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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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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第 83 章

言如許離開前廳時, 院落裏的屍首已被清理幹凈,誠王的人和段收的人正在打掃清洗太守府院子裏的血跡。

言如許回到廂房,別枝過來說莊鳶受了驚嚇, 現下睡了, 但有些發熱, 郎中已經看過。

言如許不放心,去看了莊鳶, 赫胥醉正在用溫水帕子給她擦額頭和頸子。

經過方才一戰,言如許對赫胥醉的看法發生了極大變化,嫩聲嫩氣的小姑娘,真正動起刀子來, 竟比皇後和大軍師家的女兒更果敢些。

赫胥醉回頭, 見言如許來了,露出甜甜一笑:“言姐姐。”

她的樣子仿佛又懵懂無知起來, 言如許心情有些覆雜,赫胥醉倒是十分平靜。

她動作沒有停, 只感嘆了一句:“原以為只有我王兄做大王做得不痛快, 原來大昭這般的富庶之地, 皇帝也是不易做的。一個小小太守, 就敢舉兵謀反……”

“九公主,你之前對我說你不想嫁入皇家,可是真心?”言如許問道。

她本來不想管這檔子閑事,可如今見了赫胥醉的兩幅面孔,她若嫁給太子,未必不會生事, 而且她又與她那王兄不清不楚,若她真存了什麽心思, 怕要動搖大昭國本。

赫胥醉聽到言如許這樣問,當即起身,目光灼灼看著她:“當然真心!姐姐可是有法子幫我?”

“稱不上什麽法子,只是我們陛下英明,太子溫潤,都是能體諒旁人的,你若真不想嫁,我可以幫你傳句話。”

赫胥醉立馬給言如許行了禮:“多謝姐姐。”

赫胥醉的道謝十分真心,倒讓言如許生了些愧疚,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從莊鳶的住處出來,她心情不算好。

她手上的墨玉扳指已經因為同她皮膚的接觸生了溫熱,不再寒涼。

她輕輕摩挲著它,想著誠王。

他是什麽意思呢……

不只這枚扳指,還有那枚令牌,那場鴻臚寺議事廳的大雨……

他對她……有意?

可前世誠王不近女色,直至她死,也未曾聽聞誠王娶親的消息。

言如許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讓一個禁欲一生之人動凡心。

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回到廂房,脫了外衫,準備洗漱就寢。

此時敲門聲響起,言如許起身開門,是陸逢渠。

陸逢渠走進來,相處半年有餘,言如許對他這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行徑已經十分習慣,便由著他坐到了茶幾旁。

“誠王同你說了什麽?”

言如許沒有回答,除了不想回答之外,也實在是不方便回答。

答什麽?

答“我把誠王給我的令牌弄丟了,誠王打了我的手心,又給了我個扳指”?

這太莫名其妙了。

陸逢渠見言如許遲遲不說話,自顧自發呆,眼睛裏多了些焦急之色:“阿許,誠王城府極深,不要輕易信他,更不要……不要傾心於他……”

前半句話言如許認可,她同誠王接觸的這幾次,沒有一次不是提心吊膽,自然知道這不是一位好打交道的爺。可後半句,言如許十分不悅,陸逢渠憑什麽管她真心給誰。

縱使有十年不嫁之約,但這顆心是她自己的,她想怎麽動就怎麽動。

言如許有些譏諷地看著陸逢渠:“小侯爺,你別告訴我你在嫉妒,我只會覺得可笑。”

陸逢渠回望言如許,他被這句話刺痛,可刺痛之處,並不是他被戳穿了一部分心事,而是她判定他沒有嫉妒的資格。

“是。我嫉妒。”陸逢渠坦然承認:“我嫉妒他在瑯園書院裏匆匆一瞥就看到了你的好。我嫉妒他可以用身份肆意讓你留在他身邊,同他敘話。我最嫉妒的是!”

