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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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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韓太妃雖說中年喪夫, 但身份反而更尊貴,從王妃成為了太妃,順風順水了半輩子, 幾乎無人敢忤逆她, 更從來沒人敢如此冷漠又殘忍的對她如此說話。

可是如今, 眼前的少女一字一句都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也是頭一回, 韓太妃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站著的並非只是她的女兒。

而是是永寧王謝靈瑜。

“殿下, 求殿下不要責備太妃,含凝從未有此奢望, ”章含凝似乎剛反應過來一般, 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幾步跪爬到了謝靈瑜面前。

謝靈瑜垂眸看著眼前這張楚楚可憐的臉, 此刻才明白, 為何昨日她會自己落水。

不是因為跟裴雲音的爭執, 更不是什麽可笑的勾引不成羞愧難當, 她是為了博得韓太妃的可憐, 才會如此行事。

刻意營造因為她是個孤女, 出門在外便會隨意受人欺辱。

惹得韓太妃心生憐惜,便想出了這麽一個收養她的主意。

謝靈瑜冷眼盯著章含凝, 始終一言不發。

章含凝其實打心底就怵她, 她來長安之後, 也在眾多貴女之中打交道, 便是連聖人的公主也不是未曾見過,可是她從未見過謝靈瑜這樣的女子。

她看似溫和而清貴, 可是骨子裏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縱然她有百般手段, 也在謝靈瑜面前施展不開來。

“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對你有了幾分好臉色,你便心生了妄念?”

謝靈瑜微微彎腰,靠近跪在地上的章含凝。

章含凝此刻渾身都在顫抖,她將頭垂得更低,聲音更是帶著明顯懼意:“小女不敢,請殿下明鑒。”

從章含凝散步她的流言開始,謝靈瑜便故意裝作接納她的模樣。

就是想要看看,她到底要幹嘛。

如今看來她的野心,比自己想的還要大。

正因謝靈瑜對她主動和寬厚,讓她覺得自己已經漸漸取得了謝靈瑜的信任,在韓家壽宴上,她或許就是故意讓裴雲音誤會自己,設計兩人爭執,再故意讓自己落水。

最後引起韓太妃憐惜,達成她真正的目的。

不是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客居在永寧王府,而是以被韓太妃收養的養女,徹徹底底在永寧王府占據著一席之地。

她若真是成功被韓太妃收養,哪怕謝靈瑜都要對她客客氣氣。

畢竟日後她們的身份,不是王爺與客人,而是真正的姐妹相稱。

好計謀,好手段。

連謝靈瑜在今日得知她真正的目的,才發現她可真是能隱忍,也足夠草蛇灰線,伏延千裏。

步步為營,若不是她有前世的記憶,可能真的就會被她騙了過去。

最後謝靈瑜靠近她的耳畔:“你是自己掉進水裏的吧。”

章含凝眼底露出大駭。

“我都看見了。”

謝靈瑜聲音極輕極淡,卻冷若冰霜,將她所有的計謀所有的謀劃,都徹底粉碎。

待說完這句話,謝靈瑜直接擡頭看向韓太妃:“阿娘,你若是真心為這位章娘子好,那就不要再試圖替她爭取,逾越了她身份的東西。”

“還有,從今日開始庫房這些重地的鑰匙,也讓她一並交出來。我的永寧王府還沒落魄到需要讓一個外人替我管家。”

這一句句,一字字,宛如巴掌般狠狠打在了韓太妃和章含凝的臉上。

從前謝靈瑜忍著,是覺得即便她對韓太妃心寒了,但她到底是自己的生母,理應有一份體面。

現在看來,有些體面還是能不給就不給了。

人心這種東西,太過貪婪,也會太過得寸進尺。

說完這些後,謝靈瑜沖著呆坐在羅漢榻上的韓太妃,微微一行禮,便轉身離開,她臂彎上披著的淺草色的帔帛在她轉身時,飄蕩在半空中。

隨後不帶一絲留念的,她的身影走出了正房。

身後春熙和聽荷二人都陪伴在左右,兩人默不作聲,一直到回了院中,謝靈瑜突然開口:“讓人準備馬車,我要出府。”

