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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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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相較於太子魏騁和皇長子康王魏驍, 睿王魏驛似乎一直存在感不強。

他整個左臉被烏青色胎記覆蓋,所以坊間稱這位皇子為“半面青”。論才能地位他比不過魏騁,論宗法倫理也比不過魏驍, 陛下對他無甚期待, 自然也就並不器重。

另外, 或許是因容貌生出的自卑所致,睿王自幼口吃, 隨著年長有愈發嚴重之勢。朝臣也好,皇室宗親也罷,越來越不知道應當怎麽同這位王爺相處。

他的母親王貴妃在後宮的處境也是一樣尷尬。王家是世家大族不錯,但權勢比不過皇後背靠的莊家, 寵愛比不過章賢妃。

然則處境尷尬, 也沒耽誤母子兩個生事。

言如許曾聽陸逢渠和魏騁說過,王家雖不像莊家那般持有兵權, 但手裏有好幾個鹽場,睿王最不缺的就是錢。私下裏他與康王早已有結盟之勢, 康王打點臣下有用錢的地方, 經常是睿王出資。

至於魏驛為什麽不支持魏騁, 而去支持好色暴虐的康王, 言如許心中大致了解,無非就是“利益”二字。

而這兩個字的根源,其實在於陛下。

陛下禦極之後的許多措施,本質上都是削減世家的權益,現在正在推行的減輕賦稅、將鹽場礦場收歸朝廷等舉措,更是讓許多世家不能接受。

太子的治國理想出自陛下, 而且比陛下更淩厲。

之前稅收改革推行不順,在璞州遭遇了上至官差下至鄉紳的頑抗, 朝廷派了好幾任欽差都碰了壁,甚至還有一人直接死在了去璞州的路上。

璞州之亂生生拉鋸兩年,陛下頭疼不已,年前那欽差一死,魏騁覺得時機已到,讓三山帶著影衛和東宮令牌,去璞州當街砍了太守的腦袋。有些鄉紳見太守死了非但沒有畏懼,反倒更生惡膽,集結江湖殺手,頗有造反之勢,結果也被三山他們斬殺。

一夜之間,璞州血流成河,此一事後,賦稅改革得以推行。但一向以仁德示人的東宮,在朝廷和民間也多了不少非議。

賦稅敲定,便是鹽場礦場的收歸事宜,首當其沖有兩家。

一是言如許的外祖隴西李氏。李家當家人是李老,素來拎得清,朝廷一句話,他便一擡手,該給朝廷的都給,朝廷想要補發他一些撫恤金他都不要。可另一家便不是那麽好說話了,正是睿王魏驛背後的瑯琊王氏。

王家世代以鹽業、礦業的暴利支撐整個家族,怎可能甘心拱手送給朝廷。

王家很清楚,陛下已老,若是太子登基,王家產業必定不保,但若是康王登基,一切都還有的商量。

這樣權衡之下,他們當然站隊康王。

言如許對睿王魏驛的思索,也就僅限於黨爭的層面。

可她不明白,魏驛為什麽突然來了興致,要聘紀望舒。睿王府已有王妃,側妃媵妾也都不少,朝廷上的事還不夠他忙活的嗎,怎麽好好的突然又要打兒女婚事的主意。

“香碧,你回去跟你家小姐說,讓她莫要把路走窄了。我明兒個和莊姑娘去府上拜會,有什麽事情,我們姐妹商量了再說。”

香碧得了言如許“會管此事”的承諾,含淚點了點頭。

送走了香碧,言如許怎麽也看不進書稿了。

她收拾了桌案,發了會兒呆,最終握了握拳頭,提著燈往聽濤別院的方向走去。

陸逢渠在駐軍營呆了一天,剛沐浴完,只穿一身褻衣白袍準備睡下。

忽聽小廝來報,說言女官來了。

陸逢渠心頭難以抑制地生了些喜悅,外衣都沒穿便去迎言如許。

褻衣松垮,他又走得快,春寒料峭,涼風獵獵,將他的衣衫吹開了懷,隱約可見胸肌的線條。

言如許見到陸逢渠,便就是看到他這副“勾欄模樣”。

言如許本身心情就不好,如今更是羞憤:“你穿上件衣服吧你!”

陸逢渠這才低頭看了看,他隨意將衣裳攏了攏,面上有些得意:“害羞了?”

“害羞你個大頭鬼!”言如許啐一句。

陸逢渠也不再逗她,這是阿許頭回來聽濤別苑,還是這個時辰,他知道她必然是有事,又見她穿著朝服,便知道她是從蘭臺下衙趕過來。

“去準備些飯食拿過來。”陸逢渠轉頭對小廝說,然後牽起言如許的手,往前廳走。

言如許雖然很不喜歡被陸逢渠這樣牽,但比起他袒胸露乳,這個動作顯然好接受多了。

言如許在內心安撫自己,這僅僅是一種兩害相權取其輕。

進了前廳,陸逢渠將言如許的管帽摘下來,給言如許倒了一杯水。

言如許喝完,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蝦仁雞蛋面也端上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聲。

陸逢渠低頭一笑:“邊吃邊說。”

美食當前,言如許終究是彎下了她不屈的脊梁,她吃了幾口,墊了墊肚子,開始說正事:“睿王要娶望舒的事,你聽說了嗎?”