陸逢渠的聲音逐漸提高,帶了對自己的惱怒,他前世何曾想過,自己竟會因為一個女人,嫉妒成這般幾近發狂的模樣。

他的語調無力地低下來:“我最嫉妒的是……今日能救你的明明是我,可他卻出現了……”

言如許只是氣急了想諷刺陸逢渠,沒想到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

“但是阿許,我陸逢渠還沒下作到要用背後詆毀的方式攻擊情敵。誠王,他相貌好,有能力,我不否認。但我兩世為人,他身上謎團太多,我不放心。要配你,我自認比他坦蕩,別的我自會努力。你……你已經在我身上吃過一次虧了,難道要再吃第二次嗎?”

言如許的怒氣在陸逢渠的剖白中逐漸消了下去:“你說的我知道了。但你多慮了,誠王並不喜歡我。你前世走得早,不知道誠王終生未娶,對女人不怎麽感興趣。我又不是什麽絕世美人,家中也沒什麽勢力,誠王也不是個傻的,他圖我什麽?”

陸逢渠被氣笑了,她好像並不知道她現在很有吸引力。

“還有。”言如許繼續說:“傅靈川劫持我的時候,我手裏已經準備好了匕首。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救。他來了,只是湊巧,他不來,我一樣可以。好了,今天我累了,小侯爺也回去休息吧。”

陸逢渠被下了逐客令,只好回自己的廂房,段收已經在等他了。

“傅靈川的死,和誠王……你怎麽看?”段收問得直白。

陸逢渠哪怕知道段收細膩,此刻也驚訝於段收的敏銳。

傅靈川的死,的確讓陸逢渠心生疑竇。

程求珠是端王舊人,傅靈川受其母親蠱惑,要為端王覆仇,意圖謀逆。這條線是清楚的。

但程求珠又有什麽通天的本事呢?她在渭州這麽多年,後宅裏的婦人,別的不說,她哪裏來的阿芙蓉的種子。京中一定有支持她、能給她提供門道的人。

陸逢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程求珠執念頗深,心性堅忍,審她未必有結果。她夫君和她大兒子,見了官差便亂了方寸,這般不中用,程求珠想必也不會跟他們透露太多。

所以傅靈川是渭州一案唯一的突破口,必須活捉他。

可偏偏他劫持言如許,又偏偏誠王趕到了,一箭斃命,又快又準。

這做派,怎麽看都像是殺人滅口。

可誠王又讓他全權負責太守府的善後工作,甚至回京之後,也說案子要交給大理寺,功勞則要記到使團頭上,他自己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這又不像是一個急於滅口之人應有的態度。

段收見陸逢渠默然不言,又道:“傅靈川最後那表情,你看了嗎?”

陸逢渠當然看了。

他前世為人酷烈,白闕一戰時,他曾親自對許多俘虜用刑,逼他們說出地方情報。

所以他極善觀察旁人的表情,傅靈川生命最後一刻,閉不死的雙眸裏,有驚恐,有疼痛,但還有一種無法抹去的情感——意外。

只是陸逢渠拿不準,這意外是因為自己居然就這麽死了,還是因為殺他的是他未曾想到之人。

段收也覺得自己話說得有些武斷:“不過按理說,端王比咱們陛下年紀還長,誠王看著這般年輕,端王作古時,誠王可能還是個稚童,實在沒有什麽理由牽涉進這樁謀逆案裏……哎算了,你們京中這些大人物,我也不大了解。或許是我在山裏做賊做久了,看誰都不安好心。你自己小心便是。”

……

在渭州休整幾天,使團終於回到京城。

陛下見過他們,高讚他們不辱使命,不久便會有升職文書送到各個府上,死去的使團成員也會受到追封嘉獎,他們的家人日後也會受到朝廷照拂。

言如許提前將赫胥醉的想法告知了陸逢渠和邊狩,太子正好也對鐵原這位公主沒什麽興趣,陛下便開恩,將鐵原公主收為義女,封為郡主,養在宮中。

莊鳶從護國寺逃出來本是有罪,但跟著使團又有功,陛下問了她逃離的原因,她也只道是家人總催促她再嫁讓她煩心。陛下便準她在京中購一處私宅,自己過些安靜日子。莊家雖是愛女心切,但莊鳶新喪夫,莊家也要顧及女兒的想法,不可再逼迫於她。