“殿下要出門?”聽荷詫異。

謝靈瑜聲音淡然:“馬上便是蕭郎君考試,我見他一直在閉關讀書,未曾出門,我想替他去求個護身符,祝他此次春闈能高中。”

聽荷這下真震驚了。

方才在太妃院中,聽到她想要收養章含凝的時候,別說謝靈瑜了,連她這麽個婢女都氣得要命,好在殿下沒有手軟,堅決反對了。

本以為殿下要氣得茶飯不思,未曾想轉頭就要去給寺廟裏求符。

也好。

正好出門散散心,也能讓心情舒暢。

待聽荷出去準備,謝靈瑜看著春熙:“正好你留在府中,我有事吩咐你。”

“殿下有何事要讓奴婢去做?”春熙立即問道。

謝靈瑜:“今日我與太妃之間的爭執,若是在府中傳播,無須阻止,只管讓人宣揚出去便是。”

方才韓太妃與自己說起此事時,並未屏退左右,身邊有不少婢女。

若是真有人在府中嚼舌根,謝靈瑜倒也不打算阻止。

她就是要讓闔府上下,明明白白的知道她的態度,清楚這座王府真正能做主的人是誰。

“殿下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麽做,”春熙砸瞬間明白了過來。

*

夜色降臨,頭頂月輝清明,王府內燭光影影綽綽,花園裏的石柱裏也點燃上了光亮,驅散四周的黑暗。

清豐提了食盒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蕭晏行依舊在伏案讀書。

這些日子裏,清豐從未見過郎君如此努力,哪怕從前在書院裏讀書,旁人頭懸梁錐刺股,郎君輕輕松松便能勝過所有人。

連書院裏的先生都說,郎君天資聰穎,乃是不世出的奇才。

這樣天生聰慧的人,若是再拼命用功讀書,只怕那些地才們當真要折戟了。

“郎君,吃點東西吧,”清豐躡手躡腳走了過來,小聲提醒了句。

蕭晏行仿若未聞,只低頭盯著手裏的書卷,偶爾會落筆在紙上寫下東西。

清豐無法,只得將食盒裏的東西,先取出來,等著郎君看完書再過來吃。

不過這次還好,沒一會兒蕭晏行便停筆,起身走了過來,擡起手臂準備凈手。

清豐趕緊把銅壺拎了過來,將鎏金銅盆裏倒好幹凈的清水。

待他替蕭晏行挽好袖口,突然想起什麽,輕聲說:“郎君,方才我出去拿東西,聽說了府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蕭晏行雙手沈入水盆,他手指上並未沾染墨跡,修長又白皙的手掌骨節分明,在清水的浸泡下,更是漂亮的發光般。

他輕睨了清豐一眼:“我與你說什麽,你記得嗎?”

“不得私下打探王府機密,”清豐趕緊說道。

但他趕緊說:“這並非是我非要打探,而是整個王府裏都傳遍了,況且還跟那位小殿下有關呢,郎君你不想知道?”

蕭晏行手指輕輕捏著另一只手的手掌,似認真在凈手。

直到他擡起雙手,取過清豐手裏捧著的白布,將手指間的水珠一點點擦幹凈,才輕啟薄唇:“說吧,是何事。”

清豐心底拼命憋著笑意,他就知道,郎君聽到小殿下三個字,肯定忍不住不問。

於是他趕緊開口說:“聽聞小殿下的母親韓太妃,居然想要收養那位住在府裏的章小娘子,便是咱們頭一回入長安時,在府門口遇到的那位小娘子。”

“結果小殿下大怒,與太妃之間發生了爭執,聽說太妃還威脅要入宮請聖人和太後,降小殿下一個忤逆母妃的罪名呢。”

蕭晏行本是安靜聽著,漸漸他沈穩的眉心,一點點擰了起來。

那雙烏沈沈的黑眸裏也起了一層冰霜,凝結起來時,讓原本正說到興頭上的清豐,瞬間倍感壓力,簡直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了。

“好在小殿下也不是吃素的,說太妃若是敢進宮,她保證聖人和太後不僅不會怪她,還會怪罪章小娘子讓她們母女離心,說不定會賜死章小娘子。”

