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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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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大堂內, 靡靡絲樂依舊還在回響著,層層疊疊的帷幔輕紗隨著打開的門窗,輕輕飄蕩著, 紙醉金迷的氛圍在這一刻到底了極致。

偏偏謝靈瑜卻無法被這樣的場面所吸引, 她所有的目光和情緒, 都被眼前男人所吸引著, 他黑色瞳孔直勾勾盯著自己,清冷的聲線卻又有種莫名的柔軟。

謝靈瑜輕抿了下唇, 本來已到嘴邊的那句話,卻莫名咽了回去。

她本想讓蕭晏行自己做主。

可是這一刻她卻改變了主意, 謝靈瑜伸出手徑直拿過胡姬手裏的酒杯, 在對方的驚詫下, 她一飲而盡。

“小娘子的酒, 當真是甜吶, ”謝靈瑜水亮黑眸望著胡姬, 笑盈盈說道。

甚至在說到最後時, 微拖著腔調, 有種調戲的暧昧。

胡姬舞娘望著眼前的人, 一張嬌俏清麗的連,即便未施粉黛, 可是容貌太過奪目, 哪怕只是眼波微微流轉, 都能叫人看得酥麻了半個身子似得。

其實胡姬一眼就瞧出來, 眼前穿著男裝的人其實是個小娘子。

可是她接過自己酒杯的時候,胡姬還是心臟砰砰直跳。

胡姬回過神, 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回話,她沖著謝靈瑜嫵媚一笑:“郎君喜歡便好。”

既然是來這裏玩的客人, 胡姬自然不會自作聰明的去戳穿人家的身份,便順著謝靈瑜的話,乖順的應了一句。

謝靈瑜將酒杯遞還給她之後,隨手從腰包裏拿出一塊東西,扔給胡姬。

“賞你了。”

胡姬一擡手,輕巧將東西接到了手裏,待她低頭看見手裏的金子,瞬間喜上眉梢,忙是福身:“謝過郎君。”

反而是一旁的蕭晏行,看著她隨手拋金子時瀟灑又利落的動作,當真像個在錦繡堆裏打滾過來的浪蕩小公子。

只是這位浪蕩小公子回頭看向蕭晏行,輕眨了眨眼睛,瞬間又靈動俏皮。

“好了,咱們趕緊去飲酒吧,”謝靈瑜見旁人早早便入了雅間,對蕭晏行趕緊說道。

於是他們齊齊朝著方才幾位同僚前往的地方,一起走了過去。

今日連曹務實都賞臉來參加飲宴,他們入了雅間之後,樓裏的鴇母早早迎了上來,輕笑著說道;“幾位爺,今兒是想聽曲兒還是跳舞呢?”

“難道我們不能兩個都選?”謝靈瑜正好入內,聽到鴇母這句話,順口說了句。

鴇母一回頭,瞧見進來的小郎君,當即楞住了。

能在這個平康坊操持著這麽大一份家業的人,眼光毒辣的很,瞧見謝靈瑜的一瞬間,就認出了她是個穿著男裝的小娘子。

只是容貌這等盛麗的小娘子,說句大不敬的話,別說她這個中曲妓館裏無人能出其右,便是她見過的那些南曲裏號稱頭牌的小娘子,跟眼前這位的容貌比起來,那都得自慚形穢。

“讓唱曲兒的和跳舞的小娘子,都過來吧,”謝靈瑜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倒也沒太在意。

她這一身男裝,基本是糊弄不了什麽人。

特別是這種經驗老道的老鴇。

反正謝靈瑜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從她準備入朝堂開始,旁人對她的看法和態度,早已經不是謝靈瑜在意的了。

若她真的在意的話,便會像其他小娘子那般,藏在深閨之中,而不是出來拋頭露面。

此時鴇母回過神,馬上咧嘴笑著應道:“小郎君既是全都要,那我便叫小娘子們過來。”

“我先讓婢女們給各位郎君端來上等美酒和下酒菜,”鴇母又說了聲,這才輕飄飄轉身,還別說這位鴇母雖然不再年輕,但依舊腰肢纖細,風韻猶存。

待她出了門,便同身邊的婢女說道:“也是奇了怪了,這麽一個容貌絕色的小娘子,怎麽跟大老爺們在逛妓館啊。”

“許是來開開眼界的吧,先前也不是沒有小娘子女扮男裝來咱們這裏。”

婢女反倒不太在意。

鴇母擡手就在她腦門上狠狠敲了下:“說你是個沒腦子的,你還真得不叫我失望,你是沒瞧見方才跟她一起來的人嗎?”

