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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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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78 章

陸逢渠看著密林之中密密麻麻湧出來的黑衣人, 心下大沈。

他粗略一看,便大致知道人數,黑衣人竟有數百之多。

若對照軍中, 十人為火, 五火為隊, 十隊為營,今日的刺客, 人數竟將近一營。

而且他們弓箭手打頭陣,湧出來的這些人步履之間也頗有章法,與其說是刺客,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人隊伍。

來者的背景, 絕不簡單。

反觀使團, 共計三十餘人,除卻文臣, 有戰力的也僅二十人,做最樂觀的設想, 今日刺殺與鐵原沒有關系, 護送赫胥醉的六個烏衣衛願意幫忙, 也不過是二十六對數百。

勝算無幾……

不過彈指, 陸逢渠已經算出今日是九死一生之局。

“橫舟、老劉!放求救煙火!”陸逢渠吼道。

“是!!!”

“禁軍侍衛列鴛鴦陣!保護諸位大人和九公主!”

“是!”

“輜重兵守好馬車!準備接應!”

“是!”

“長安!橫舟!同我殺出一道!將諸位大人和公主送回大昭!”

“是!”

在一聲聲的命令中,黑衣人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兵戎相見,殺聲四起,黑衣人像是見了蜜糖的螞蟻,紛紛揚揚朝使團圍過來。

鴛鴦陣宛若游走的人墻,一邊抵禦黑衣人的攻擊, 一邊朝馬車所在的營地靠近。

可寡不敵眾,漸漸地, 鴛鴦陣中有人便顯出頹勢。

六個宮婢見狀大呼:“陸大人!我等從外圍動手!你們尋機突破!”

說罷,宮婢們撕碎衣裙,露出裏頭穿著的武者勁裝,拔出腰間彎刀,協助使團。

陸逢渠長劍如飛練,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他一邊註意黑衣人的攻勢,一邊觀察宮婢們的動作。她們十分盡力,今天的事,不是赫胥行的手筆。

若不是赫胥行,那會是誰……誰能有這樣的能力,背著朝廷,培植這樣一股強勁勢力……

一盞茶過去,已經有禁衛陸續倒下。不過好在鴛鴦陣也已離馬車不遠。

莊鳶已經因為恐懼哭了出來,赫胥醉也慘白著一張臉。

“呃啊!”

護在莊鳶身前的禁軍侍衛被黑衣人用彎刀砍進了肩膀,兩人殊死搏鬥,另一個黑衣人伸手拽住了莊鳶的衣袖。

“啊啊啊!!!”莊鳶驚惶失措。

就在此時,一柄匕首狠狠紮在了莊鳶衣袖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將手腕狠狠貫穿。

黑衣人的手就這樣被生生砍斷了三分之二,皮肉盡數剝離,只有骨頭連著小臂,這只手就此廢了。

黑衣人痛極,捂腕哀嚎,就在這剎那間,匕首再次揚起,紮進他的脖子,鮮血噴湧,染透了言如許的素衣,也噴濺在黑衣人同夥的臉上。

一片血汙中,陸逢渠的長劍趕到,將言如許四周的黑衣盡數抹了脖子。

稍得閑暇,陸逢渠轉身扳住言如許的肩膀:“帶著邊大人、莊鳶和九公主上車!快!”

說完又朝另一邊喊道:“長安!沈長安!!!駕車,帶她們走!去飛熊嶺找段收!快!!!”

莊鳶一邊哽咽一邊問:“為什麽不去渭州?”

“廢什麽話!陸逢渠讓你去哪你就去哪!”言如許第一次對莊鳶發了脾氣,實在是因為生死關頭,沒有時間浪費,她轉頭對陸逢渠說道:“長安留下來幫你!你告訴我飛熊嶺位置,我駕車!”

“不行!山高路遠……”

“閉嘴!你想死在這兒嗎?!你想再英年早逝一次嗎?!”言如許紅了眼。

陸逢渠看著言如許的一雙淚眼,出神了一霎,但很快就做了決斷:“蕓城西郊二十裏。過了岱雲關,不要走官道,南邊的小路是通往飛熊嶺的近道,而且有段收的人把守。”

“好!”言如許應道:“阿鳶、邊大人、九公主上車!”

說罷言如許也要離開,她臨走前握了握陸逢渠的小臂:“我在飛熊嶺等你。”

“好。”陸逢渠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笑意:“你放心,你不點頭,我不敢死。”

言如許轉身,拉著莊鳶和九公主朝不遠處的馬車上跑。

原先守著馬車的輜重兵早已加入了戰局,走到馬車跟前,言如許將幾人推上去,正當她整理好馬車簾幕,準備到前頭駕車時,她的頭發突然被一個人狠狠扯住。

她不受控制的昂著頭往後仰,腳步也不由地往後退。人在絕境中總會生出狠意,言如許忍著頭皮劇痛,將匕首狠狠刺到了身後黑衣人的大腿上。

黑衣人吃痛,卻始終沒有放手,言如許劇烈掙紮,可是身後之人的彎刀已經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的皮膚甚至已經感受到了刀鋒的銳利……

不會有轉機了,不會了……言如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片刻之後,她等到的不是死亡,身後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動作一頓,抓著她頭發的手居然松了開來。

言如許沒有猶疑,她轉身,一刀紮進黑衣人的心臟,黑衣人的雙目露出一瞬愕然,繼而倒地。

言如許的發髻已經全然散開,頸子上也被彎刀劃傷淺淺一層,滲了血出來,但她顧不得,她飛奔著躍上馬車,抓起韁繩,揚鞭道:“駕!!!”