“結果還真把太妃給嚇住了,再不敢提此話了。”

清豐方才聽到的時候,心底都不住感慨。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天家為了皇位爭鬥個你死我活,本以為永寧王府就這麽一位小殿下,不至於有什麽爭鬥,居然也讓人碰上了。

“如今府裏都在議論不已,說韓太妃實在太過偏心,若是真收養那位小娘子,豈不是讓小殿下白白多了個阿姐,以後不得處處退讓,受盡委屈。”

別說清豐也是打心底裏為謝靈瑜抱不平。

這位殿下不管是對他家郎君還是對他,可都是處處寬厚優越,人心都是肉長的,清豐自然無條件站在小殿下這邊。

“殿下如何何在?”蕭晏行開口,只是聲音裏糅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清豐輕嘆:“聽府裏人說,殿下與太妃發生爭執之後,便即刻出了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進宮去了,說不準這會兒她先去跟太後告狀了呢。”

“這樣也好,先發制人。”

清豐為自己這個想法,滿意的點了點頭。

蕭晏行握在手裏的白布,本是為了擦幹手掌,可此時他手掌抑制不住地握緊白布,手指更是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筋骨立現。

他想起總是言笑晏晏的小少女,手托雪腮,眨著眼睛跟他說著漫無邊際的話,卻也會在氣急之時,說出要賜死某個人。

或許她當真是受了委屈,才會這般氣急吧。

“郎君,您還是先用膳吧,”清豐見他站在原地出神,忍不住提醒。

可是他話音剛落,蕭晏行卻已走出了屋內,來到廊下,清豐趕緊追出來,疑惑問道:“郎君這是要去哪兒?”

蕭晏行擡眸望著頭頂清輝,原本心底的漣漪,似被輕輕安撫。

這一刻的心情,竟與那日她在茶樓外面撞到裴靖安生氣時別無二致,不想見她露出慍怒的表情,那張臉合該眉宇輕快,烏黑杏眼裏的笑意如水般溢出,而不是承受這些。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這位小殿下的情緒,居然能這般輕松牽動他的情緒。

“郎君。”

蕭晏行出神時,忽聽到一道輕軟的聲音。

他本以為是錯覺,待擡眸時,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姿在月色下,漫步而來,她臂彎上的帔帛本應垂在腳邊,可是此刻夜風拂過,飄帶蕩在她的身上。

陡然出現在院中的少女,就這樣踩著清淺月光,一步步向他走來。

她眼尾微微上翹著,還未走到跟前,眼波便猶如瀲灩春光在其中蕩開,直到跟前時,她輕笑著說道:“郎君怎麽站在此處?”

這句話帶著裊裊輕軟氣,一點點回蕩在他耳畔。

讓原本猶如在現實中和夢境中相互拉扯的他,被她這麽輕輕一拽,扯回了當下,真的是她出現了。

“殿下,”他輕聲喊了一句。

謝靈瑜倒也沒說旁的,只是從荷包裏小心翼翼掏出一枚符箓,遞了過來:“這是我今日去玄清道觀,特地為郎君求來的。聽聞此觀的文曲星最為靈驗,我可是特地請觀主親自賜福的。”

謝靈瑜芊芊素手裏,捏著那枚她特地求取而來的明黃符箓。

蕭晏行垂眸望著,呼吸竟是屏住般,原本心底早已經平息的漣漪,此刻也因為她的一番話,漸漸掀起了驚濤駭浪,如今這些巨大的浪濤,不住澎湃著,幾乎要將他溺斃於其中。

“殿下今日去為我求取的?”他聲音似有些凝滯。

謝靈瑜並不知,連他都知道了府中發生的事情,只當尋常道:“雖說郎君有真才實學,並非要靠神佛,只是求個心安罷了。”

“我只希望郎君春闈順遂。”

這一刻,蕭晏行心底的浪濤將他徹底挾裹在其中,那些看得清看不清的,都在這一刻被破開,內心最深刻的那一刻徹徹底底地被看了個清楚。

許久,他輕聲說:“我願殿下一生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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