婢女眨了眨眼,那些人怎麽了?

不就是一幫男子?

鴇母恨鐵不成鋼,還得虧她處處將婢女帶在身邊,結果她竟一點都沒學到自己的眼力。

“先前想的那些長見識的小娘子,你想想她們身邊跟的是什麽人?都是年輕的郎君,應該是家中的兄長拗不過她們,便帶著來瞧瞧。”

鴇母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再瞧瞧方才那些人,年紀可都不小了,與那位女郎相比,都不是一輩兒的人了,你覺得哪家長輩會帶自家小娘子來這等地方。”

婢女被這麽一提醒,瞬間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對啊,哪家小女郎會與長輩一塊逛青樓的。

“阿母,你瞧著這位是什麽身份?”婢女也越發好奇了。

鴇母邊下樓去叫人,邊沈吟道:“我方才瞧著那些男子,感覺他們應該是當官的,而且那麽一群人,瞧著像是一個官衙裏的人出來宴飲。”

“官衙裏的人?”婢女也默念了這句話,還不解地說:“難道還有女子也能在官衙的?”

這句話猶如迎頭一棒,狠狠敲打在了鴇母頭上。

她這下變成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有些震驚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說著,她竟提著襦裙的下擺,便往前疾走。

身後的婢女險些都跟不上她,只得小跑跟在後面問道:“您知道什麽了?該不會您已經猜出那位小女郎的身份了吧?”

鴇母見她如此這般大呼小叫的模樣,當即轉頭呵斥:“閉上你的嘴。”

婢女一下楞住,但還當真乖乖閉上了嘴。

待鴇母將一行姑娘喊了過來,鄭重叮囑道:“今個你們要伺候的乃是大人物,誰要是敢給老娘出了茬子,回頭我必要給她好看,嚴懲不貸。”

“阿母,到底是什麽人呀,惹得你這般大驚小怪,”手中抱著琵琶的小娘子,一副鴇母大驚小怪似得。

鴇母本就心中忐忑不安,這會兒聽著這話,氣不到一處,指著她鼻尖罵道:“小蹄子,老娘的話你非要不聽是吧,回頭便叫你好看。”

周圍眾人這下不敢再笑嘻嘻,都有些害怕,畢竟對於她們來說,鴇母一向都是和顏悅色,許久未曾對著她們這般如此嚴厲斥責,一個個當即噤若寒蟬。

“阿母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的脾氣,”突然一個娉娉婷婷的身影出線,連帶著這把柔媚無骨的聲音,直酥的人身子都要麻了。

聽著這個聲音,盛怒的鴇母都瞬間變了一副柔和的面孔:“雲畔,你來的正好,今日來的可是貴客,旁人作陪我都不放心,你可得給我把貴客陪好了。”

來人正是這個紅袖樓裏的頭牌,雲畔姑娘,不僅人長得美,舞技一絕,就連詩詞都叫讓一些自稱是才子的郎君自愧不如,來這個紅袖樓的男人裏,一半都是沖著雲畔而來的。

但真正能見到雲畔的,也少之又少。

畢竟這位小娘子也是生性高傲,據說一般的客人是別想輕易請動她入席。

“是什麽樣的貴客,叫阿母都這般興師動眾,”雲畔倒是說了跟方才小娘子差不多的話。

可是鴇母的態度明顯溫和許多:“你隨我過來。”

待她們兩人走到一旁,鴇母壓低聲音說道:“你應該知道那位女王爺吧?”

雲畔原本嫵媚的臉頰瞬間露出震驚:“難道是那位來了我們紅袖樓?”