陸逢渠道:“本來不知道,今天魏騁去駐軍營閱新兵,閑聊幾句,才聽說的。”

“睿王不是早已妻妾成群了嗎,他為何突然動起了望舒的腦筋。”

陸逢渠對這事兒倒是有點頭緒:“你還記得包有用嗎?”

言如許想起今年開朝時大風殿上的鬧劇:“就那個很沒用的兵部侍郎?他不是已經被貶官了嗎?”

陸逢渠點頭:“包有用固然沒有用,但他敢在朝堂上公開跟我叫板,其實也有倚仗。康王和莊家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他岳丈吳斐。”

“瑾城第一首富吳斐?”言如許震驚:“包有用怎麽傍上人家女兒的……”

陸逢渠被言如許逗笑了:“吳翁有很多女兒,包有用也只是眾多女婿中的一個,可因為這個女婿,吳家和康王睿王搭上了關系,另一個女兒,成為了睿王側妃。”

言如許先是點頭,睿王在朝中不起眼,言如許也沒怎麽和睿王家的女眷打過照面……可她還是一頭霧水,吳家和睿王結了姻親,又和睿王娶望舒有什麽關系。

陸逢渠接著說:“吳家仗著自家錢財堪抵半個國庫,在瑾城橫行多年,尋常皇親不放在眼裏。睿王先天有疾,又不受寵,這些年沒少受吳家的氣。包有用在朝堂鬧那麽一出,已然不堪大用,如今陛下和太子又忙著收歸鹽場礦場,王家和吳家的勢力必將不如從前。睿王是想借機磋磨吳家。聽說……那位吳家的側妃已經病重,我猜想應該活不了太久。這口氣出完,吳家的利用價值也日漸稀薄,所以睿王想從朝中大臣的女兒當中尋找新的助力。望舒是中書令的女兒,適齡未婚,自然最入他的眼。”

言如許聽到這裏,終於明白了這場逼婚裏的彎彎繞繞,頓時心生無限悲憤,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睿王想娶望舒,陛下便準了?紀大人也同意?!”

“王吳兩家通過兒女姻緣結成盟友,睿王敲打吳家,正合陛下心意。陛下允了睿王所請,無甚奇怪。不過紀大人一向寵愛女兒,居然也同意這樁婚事,這倒意外。”

言如許聽後,徹底沈默下來。

陸逢渠見她不說話,有些擔心:“阿許……”

半晌,言如許恨恨盯著陸逢渠:“在你們心裏,女人都算什麽東西?!母族可以依靠,便錦衣玉食地養著,母族一朝失勢,便連條活路都不願給。生生將其逼死,再尋找新的祭品。在你們心裏,女人是否連廟會上放血的豬狗都不如?!”

陸逢渠握住言如許的手:“阿許,冷靜一點,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此。”

言如許冷笑,狠狠甩開陸逢渠的手:“又能有什麽區別?!”

言如許力道很大,陸逢渠手臂所受的力量牽拉到肩膀和前胸,尚未痊愈的心脈又迎來一陣針紮樣的疼痛,他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言如許心生愧疚,俯身查看他的傷勢:“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陸逢渠的額頭因為疼痛漫上汗漬,他擠出一個笑容:“嗯。弄疼我了。”

言如許蹙眉,愧疚更甚:“撐得住嗎?要不要找大夫?”

陸逢渠搖搖頭:“你抱抱我,就好了。”

言如許面上的那點心疼瞬間卸下來:“你居心叵測。”

陸逢渠笑意更深:“是。”

說罷,他展臂,柔柔將言如許攬進懷裏,言如許沒有掙紮,但身體很是僵直。

陸逢渠近乎撒嬌:“你在鐵原中毒的時候,要我抱抱,我抱了你好久。我如今中毒,也想讓你抱抱我。”

言如許猶疑半晌,終是伸手,環住了陸逢渠的腰。

陸逢渠心滿意足:“明天你去看望舒,我帶著段收去找魏騁,商量看看,能不能有什麽對策。段收這兩天想必比你還著急。”

提及段收,言如許猛然想起一樁事:“你提醒段收,他著急我理解,但他休想動用江湖上那些什麽擄女私奔的手段對待望舒。世道對女子嚴酷,遠超男兒,望舒即便將來同他在一起,也要堂堂正正,受世人尊重祝福。”

“知道了。”陸逢渠的語氣又軟三分:“再多抱一會兒。”

……

次日,言如許向諸葛離光告了假,和莊鳶一起去了中書令紀家。

紀望舒見言如許來了,豆大的眼淚落下來。

言如許趕緊坐到她身邊,將她攬過來依偎著自己。

莊鳶也很難受,她們這些閨秀從小就認識,紀望舒一直是那樣的挺拔,這樣脆弱流淚的樣子,她還是第一回見。

言如許來之前,已經想好了一個可以讓紀望舒擺脫這樁婚事的對策,只是實施起來有些困難,不一定能成功。

她想等等陸逢渠和魏騁那邊的消息,看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她來紀家除了想安慰紀望舒,主要還想弄明白,為什麽一向愛女的紀青棠會極力促成睿王的求娶。

這樣的做派,實在不像她認識的那位傲骨卓然的中書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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