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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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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暮春起風, 大的能吹亂發鬢間的烏絲,卻吹不散謝靈瑜臉上微微的燥熱感,腦海中卻依舊回蕩著方才他所說的那句話。

我若勝了他, 殿下會開心嗎?

雖說她予了答案, 可是待離開後, 清風拂過, 反而猶如心底有一簇小小的火星子,硬生生被吹了起來, 一點點變大,後知後覺的宛如燎原般。

連她一向波瀾不驚的內心, 都被猛地掀起了漣漪, 久久無法停歇。

直到與蕭晏行分開, 她心頭始終還在想這件事。

直到謝靈瑜抿了下唇, 突然露出些許輕笑。

“聽荷, 你說蕭郎君如今待我, 是不是交心了許多?”謝靈瑜問道。

走在她身後的聽荷聞言, 想了下:“那是自然, 殿下待郎君那般好, 他要是還跟殿下生分,豈不是白眼狼。”

聽荷是她的婢女, 天然站在謝靈瑜的立場。

謝靈瑜知她並未理解自己的意思, 也不再多說, 只是心情卻愉悅了許多。

畢竟對於她而言, 裴靖安此人在她心底與死了無異,但是蕭晏行才是她最需要拉攏的人。況且與他同處這些日子裏, 她發現對方並非一味冷漠。

“殿下,這個帷帽真的要扔掉嗎?”聽荷手裏還拿著她先前的帷帽。

謝靈瑜撇了一眼:“燒了。”

聽荷未曾想到, 殿下居然比剛才還要決絕。

雖說此事不是她該問的,但她還是忍不住:“殿下是不喜歡那位裴四郎?”

“沽名釣譽之人,本王為何要喜歡,”謝靈瑜冷笑。

聽荷楞了下:“殿下之前認識裴四郎?”

她日日跟在謝靈瑜身邊,知道殿下從上陽宮剛回長安沒多久,而且都未曾參加過長安任何一家勳貴人家的宴會,應該沒有機會接觸那位裴四郎啊。

“並不認識,”謝靈瑜唇線抿的微直。

或許她真正想要的,便是從未認識。

可是往事不可追,既是造成了她所有的折磨和痛苦,那便應該用盡所有償還回來。

待回了院子,春熙一瞧見她們,便迎上來:“殿下,方才您不在的時候,太妃派人過來了。”

“何事?”謝靈瑜態度冷淡。

春熙聽罷,也是格外無奈。

若是她的想法,自然是希望殿下能與太妃親近,這天底下哪有母女是有隔夜仇的,況且殿下這般冷落太妃,豈不是讓一個外人鉆了空子。

可她只是個婢女而已,豈敢左右殿下的想法。

“太妃說過兩日,便是韓夫人的壽宴,特邀了殿下與太妃去赴宴,”春熙說道。

謝靈瑜楞了下:“韓夫人?”

她是想問哪位韓夫人。

春熙小聲提醒:“您的舅母韓夫人。”

謝靈瑜這才意識到,倒也不能怪她,她離開長安許久,未曾與這些勳貴世家打交道,便是她的舅父舅母一家也是許多年未曾見過了。

她對這個並不是十分感興趣,只是隨口說道:“既是舅母邀請,那邊去吧。”

“殿下若是去,還需得準備一份禮物,”春熙作為貼身婢女,這會兒就是應盡到提醒之責。

謝靈瑜:“回頭你去庫房裏挑選一件吧。”

不過隨後她又道:“去我的私庫裏取,不用去問章含凝要鑰匙。”

“是,奴婢曉得,”春熙點頭。

自從謝靈瑜回了長安之後,便派賀蘭放前往上陽宮,將她這些年在上陽宮積攢著的物件都拉了回來,說起來也不少呢。

畢竟不管聖人還是太後,都憐惜她獨自一人隱居上陽宮,逢年過節便會賞賜不少東西。

她私庫裏的寶貝,可是不少呢。

說來也巧,韓夫人的壽宴正好在春闈前兩日,倒也不怕誤了春闈的時辰。

這日一大清早,她便是與韓太妃以及章含凝一起前往韓家府上。

如今她舅父官拜工部侍郎,一家住在離勝業坊不遠的宣平坊,馬車過去不到半個時辰,來往極是方便。

因為是為了舅母慶壽,謝靈瑜並不像往常那般穿的清冷,特地穿了一身粉色襦裙,比春日裏正綻放的桃花瓣還要鮮妍粉嫩。

這次替她梳妝打扮的婢女,大概覺得今日是殿下多年之後,頭一回在長安亮相,連額頭上貼著的花鈿都精細又繁覆。

因此當韓太妃瞧見她,都忍不住誇讚了句:“今日穿的倒是鮮嫩,你是年少小娘子,合該這般鮮鮮嫩嫩的打扮起來。”