“應該是的,我方才領著他們一行人去了雅席,有位小女郎是作男子打扮的,我便瞧著不對勁,所以猜測是這位小殿下。”

雲畔聽罷,微微點頭:“好,既是如此,我便替阿母去好生招待這位小殿下。”

鴇母生怕謝靈瑜那邊久等,召集好了人之後,匆匆帶著一群鶯鶯燕燕,往雅席走了過去。

待推開門,她笑著說道:“叫各位郎君久等了。”

接著,先是一行樂姬入了內,在對面坐下後,撥弄樂曲,清越琵琶,錚錚古琴,悠揚胡琴,每個人手中彈奏著不同樂器,卻又聲音融洽而和諧。

伴隨著美妙的音樂聲,一行舞姬從門外魚貫而入。

她們臉上都輕遮著面紗,身上的衣衫更是輕薄中帶著些許透明,那種若隱若現的紗料搭在肩膀上,香肩白皙,而腰肢更是纖細曼妙,扭動間更是嬌俏嫵媚。

眾人本以為這已是極品,卻不想突然門外又有一道身影飄然而至,只是她方一出現,所有舞姬便圍了過去,將她整個人擋得嚴嚴實實。

謝靈瑜坐在上首,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也跟旁人一樣,都在期待著最後出現的那個舞姬。

直到方才漸漸和緩的樂器奏鳴聲,突然變得鼓點急促了起來,所有舞姬如同花瓣似的往四周散開,而一直藏在裏面的綠裙舞姬,也在這一刻飛躍而出。

她肩上披著彩帔,上半身的衣衫略有些短,只能堪堪遮住若隱若現的腰肢,因為隨著她的舞動,一截猶如上等羊脂凝成的腰肢露出了出來,隨著她舞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腰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汗,仿佛是真的羊脂在輕輕融化。

有人光是看著眼前這一幕,都看直了眼睛。

直到這個舞姬,輕輕曼步上前,肩上的彩色皮帔帛朝著前方一甩,堪堪落到了謝靈瑜面前,待她淡淡擡起頭的時候,舞姬又將帔帛一點點往後抽。

眾人瞧著這舞姬居然獨獨挑中了謝靈瑜,一時間心頭也是五味雜陳。

不得不說,小殿下女扮男裝的時候,確實瞧著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可見這些妓館裏的小娘子各個也愛俊俏郎君,但是她居然一眼選中了身為女郎的謝靈瑜,這實在是叫在場的一眾郎子汗顏吶。

於是有人忍不住打趣身側的蕭晏行:“蕭大人,這屋子裏就你和少卿大人兩位年輕俊俏的,你可是被少卿大人比了下去。”

這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倒是引得其他人會心一笑。

想來也是,連蕭晏行這等容貌的郎君,都被比了下去,他們又有什麽好計較的。

蕭晏行原本微垂著眼睫,似對場上的舞蹈並不感興趣,此刻聞言,便光明正大擡頭看向謝靈瑜的方向:“少卿大人,本就風姿無雙。”

謝靈瑜聽到這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此時為首的舞娘從旁邊婢女手中接過一杯酒,如同飄動般上前,媚眼如絲沖著謝靈瑜:“郎君對雲畔的這支舞,可還滿意?”

謝靈瑜望著她的纖纖素手,輕笑了下:“原來小娘子叫雲畔,倒是個飄然如仙的好名字,與娘子的舞姿甚為般配。”

雲畔微怔了下,她方才一入內,也是頭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個女郎。

只是她沒想到這位女郎,面對自己如此嫵媚撩撥的舞姿,還有獻上的這杯酒,居然會如此坦然大方。

“多謝郎君誇獎,”雲畔柔柔一笑,將酒杯再次遞了上來。

謝靈瑜接過之後,擡頭飲下,笑道:“這杯也甜。”

雲畔聽到有些驚訝:“郎君還喝過旁的小娘子獻的酒?”

“樓下的胡姬,”謝靈瑜輕笑著解釋。

雲畔略帶委屈的撇嘴:“原來我竟不是第一個。”

她這般嫵媚的長相,連委屈都多了幾分令人憐惜的楚楚可憐。

“可是雲畔的酒也依舊很甜,”謝靈瑜很好脾氣的說道。

兩人這般你來我往的說話,讓旁邊的人都看傻眼了,本來鴻臚寺這些人,還生怕跟謝靈瑜一起來逛秦樓楚館,容易生出尷尬。

誰能想到這位小殿下,竟是比他們這些男人還要如魚得水呢。

鴇母見雲畔居然能將這位小殿下,哄得如此開懷,當即心生喜悅,連忙招呼旁的舞姬趕緊坐下來陪侍各位大人。

一時間,整個雅席是鶯歌燕舞,雲香鬢影,好不熱鬧。

謝靈瑜端起手中酒杯,就見餘光瞥見一個長相秀美的少女坐到了蕭晏行身旁,許是坐在了這樣一個如此容貌清俊的郎君身旁,小娘子臉上滿是嬌羞。

待她輕輕倒了一杯酒之後,也是跟旁的舞姬一般,舉起酒杯要湊到蕭晏行唇邊。

可是他腦袋輕輕往後,清冷的臉頰上倒並無什麽厭惡之色,只不過神情極為冷淡罷了:“我不善飲酒,你還是放下吧。”

小娘子沒想到他會如此冷淡,心下瞬間忐忑不安。

她問:“郎君可是不喜歡我?”

