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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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緩緩合攏,鏡面兩側的波紋如幕布般向中間合攏,漸漸的,鏡子恢覆到原來的模樣。

從來沒有鳳族英雄,只有罪人。她哪裏知道令丘火山下有太極圖?只不過歪打正著,害了鳳族的同時順便又救了鳳族。怪不得從她醒來後一提到九妹就莫名的心痛,怪不得朏朏會去救她,待她和景辰這樣親密,怪不得她全身只有肚子上的皮膚好不了。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白澤進來時,屋裏的溫度極低,不由得打了個噴嚏,看到清澤呆呆的,失了魂般的站在鏡子前便明白了一切。

他輕聲叫她:“小白......”

清澤的臉沒有血色,扯扯嘴角想笑,終究沒笑出來,她問:“上次你突然去青天殿,九妹回來你拉走她就是為了這個吧。”

白澤心裏很不是滋味,早知道他應該扔了這面鏡子。他盡量放緩語氣,組織著語言:“丫頭,即使過去那樣慘烈,但是你,包括鳳族,你們現在過得很好。”

她低著頭,身體僵硬,一句話也不說。

她的手擡起不知道要找什麽,又放下,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著,無措又迷茫。白澤上前抱著清澤,拍拍她的頭,安撫她:“丫頭,沒事的,都過去了,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哭一會吧。”

清澤不想哭,心裏有點鈍,那些情景沖擊著大腦,她緩不過神。

她推開白澤,“我想靜靜。”

清澤失神的走了,身後拖著迤邐一地的冰霜。

白澤嘆出一口氣。

清澤不知不覺回了桐林。

情由此生,情由此滅。

桐林還是老樣子,只是與出桐林那會的心境已大不同。

她仰頭,迷茫的看著天。她該怪誰?怪景辰?怪自己?還是怪那個橫空而出的景琛?一切有因必有果。如果當初她看破那人不是景辰,如果當初景辰沒有走,如果她當初再多些防備.......如果的如果,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清澤揪住她的頭發,閉上眼勸慰自己。既然已經都過去,就這樣吧。

她很矛盾,現實狠狠擊中她,她原諒不了自己。

南荒。

崇吾山。

景辰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暗牢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這裏看不見外面,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黑夜,地上潮濕不堪,生著黑綠的青苔,臟滑又膩。景辰盤坐在地上,閉著眼。胸前被血染紅的衣服被撕下一塊。之前有人進來撕下他一塊衣服就走了,一句話也沒說。

這裏雖然環境差又見不到陽光,但好在安靜景辰又沈得住氣,自己安心的調整傷勢,傷口暫時好不了,但是並不疼了。

他看了看並不能看清的四周。以他目前的情況還逃不出這裏。

他大概能猜出是誰把他擄到這裏。

許久,靜靜的,沒有聲音。

突然,一聲門打開的聲音,接著,鐵閘門轟隆隆拉開,幾道鐵鏈索纏繞鐵柱,在鐵柱上摩擦的聲響,隨後,大門大開,光透進來,照進景辰待的暗牢。

許久不見光,突然而來的光透進,景辰不由得遮住眼睛。

那人穿著一身白鬥篷,緩步走進來,他隔著一道門走到景辰面前站定,緩緩的摘下鬥篷帽,露出和景辰一模一樣的臉。

景辰沒什麽反應。和他猜的一樣。

“最近過的還好?”他嘴邊噙著笑。

景辰沒有回答。

他看看周圍,走了兩步,繼續說著:“這裏的環境其實比我當初的環境好多了,我那時候,在一個比這裏差十倍的環境裏活了十幾萬年。”

“你多好啊,你還有師傅,他還要你,可我,卻從來都無人問津。”

“沒有人管我,沒有人看我,也沒有人顧我的生死,那個生我的人,他甚至都不想我活。”

“我記事的時候,什麽也不知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看著永遠不會動的墻,唯一令我欣慰的是偶爾飄進來的風,只有那時候,我才感覺到,原來我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發現我培養我的時候,也從沒把我當成兒子看,我是聽別人說才知道他是我父親。他甚至都不告訴我他和我的關系。他把我照著你的樣子培養,我從來沒有我,我只是你的替身。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用完就丟棄的工具。”

“有時候我也很驚訝,我竟然在那種環境下活了下來,可能是天意,天意讓我回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他的眼睛黯沈陰狠。

景辰凝眉不語。他的傷痛他無法彌補,可是自己的傷痛誰又會明白?