“阿娘說的是,”謝靈瑜客氣陪了一句。

待到了要上馬車時,謝靈瑜獨自登上了親王規制的馬車,這輛馬車平日裏她並未乘過,畢竟太過顯眼,但是今日卻不一樣。

她是去往韓府赴宴,理應隆重。

章含凝目送著她登上馬車,這才扶著韓太妃登上了之後的馬車,按理女眷之中,本是太妃尊貴,馬車理應排在第一。

可是謝靈瑜雖是女子,卻又是王爺,是以這次反而是她的馬車排在了前面。

等到了韓府,門口候著的人,一瞧馬車上的標志便趕緊進去叫人。

待馬車停下來的時候,內門的婢女已經候著了。

第一輛馬車停下,婢女福身行禮,只是餘光裏就瞥見一個纖細飄逸的身姿,從馬車上下來,本以為馬車上是韓太妃的婢女一下楞住。

好在這個婢女是被韓夫人特地派在此處的,提前便得知今日永寧王殿下也會一同前來。

怕不是這位就是永寧王殿下。

雖說殿下幼時經常會來韓府玩耍,但畢竟已經多年未曾踏足。

以這個年輕婢女的年紀,她入府伺候的時候,都未曾見過謝靈瑜。

待謝靈瑜下車後,婢女急急迎上去行禮:“見過殿下。”

謝靈瑜免了對方的禮,婢女又給後面下車的韓太妃和章含凝見禮,這才將她們引往前廳。

前廳裏正是今日的壽宴主人公韓夫人,關於這位韓夫人,謝靈瑜自然是有印象的,她為人溫和,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笑容,是位極容易相處的。

幼時,謝靈瑜時常會來韓府,韓夫人待她自是極好的。

韓夫人這遠遠一瞧見她們,便迎了上來,待看清楚謝靈瑜後,聲音竟有幾分哽咽:“哎喲,這若是在路上遇見,我可不敢與殿下相認。”

“給舅母請安,”謝靈瑜主動向韓夫人行禮。

韓夫人倒是沒想到,連忙伸手攙扶:“我豈能受殿下之禮。”

謝靈瑜微微一笑:“舅母乃是我的長輩,受我見面禮本就是應該的。”

韓夫人瞧著她沈穩又知禮的模樣,心頭不禁感慨,這些日子長安城內傳什麽的都有,自然更多是對這位殿下的好奇。

先前她也猶豫,是否要請這位小殿下,畢竟她們也是有些年歲未曾見了。

謝靈瑜年少的時候,雖然經常出入韓府,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貴為親王,也說不準肯不肯賞臉給她這個舅母。

但不請的話,又似乎不好。

韓夫人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下了帖子,邀請謝靈瑜與韓太妃母女一同前來。

自然章含凝也在受邀之中。

雖然章含凝的母親並非是韓大人的嫡親妹妹,但好歹是韓家人,當初章含凝前來投奔之時,韓夫人可是一點沒瞧不起她是上門來的窮親戚,當即便決定收留她在家中。

正是韓夫人這份大氣公正的處事方式,這才坐穩了韓家宗婦的身份。

如今見小殿下依舊待自己這般親近,韓夫人面上笑得別提多開心了。

“阿離,”韓夫人沖著後面喊了一聲,沒一會兒一個身材高挑的小娘子出現,直接朝這邊走了過來。

“先前不是還一口一個阿瑜妹妹念叨,怎如今反倒躲了起來。”

謝靈瑜看向面前的小娘子,頭一回露出歡快笑意,說起來即便是她前世也是交際十分簡單,並無多少什麽閨中蜜友。

她表姐韓稚離倒是能算得上這個,兩人關系確實是要好的。

“阿姐,”謝靈瑜主動喚了聲。

韓稚離被她這麽一聲,似有些叫楞,好半晌才道:“我竟還沒被王爺喚過阿姐,今個倒是過了一把癮。”

她這話實在是促狹極了,連韓夫人都似受不了的說道:“你這孩子。”

“既是如此,今日你便負責招待殿下,若是有半分不妥當,我唯你是問,”韓夫人擰著眉,故意對韓稚離說道。

謝靈瑜主動說:“舅母喚我阿瑜便好。”

韓夫人笑了笑,卻沒接這話茬,她雖然欣喜謝靈瑜待自己還似從前那般親近,卻也不會真的逾越了禮節。

“阿娘,我先帶殿下去往別處逛逛,她許久未能來我家,肯定都快不記得了,”韓稚離似受不了她們這般客氣。

韓夫人頷首:“那你們一起去玩吧。”

章含凝卻忽然開口:“我便不去了吧,殿下與阿姐許久未能相見,定有許多話要說,讓她們說說親近話。”

她這麽主動退讓,倒是趁了韓稚離的心。

韓稚離當即拉著謝靈瑜離開,韓夫人在後面也只能無奈和韓太妃說笑。

好在都是一家人,韓太妃也早已習慣自己侄女的秉性,並未往心裏去。

謝靈瑜被拉走之後,一路上韓稚離不住朝她看去,弄的謝靈瑜頗覺得好笑,最後還是她主動說道:“阿姐為何總是這般看我?”

