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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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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嘉明帝站在原地, 手中依舊握著那把弓弩,神色依舊鐵青,身為帝王他怎會不知私鑄□□危害性。

前朝有個國公, 為著陪葬有排面, 私自給自己打造了三百副兵甲。

被人告發私藏兵甲之後, 全家抄家流放。

朝廷對於這種重量級的殺傷性武器, 一向嚴格管控,特別是弓弩和盔甲之類。

嘉明帝端量著手中弓弩, 一眼便瞧出這樣的弓弩絕非是粗制濫造之物,相反制作精良, 兩支弓弩從外表看起來幾乎沒什麽區別。

說明制作□□人, 已經開始量產這種弓弩。

在長安城內, 居然有人私自鑄造弓弩, 甚至還已經形成了規模。

臥榻之側, 豈容他人酣睡。

嘉明帝即便再是賢明帝王, 也絕對不允許這般挑戰他天子權勢的人存在。

而在他聽到謝靈瑜這番話時, 偏頭看了過來。

雖然之前他確實力排眾議, 讓謝靈瑜入了朝堂。

可嘉明帝只當是滿足小娘子的異想天開, 他從未曾想將她培養成一股能左右朝堂局勢的勢力。

可是如今謝靈瑜的表現卻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才入朝短短時間, 她處理政務的能力都讓人頗為驚訝, 先前國子監的事情處理的妥當又利落。

就連這個跳河自殺案, 也能迅速厘清事實, 找出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並未借機逼迫聖人, 相反只是將案子呈了上來,至於該處置出什麽結果, 全然是看聖人自己的想法。

即便嘉明帝當了這麽多年帝王,但也非全然是為所欲為。

很多時候,他想要做的事情,也會遭到宰輔朝臣的反對。

甚至他為了體會自己的賢明,還會退步,接受臣工們的反對。

他知道自己正在日漸衰老,而他這些年輕力強的兒子,都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這個位置,不管明面上是表現了出來野心,還是暗地裏藏起來的覬覦。

聖人雖不至於已到了力不從心的年紀,但是也不得不開始提防著這些狼子野心的兒子。

如今謝靈瑜便是那個,能對抗他這些兒子們的合適人選。

她身份尊貴卻也只能依附自己,唯一能忠心的便只有他這個聖人。

況且阿瑜表現出來的,也恰好是他需要的忠誠。

“你並非大理寺的人,能將案子厘清到如此程度,已是不易,朕又豈會責備你,”聖人再次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當謝靈瑜站起來的時候,嘉明帝垂眸望著她,滿眼欣慰:“阿瑜當真是長大了,如今已可以替皇伯爺分憂解難了。”

“阿瑜不敢擔皇伯爺如此誇讚,但是能為皇伯爺分憂,乃是阿瑜的福分。”

謝靈瑜在聖人面前,一向是嘴甜人乖會說話。

要不然再大的恩情,也不至於讓聖人一次又一次為她壞了祖宗家法。

“此事事關重大,朕會處理,但是你們二人切不可聲張,”嘉明帝這會兒朝著崔休看了一眼。

謝靈瑜是查案的人,她若是要聲張,早就鬧騰的整個長安都知曉了。

聖人這時在點的自然便是崔休。

崔休立馬單膝跪地:“金吾衛誓死效忠的只有陛下,微臣亦是如此。”

“不愧是安國公府的子孫,”嘉明帝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於是沒一會兒,聖人便讓他們兩人先行退下。

兩人出了兩儀殿的門之後,謝靈瑜轉頭淡然看著崔休:“此番有勞崔中郎將了。”

“殿下客氣了,此乃是末將分內之事,”崔休自然是受寵若驚。

兩人朝著宮門外走去,謝靈瑜心中還是惦掛著蕭晏行,召集回極樂樓探望他,走的有些著急。

崔休生怕被她落下似的,也是快走幾步,跟了上來。

只是在兩人快走到宮門口時,便在狹長的宮道上,與一個身穿緋袍的男子迎面而撞。

“裴大人,”這次居然還是崔休主動開口招呼對方。

裴靖安也沒想到會在宮中遇到謝靈瑜和崔休,他們二人,一個是鴻臚寺少卿,一個金吾衛中郎將,按理說應該沒有什麽交集,為何此時會在這裏攜手而來。

而且看樣子,他們應該是剛去面見聖人歸來。

裴靖安見對方居然主動跟自己打招呼,自是十分客氣回禮:“見過殿下。”