蕭晏行長而濃密的眼睫輕動了下,眉眼裏那股清冷孤傲有種肆無忌憚的刺破而出,只見他手指輕搭在面前的矮桌,這才緩緩開口:“我與你素不相識,自是談不上喜歡與否。”

這下當真把眼前這個舞姬聽傻眼了。

“那怎麽辦?”舞姬半晌呆楞楞地坐在這裏,而後她輕咬著唇:“需要奴退下嗎?”

這次蕭晏行卻開口說:“無妨,你坐在此處便好。”

這會兒周圍人身邊都坐著一個貌美的小娘子,眾人已經開始行酒令玩樂了起來,蕭晏行性子雖然清冷,卻並非不通事務,他知道自己這般已是不合群了。

倒不如讓旁邊的舞姬,安靜坐在這裏。

而上首,謝靈瑜一邊跟雲畔咬著耳朵,眼睛還不時朝著一旁看去。

就見那個小娘子居然端著酒杯,湊到蕭晏行唇邊。

“郎君不專心,”雲畔染著奪目蔻丹的手指,一下抵住了謝靈瑜的唇瓣,這過分親昵的舉動一下讓謝靈瑜心生不悅,她當即拂開了雲畔。

其實她本可更溫和些的,但是心頭一股突然襲上心頭的惱意,讓她竟是沒克制住。

雲畔本是逗弄這個小女郎,卻沒想到一下讓她生氣,當即就要起身恕罪:“郎君恕罪。”

謝靈瑜一把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讓她重新坐下,低聲說:“無妨,我只是不習慣有人突然這般靠近我。”

此時她餘光瞥見蕭晏行躲開了那個舞姬的餵酒,心底的那股惱意,一下退散了不少。

連帶著對雲畔,都和顏悅色了不少。

過了會兒,雲畔又小心翼翼陪著說笑了幾句,這才發現端倪,一方面自然是她茶顏悅色的功夫極為到位,另一方面則是這位小殿下的眼神太過明顯。

她分明是時不時的朝著左邊那個方向看去。

而那裏坐著的,則是一位容貌乃是雲畔見過郎君之中最為出眾的,有種公子世無雙的遺世獨立感,明明是這樣浮華靡靡的妓館之中,這樣的聲色都未在他身上染上一份墮落。

反而越發襯托的他清冷孤潔,讓人有種只敢遠遠欣賞的卑微感。

說起來,大概也就是只有這樣的郎君,才能配得上眼前這位尊貴至極的女郎吧。

“郎君,怎麽一直看著旁人呢,是旁邊的妹妹竟比我還生得美嗎?”雲畔故意說道。

謝靈瑜隨口說道:“她自是不能與你相比。”

但此時,蕭晏行突然站了起來,竟是往門外走去。

謝靈瑜強忍著才叫住了他的沖動,依舊與雲畔低頭說話,只是這次她明顯心不在焉了,就在她心中猶豫,要不要去尋蕭晏行。

一旁的雲畔竟笑著說:“郎君,可是想去尋那位出去的郎君了?”

原本還端著酒杯輕輕搖晃的謝靈瑜,瞬間停下手指間的動作,她看向雲畔,臉上淺淺笑意盡數褪去,只剩下滿眼的清冷,那種一瞬間垂下的眼角,讓雲畔膽戰心驚。

她正想著是不是自己又說錯話了。

就見眼前的小女郎擡頭看向她,清冷又絕麗的臉龐,帶著淡淡疑惑:“我看起來很在意嗎?”

雲畔怔住。

其實連謝靈瑜都微微怔住,因為她在這一瞬間,感覺有一層什麽東西被輕輕捅破。

她似乎,有些過分在意蕭晏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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