大小事情有了著落,言如許風塵仆仆半年多,總算回了家,只等著新的任職文書送到京兆尹府,她便知道日後該過什麽樣的日子了。

言如許先去了一趟李家老宅,一進門外公就老淚縱橫,說是自己識人不明,給孫女添了不少麻煩。

言如許安撫老人家許久,問了一個問題:“外公,您早年間在京城,有沒有聽過哪家的勳貴子弟娶了一位叫完顏澄的鐵原女子?”

李老蹙眉,好生想了想:“未曾聽過啊。咱們過去這些年,同鐵原來往不多,渭州倒是有一些和鐵原通婚的百姓,但京中……百姓尚不可知,高門大戶同異族通婚的,未曾有過。”

言如許點了點頭,難道自己想錯了?

從李家老宅出來,言如許回了京兆尹府。

她去給言靈施請了安,言靈施面色冷淡,父女倆無話可說,言如許很快便走了。

從有神齋出來,她便碰到了言如夢和言如章。

言如許竟一時有些認不出來。

言如章長高不少,半年前還是童子模樣,今日竟像是小小少年了。

至於言如夢……

她變得超乎尋常的沈靜莊重,見了言如許,不再是先前直呼姓名,而是拖著言如章用最恭敬的姿態給她行了禮。

這讓言如許很不適應。

“如夢……”言如許開口喚了她一聲。

“長姐。”言如夢低眉斂目,看上去甚至有些卑微。

言如許知道孫姨娘瘋了之後經常哭鬧,整個西院一團亂麻,言靈施又是甩手掌櫃,又要安撫姨娘,又要管教如章,還要約束下人,這些日子,言如夢恐怕並不好過。

她同言如夢的姐妹情分並不深,但看到原先恣意飛揚的少女被磨平了棱角,難免心生唏噓。

“托長姐的福,太子殿下恩準如章去瑯園讀書,如章,趕快謝過長姐。”

言如章倒是開朗許多,露出一排牙齒,笑著道謝:“多謝長姐,瑯園真的很好,師父們很博學,如章受益匪淺。”

言如許摸了摸他的腦袋:“喜歡就好好學,瑯園出來的都是棟梁之材。”

“是!如章會努力的!不會辜負長姐和姐姐的期望!”

少年人總是志氣滿滿,讓人看了就有精神。

“長姐,無事的話,我們先退下了。”言如夢道。

言如許心情覆雜地看著如今的言如夢,終究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待走遠了,言如章有些疑惑:“姐姐,你害怕長姐?”

言如夢思考片刻,搖了搖頭:“不是害怕,是……敬畏。”

“敬畏?”

“如章,長姐……會是咱們言家最厲害的人。你一定要尊敬她,知道嗎?”

言如章有些懵懂地點頭:“如章明白。記得聽姨娘說過,長姐的母親就很有來頭,長姐又是嫡女……”

“不要聽姨娘的話!”言如夢有些激動地打斷了他,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姨娘一生都在後宅裏,被這四方圍墻蒙了眼睛,許多事情她瞧不明白。長姐的厲害,同血脈、同嫡庶都沒有關系。”

言如章更不解了,但還是應了聲。

言如夢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裏沒有說出口。

她自去年在瑯園讀書,又經歷家中種種變故,方覺大夢初醒,姨娘那套嫡庶有別、庶出要想盡辦法壓過嫡出的理論險些害了她一生……

言如許的厲害,同血脈、同嫡庶都沒有關系。

甚至……

這便是言如夢由衷敬畏她的原因……

甚至……同男女都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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