他先是恭敬給謝靈瑜行禮了。

畢竟謝靈瑜身份尊貴,不是崔休可比的,按著禮數來說,他確實應該先給謝靈瑜行禮。

隨後他才向崔休頷首示意:“崔中郎將。”

崔休對於他這個先後順序沒什麽意見,只是笑著說道:“裴大人可是要去面聖?我與殿下方才面聖回來。”

謝靈瑜原本面無表情,甚至都沒看向裴靖安。

但是她在聽到崔休這番話的時候,心底竟不禁嗤笑了聲。

這位崔中郎將表面上是個英勇果敢的武將,沒想到說起話來,倒是頗為幾分耐人尋味的味道。

只不過她雖然確實不喜歡裴靖安,但是她也不打算給崔休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崔中郎將,你我公務既已結束了,我便不打擾你跟裴大人寒暄,先走一步了。”

說完,她一甩衣袖,幹脆利落的徑直離去。

絲毫不給崔休一丁點反應的時間。

原本心中還有些許苦悶郁結的裴靖安,看到這一幕,居然沒忍住,竟當場笑了起來。

他本是苦悶,原來殿下不耐煩的竟只有自己。

之前禮部給他繪制了小像,他知道是供給永寧王選王夫的,況且裴家在朝中人脈深厚,這次永寧王選夫的大概人選,裴靖安是一清二楚的。

知道自己面臨的最大競爭對手,裴靖安也是十分清楚。

所以方才看見崔休跟謝靈瑜一起出現時,他心底還是有幾分緊張,不知是不是殿下對崔休有所青睞呢。

可是這下見殿下毫不留情的離開,裴靖安居然當場輕笑出聲。

連一丁點掩蓋的意思都沒有。

“崔中郎將,看來殿下真的很忙,沒空陪你做戲,”裴靖安淡聲說道。

崔休這會兒被戳穿了,心底雖然有些惱羞成怒了,卻是不敢表露出來分毫。

畢竟他膽敢表露一丁點兒,就是對謝靈瑜的不恭敬。

他相信眼前這位看似光風霽月的裴四郎,會毫不猶豫向殿下告狀,以便鏟除自己這個潛在的情敵。

不過有一點,他和裴靖安倒是挺有默契的。

那就是他們兩個都把對方,當成了自己成為王夫的最大競爭對手。

兩人不管是家世還是相貌能力,都頗為旗鼓相當。

“裴大人不必說這話激我,我與殿下最起碼還有些接觸,殿下待裴大人如何,”崔休輕笑了聲,隨口說道。

裴靖安原本讓人如沐春風的一張臉,果然是當即沈了下來。

顯然這確實是他的痛楚。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這般遭殿下的厭惡,明明他什麽都未曾做過。

不過他也不甘示弱,淡然提醒道:“崔中郎將,常言道,鷸蚌之爭漁翁得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別到最後,為旁人做了嫁衣。”

只是他自己說完,也沒什麽幸災樂禍的表情。

畢竟他跟崔休面臨著同樣一個問題。

那就是殿下身邊的那個男人。

崔休和裴靖安腦海中,不約而同浮起了那道清冷而高大身影,甚至是那樣一張好皮相,便是連他們兩個自己都自愧不如。

若說這位殿下當真有自己的偏愛,只怕便是那個人。

一時間,裴靖安也沒了什麽跟崔休打嘴仗的心思,他潦草的擡起手行禮,淡聲說道:“我還要去面見聖人,便不跟崔中郎將閑聊了,告辭。”

裴靖安說完之後,也是一擡腿便離開了。

崔休站在原地,再擡頭朝前面望過去的時候,謝靈瑜的身影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她確實很著急離開了。

當然裴靖安不知道殿下要去哪裏,崔休卻是清楚的。

只怕這位殿下如今回的並不是永寧王府,而是極樂樓。

*

謝靈瑜趕回極樂樓的時候,門口還是被王府侍衛看管著。

據說極樂樓的掌櫃,昨晚在大火之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謝靈瑜當時忙著讓人去找刺客,自然沒空搭理此事,這會兒她回到極樂樓,下馬正要往樓裏走,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高呼。