“自是在看,這樣絕色的小娘子竟是我的妹妹,當真是新鮮。”

韓稚離幽幽一嘆,竟說出這樣的話。

這下連身後跟著的婢女,都忍不住低頭輕笑了起來。

謝靈瑜眼瞼微微上揚,本就漂亮靈動的一雙星眸,此刻水光瀲灩,漂亮的仿佛有無邊山水藏在她的眉宇間,靈動又秀美。

“阿姐既是喜歡,便多瞧幾眼,”謝靈瑜聲音如山中清泉之韻,清清泠泠別提多悅耳。

她並不是炫耀,卻有種氣定神閑的漫不經心,一字一句都透著從容清雅。

反而將韓稚離故意逗弄她的話,淺淺淡淡的推了回去。

韓稚離這張嘴在長安小貴女之間,也是出了名的,可是無人敢輕易招惹她。

沒想到今日被這麽輕飄飄擋了回來。

她簡直是,喜歡死自己這個小殿下妹妹了。

“果然,這世上能治我的,還是阿瑜啊,”韓稚離一句話,瞬間將兩人的關系拉的親近了。

謝靈瑜本無兄弟姊妹,於是韓家這邊的郎君小娘子,便是她的阿兄阿姐。

幼年時,她也總與韓稚離一起玩,如今倒是有了兒時的感覺。

於是韓稚離幹脆將她引入花園,此時韓家的花園早不是她離開長安時的模樣,倒是如她前世見過的重新修繕時的一模一樣。

園子裏栽種著大片翠竹還有各種稀罕花木,時值早春,雖說枝頭還未有鮮花綻放,但是枝椏上的青翠之色早已顯露了出來,一派郁郁蔥蔥的勃勃生機之景。

花園中有一處三層小樓,乃是韓家新立的觀景閣。

只不過今日這裏並未招待客人,韓稚離便將謝靈瑜帶到了樓上,又命婢女去準備茶飲點心,她要與殿下邊吃邊聊。

“你都不知,如今長安城內多少人對你好奇著呢,”韓稚離一上來,便與她論起了長安的這些事兒。

身為當事人的謝靈瑜態度淡然:“是好奇我三顆頭,還是六只手臂嗎?”

韓稚離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隨即笑了出聲。

“你可別說,只怕有些人當真是這麽認為,可誰又能想到我們永寧王殿下既無三頭六臂,還是個國色天香的絕色小娘子。”

倒也不是韓稚離故意要吹捧謝靈瑜,實在是眼前的人,在她方才第一眼瞧見時,容色之盛,讓她都有些不敢直視。

兩人又聊了許多,不過大多都是韓稚離在說話,她講長安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講時常與自己一處玩耍小娘子之間的趣事。

謝靈瑜安靜聽著,並沒有覺得不耐煩。

說著說著,倒是又聊到了章含凝的身上。

韓稚離:“我都不知為何姑母會那般喜歡她,我這個親侄女都被她比了下去。”

“大概是她有些地方,入了阿娘的心吧,”謝靈瑜態度冷淡。

韓稚離見她這般,不由說道:“放心,她原本再受姑母喜歡又如何,你才是永寧王殿下,只有旁人奉承你的道理。”

謝靈瑜並不欲多聊章含凝,隨意找了個借口:“我方才進來時,瞧著窗外是一片湖泊,以前倒是未曾見過。”

“這是花園修繕之後,我阿耶特地請人挖到池塘,引了活水入府,據說這是學了江南那邊的法子,”韓稚離見她感興趣,便引她到窗外。

沒想到兩人站在窗邊聊了一會兒,正瞧見一群小娘子從不遠處娉娉婷婷結伴而來,五顏六色的衣裳湊在一處,甚是花團錦簇,瞧著比外面的春日還要明媚。

章含凝似也在其中,只是不知為何,走著走著,眾人停了下來。

此刻一個為首穿著鵝黃色衣裳的小娘子,扭頭不知對章含凝說了些什麽,章含凝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

對方不依不饒又追了過去,她們本就離開池邊近。

章含凝擡手觸到對方的手掌,神色略有些楚楚可憐,似在解釋什麽,但沒想到下一刻她似受到什麽推力,整個人往後倒去,一頭栽進了身後的池塘。

“哎呀,”韓稚離瞧著有人落水,一下急了,轉身就喊婢女:“快下去叫人救人。”

謝靈瑜站在窗口。冷眼看著池塘內撲棱的人影,漸漸她似掙紮不動,連雙手揮舞出來的水花都漸漸下了。

“阿瑜,我們也下去看看吧,”韓稚離回頭焦急喊她。

謝靈瑜這才不緊不慢的轉過身,淡然跟著她的腳步。

“你怎麽一點不著急?”待下樓時,韓稚離瞧她的神色,有些驚訝。

謝靈瑜安慰她道:“放心吧,今日不會有人出事。”

因為方才分明是章含凝,故意落水的。

謝靈瑜倒是想瞧瞧,今日有人想要唱什麽大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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