都是無奈的人罷了。

他淡淡道:“我終究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景琛微微仰頭嘆一口氣:“可是我們兩個只能留下一個,註定有一個人不能出現在這個世上。”

短暫的沈默,他靠近牢門,死死的盯著他,道:“其實我很討厭你,為什麽他選你不選我,如果我們倆當初的環境調換,今天站在這裏的就是你。”

“你知不知道,我其實很羨慕你,你什麽都有了。而我,只是想盡辦法活下來的一個可憐蟲。”

“其實當年的事我一點也不後悔,看著你最愛的人失去,你痛苦也好,入魔也好,我心裏真的很痛快。”

景辰不言不語,沒有表情。

景琛繼續說道:“你不在的這些天,發生了很多的有趣事。我扮成你去救丹夭,出手傷了她,她也沒還手,躺在地上看著我把丹夭救走。看來真的以為我是你。”

景辰心一抽,眼眉凝起,面目沈肅,“你把她怎麽了。”

看到景辰臉上有了表情起伏,景琛心裏很舒坦:“她好像很想你,三番兩次的去你的青天殿,我特地讓丹夭去你的宮殿留下女人香,她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看起來很傷心呢。”

景辰心痛。

“你早就想起三萬年前的事,一直守在她身邊沒敢告訴她,你以為她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嗎?”

景辰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景琛滿意一笑:“還記得白澤曾經闖進你的宮殿找你嗎,他那時候才知道的,所以去找你算賬。”

景辰瞇眼:“你怎麽知道他找過我。”

景琛冷哼一聲:“我尋得一個寶物,能看到人的前半生,本來丟在桐林附近讓鳳清澤撿到,沒想到讓那個老頭擄走了。不過也一樣,”他挑釁的一笑:“反正鳳清澤現在也知道以前的事了,她不會再理你而且恨死了你了。”

景辰臉色一變,抿緊嘴唇,“她不會。”

景琛其實並不知道清澤已經知道三萬年前的事,他只是詐景辰。

他恨那些不知日夜的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的日子,那種單調乏味,狹小的空間,他甚至數清了地面上的塵土有多少顆,空氣中偶爾飛來的飛蟲都讓他欣喜不已。現在想想足以令他發狂發燥發瘋。他甚至驚訝又欽佩以前的自己,一無所知,毫無念想的活了一年又一年。

他從出來那刻見識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發誓再也不要回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擁有一切。貪婪,欲望像瘋狂的野草,在心中瘋狂的滋長,一發不可收拾。

他沒由來的恨他,他覺得,如果沒有景辰,一切都會好起來,一切都應該屬於他,他不必謹小慎微的活著,不必和魔族勾結,看別人臉色。他恨極了他水波不興高高在上的模樣,和景辰相比,他們兩個簡直是雲泥之別。

其實,這何嘗不是一種羨慕,他羨慕他有該有的一切,從不用想方設法的活著,證明自己的存在。他羨慕他為人仰望的姿態,波瀾不驚,像一個真正的天族殿下。這些,都是他怎麽模仿,怎麽學都學不來的。

景琛的人生,確切的來說,只有三萬年,從三萬年前,天帝放他出來的那刻才剛剛開始,前十幾萬年,他不是人,是一塊石頭,沒有思想,空有人的皮相。

人在顧憐自艾的時候,只看到別人好的一面,從來不會去想他曾經經歷了什麽。

但是景辰終究是幸運的,清澤是他生命中的光輝,點亮他漫長枯燥的人生,深深的銘刻在心底。

“不過她是不是恨你你已經不會再知道答案了,”景琛道:“這裏就是你以後的歸宿,你哪裏也去不了,我要讓你嘗嘗暗無天日的滋味,我要讓你知道年覆一年的孤身一人的孤獨,讓你知道被人拋棄是什麽樣的感覺,我要把我該拿到的通通拿回來。”他越說越激動,幾乎怒吼。

景辰疲憊的閉上眼睛。

有人進來,對著景琛說了幾句話,景辰沒有聽。景琛聽完大怒:“什麽!她怎麽來了,是他請來的?!”

景辰眼裏升起一絲希望與欣喜,是清澤嗎?

****

數月前,令丘火山地底漸漸生成一團黑霧,黑霧中像是籠罩著什麽,那黑霧中的東西正是三萬年前清澤跳火山時,火山內悄悄蘇醒的東西。那東西經過三萬年的沈靜,漸漸生成黑霧的形狀樣貌。那黑霧漸漸向上浮動,朝著崇吾山方向去。

如今,正在崇吾山內隱藏著,支配著魔族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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