下。”城門守將上前,單膝跪地。

謝靈瑜騎在馬背上,微垂著雙眸,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北紇使團到了嗎?”

“回殿下,北紇使團還有一刻鐘即將抵達明德門,”守將低聲說道。

謝靈瑜頷首,安靜等待著。

待一刻鐘之後,從城門上匆匆下來一個士兵,他原本是想向守將稟告,可是瞧見城門通道內,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女子,一下怔住。

“回王爺,北紇使團已到城外。”

這個守城士兵說起話時,聲音都是顫抖的,大概是因為從未跟謝靈瑜這樣的大人物說過話。

謝靈瑜並未在意他的慌張,只是淡聲道:“本王知曉了,起身吧。”

士兵隨即起身退到一旁,謝靈瑜轉頭對著旁邊的城門守將說道:“開城門。”

“是,”守將立即應道,隨後他高喊一聲:“開城門。”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士兵隨即喊道:“開城門。”

於是指令便一聲又一聲的傳遞而出,直到謝靈瑜終於聽到一聲巨大的聲響,那響聲又很悶,像是挪動著巨大而沈重的東西。

接著她看著眼前嚴絲合縫的城門,出現了一道光線。

隨後那道光線越來越大,慢慢變成了一道光門,這是城門在緩緩打開。

畢竟這是整個長安都城的城門,具有巨大的防禦作用,所以光是城門便有幾百斤之重。

謝靈瑜此時自然也瞧見了對面出線的車隊,居然長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個北紇使團居然如此興師動眾,不僅出動了自家的二王子,居然還有這麽多這麽多車隊。

在謝靈瑜準備策馬上前時,她微側著頭,朝著身後掃了一眼。

蕭晏行此刻也騎在馬背之上,就在她身後微微落後半個馬身,只是謝靈瑜沒想到自己望過去時,正巧撞上了蕭晏行投過來的目光。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都在讓對方安心。

他們這樣不著痕跡的舉動,自然沒有引起太多的人註意,但依舊還是落到了有心人眼中。

崔休同樣騎馬跟在謝靈瑜的身後,他乃是正四品的金吾衛中郎將,官職上自是比蕭晏行高,於是他騎馬是走在謝靈瑜的左邊。

金吾衛今日被調動到明德門執行守衛任務,他更是主動請纓,護衛永寧王殿下。

可是除了最開始,謝靈瑜對他說了一句今日有勞了之外,她便再未望過他一眼。

如今見謝靈瑜竟主動轉頭看著蕭晏行,他心底自是升起一股子嫉妒。

待謝靈瑜回過頭,策馬上前時,身後兩人都同樣策馬跟上。

只是崔休的目光還是忍不住朝一旁的蕭晏行看了過去,似乎對於他的目光,對方也極為敏銳,幾乎很快便察覺到了。

蕭晏行望過來時,崔休知曉自己此刻應該露出笑意。

可是他心底無論如何,都無法對著對方笑出來。

於是兩人安靜而冷漠的看了一眼對面,竟不約而同的別開目光。

當謝靈瑜率領眾人到了城門前停下,對面的車隊也在緩步而來,崔休和蕭晏行兩人都在謝靈瑜停下之後,分別下了馬。

如今只有謝靈瑜一人還騎在馬背上,所有官員都站在她的身後。

晨光落在少女的身姿上時,並未因為這過於窈窕而纖細的身姿,便讓人心生怠慢,相反她腰背筆直,端坐與馬背上面,宛如從天而降的神女,從容而淡定。

“大周永寧王殿下在此,還請北紇使團使者上前覲見。”

終於在對面車隊停下之後,蕭晏行上前一步,朗聲喊道。

果然對面沒一會兒,出現一個中年人,對方上前,笑著說道:“北紇使團使者,參見大周永寧王殿下。”

謝靈瑜垂眸望著對方,中年人這會兒也剛剛擡頭,居然瞧見是一個極為貌美的少女。

這不僅讓他想起,在來長安之前,便曾經聽聞過,大周的皇帝封了自己弟弟的女兒為親王。

一個女子居然成了王爺,這樣的事情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北紇若是大汗敢如此做,只怕連汗位都保不住了。

“我們二王子說了,他長途奔波極為勞頓,還請永寧王殿下到前面一見。”

顯然對方也不想主動上前覲見謝靈瑜。

畢竟這個二王子自持是北紇可汗的兒子,豈會將一個女子放在眼中。

“二王子既是遠道而來,千裏已走過,何必還在乎這幾步呢。”

不用謝靈瑜開口,蕭晏行立馬便駁斥了對方的提議。

於是一場看不見的硝煙,立馬在此刻彌漫了起來。

北紇使者當即說道:“正是二王子已行千裏,為了體現大周朝的誠意,還是應請大周的永寧王殿下上前迎接才是。”

顯然,不管是謝靈瑜還是對面的二王子,都不想要輸給對方。

都想讓對方上前來拜見自己。

這一場無形的拉鋸戰,顯然在雙方還未見面的這一刻,便已經開始了。

於是北紇使者笑而不語的站在對面,他不打算回去稟告,顯然是在下馬車的時候,便已經跟那位二王子商量好了對策。

他想要拖延時間,讓謝靈瑜低頭認輸!

畢竟這麽多人在此處看著,這般一直站在城門口,丟臉的乃是大周。

“使者的大周話說的極為地道,”突然一旁的蕭晏行看著對方,竟閑話家常了一句。

北紇使者淡笑道:“我年輕時曾來長安游學,並在你們的國子監讀過書。”

“既是國子監學生,方才見到永寧王殿下時,為何不跪拜?”蕭晏行原本和煦的神色,陡然變得淩厲了起來。

北紇使者隨即說道:“我行的乃是北紇禮儀。”

可是他話音還未落,突然膝蓋下方一下劇痛,他猛地單膝跪地,因他本站在謝靈瑜的馬前,這一跪地便是正正好好的跪向了謝靈瑜。

“北紇使者向大周永寧王殿下行跪拜禮,以示尊敬。”

蕭晏行朗聲喊道。

這一道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對面的北紇使團陣營,一時間,那些使團內的人望著自家跪拜的使者,頗有些議論紛紛。

還原本行駛在最前方的那輛馬車,也即刻有了動靜。

果然一個身形極為高大的男子,從馬車內走了出來,他一下馬車便看見跪地的使者,拔腿便往這邊走來。

謝靈瑜嘴角揚起,朝著一旁的蕭晏行看了過去。

兩人相視一笑。

蕭晏行不過是小小試探,對方這位二王子便沈不住氣的露面了,還真是如傳言般那樣,是個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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