“殿下。”

謝靈瑜剛轉身,一旁的王府侍衛也已經沖了上去,顯然是要拿下如此放肆高呼殿下的人。

但是謝靈瑜看到對方時,立即急忙叫停護衛:“住手。”

清豐一臉委屈望著謝靈瑜,說道:“殿下,是我。”

“你過來吧,”謝靈瑜自然不會懷疑他什麽。

但是未曾見過清豐的王府侍衛,則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只等這人要是膽敢作亂的話,便一舉拿下。

“殿下,我家郎君呢,我見郎君一夜未歸,便去王府詢問,卻不想聽說殿下正在永興坊,我心想我家郎君總是跟隨在殿下身側,殿下應該知道他的下落吧。”

謝靈瑜倒是有幾分不敢看向清豐,只得輕聲說:“清豐,你家郎君受傷了。”

“啊?”清豐詫異驚呼。

“你先別擔憂,昨晚太醫已經替他醫治過了,應該沒什麽大礙。”謝靈瑜安慰道。

但是清豐還是十分擔憂,謝靈瑜也不多話,直接帶著他入內。

兩人到了房間,門口護衛十分盡職,一直未讓外人進入。

待謝靈瑜推門而入,還沒走到床邊,就看見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有些驚喜的上前,半坐在他榻邊,輕笑道:“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蕭晏行輕聲回道。

清豐這會兒一臉委屈的望著自家郎君,擔心的要命,可是自家郎君從他進來開始,眼神連一下都未曾落在他臉上。

滿心滿眼,都只有這位小殿下。

“藥喝了嗎?”謝靈瑜又問道。

蕭晏行輕眨了眨眼睛:“還未曾。”

謝靈瑜趕緊吩咐一旁的清豐:“你出去跟侍衛說一聲,趕緊將太醫開的藥,再煎一副送過來。”

“是,殿下,”清豐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趕緊出門去了。

他這一離開,蕭晏行便想翻個身子,因為他一直趴躺在床上。

謝靈瑜見此情形,趕緊按住了他的手臂,輕聲說道:“你傷口在背後,不宜劇烈動作,容易扯動傷口。”

蕭晏行這才安靜躺著。

“殿下去哪兒了?”蕭晏行仰頭看著她。

謝靈瑜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眸,直被看得心都快要融化了,這是她頭一次見到蕭晏行這般虛弱的模樣,連整個人都變得格外柔軟。

似乎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一切戒備,變得乖順。

謝靈瑜解釋:“昨夜那般大的動靜,我今早入宮面聖,將此事回稟給聖人。”

“殿下可有提及幕後主使?”蕭晏行問道。

謝靈瑜搖頭:“這個問題我們先前討論過,在沒拿到證據指向二皇子時,便不要提及幕後之人。所以我只是將這個案子還有那些物證都交給了聖人,我想以聖人的身份,想要查誰是幕後主使,乃是輕而易舉之事。”

見她如此說,蕭晏行這才緩緩垂下眼睫。

謝靈瑜怕他傷神,便道:“你先好生休息,不要去想這些,交給我來處理好了。待你傷口好些,我便帶你回家。”

在聽到最後‘回家’這兩個字時,蕭晏行嘴角輕輕翹起。

顯然這兩個字輕易哄到了他。

待半個時辰後,清豐端著湯碗過來,打算親自去餵自家郎君,就瞥見郎君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是使了個眼色。

這是何意?

清豐心中詫異,待他再看向謝靈瑜時,竟是意外領會到了自家郎君的意思。

郎君這是想要殿下餵他?

還正巧謝靈瑜伸手過來,要端走清豐手裏的湯藥碗,清豐瞬時交了出去,便找了個借口說道:“郎君每回吃藥,素喜歡來幾粒蜜餞,要不我先出去找找。”

謝靈瑜聞著手裏藥碗裏傳來的刺鼻氣味,倒也沒懷疑。

待她在床邊坐好,蕭晏行此時也坐了起來,只是他格外虛弱的擡了下手,竟是如此費勁,末了他輕擡眼睫,望向謝靈瑜,有種分外的楚楚可憐感:“殿下能餵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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