馬蹄飛揚,踏過地上的屍體,朝飛熊嶺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逢渠聽到馬車愈行愈遠的聲音,放心不少,轉瞬,他臉上浮現冷笑:“想不到今生第一個敵手竟這般厲害,是我大意了……兄弟們!既入死局!唯有搏命!殺!!!”

……

方才安營休憩之地離飛熊嶺並不近,若按照以往的行進速度,要五個時辰左右才能到。

可言如許不敢等,她拼命揚著馬鞭,不足三個時辰便到了陸逢渠所說的小道。

馬車在小道上跑了沒多久,果真有布衣裹著獸皮的山匪裝扮的人攔截他們。

言如許知道,這是段收的人。

三個時辰的顛簸狂奔,言如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她渾身被汗水濕透,心臟跳得極快,喉頭和檀口之中盡是血流翻湧的腥氣。

她幾乎是翻滾下馬車的。

幾個山匪嚇了一跳,自古只有山賊打劫姑娘,沒有被姑娘訛上的,幾人趕緊扶了言如許一把。

言如許擡頭,只覺得日光忽明忽滅,自己的腦子沈得像是秤砣。

“我找段收……陸逢渠讓我……讓我來找段收……”言如許用最後的意識說道:“救救陸逢渠……求求……你們救……救他……”

……

言如許醒過來,已經是晚上了。

她渾身酸痛,掙紮著起身,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竹屋,床榻、椅子、茶幾也都是竹子做的,不算精致,但十分整潔。

她剛要推門出去,一個老婆婆正巧要端著熱水進來。

老婆婆見言如許起來了,十分高興:“姑娘醒了?!老婆子還想給你擦擦臉,既然起來了,你便自己收拾收拾,小廚房正在煮面,洗完了咱們吃飯。”

言如許卻有更關心的事:“其他人呢婆婆,他們三個都好嗎?”

“都好都好。”婆婆安撫言如許:“他們三個只是受了驚嚇,小睡了一會兒便無礙了,這會兒正在廚房打下手呢。倒是你,累成這樣……可憐見的……”

言如許點頭,但還是心焦:“那在我們之後,還有旁人來嗎?就是……”

婆婆握住言如許的手:“丫頭放心,我們寨主已經帶著人去接應了,若有消息,會頭一個知會你。你現在只管照顧好自己。”

言如許很是憂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洗了臉,換了婆婆為她準備的幹凈衣裳。

走出竹屋,便看到不遠處的大茅草棚裏莊鳶他們都坐在其中了。

她走過去,莊鳶走過來,摸著她的小臉,含淚道:“你醒了?累壞了吧?”

邊狩和赫胥醉也走上來表示關心,邊狩對言如許抱拳行禮:“多虧言姑娘,若不是你,我等不會死裏逃生。救命之恩,邊某銘記。”

言如許搖搖頭,有些愧疚地看著莊鳶:“我那時同你發脾氣,乃是一時情急,阿鳶你……”

“咱們姐妹說這個做什麽?”莊鳶擦幹眼淚,露出笑容:“我還不知道你?你總是為了我們好的。來,吃飯。”

飛熊嶺為他們準備的晚飯是熱面條,看上去簡陋,但其實十分鮮美,湯頭是野豬骨熬的,加了肥瘦相間入口即化的野豬肉,佐了飛熊嶺特有的厚葉小青菜,邊大人一口氣吃了三碗,惹得在場的山匪捧腹大笑:“咱們還以為你們這些為官做宰的什麽珍饈佳味沒吃過,沒想到一碗大肉面條把你們饞成這樣。”

邊狩有些赧然,但終究因口腹之欲而折腰。

一餐畢,雖已晚,但沒有陸逢渠的消息,段收和他手下的人也遲遲未歸,眾人皆無睡意,就這麽枯坐著等。

邊狩有些遲疑,但莊鳶的疑惑也是她的疑惑,最終還是轉頭問了言如許:“言姑娘,邊某愚鈍,不知為何陸大人不讓咱們回更近的蕓城,反倒讓咱們來了飛熊嶺。”

言如許道:“咱們當時休憩的地方,已經是大昭和鐵原的交界處。鐵原的朝廷同咱們大昭不同,他們的城主相當於諸侯。而諸侯的封地是固定的,若手伸得太長,會惹得其他城主不悅,也會讓鐵原大君猜忌。所以兩國交接的暧昧地段,一般由大君所在的霜城中樞和咱們大昭共同轄制。但霜城地遠,應當只派遣了一支駐軍在此巡視。大昭卻不同,每隔一段距離都會設立哨崗,若有異動,渭州的官員和駐軍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言如許說到這裏,看了赫胥醉一眼,赫胥醉點了點頭,鐵原這部分,言如許說得沒錯。

言如許繼續道:“當時初逢刺客,逢渠就放出了求救煙火,可渭州這邊遲遲沒有動靜。這說明……”

邊狩明白了:“說明渭州不願管這件事。”

說到這裏,他霍然起身:“渭州軍居然無視我朝的求救煙火!誰給他們的膽子!”

結合之前對傅靈川種植阿芙蓉的推斷,言如許猜測,刺殺這件事,傅靈川大概率是知情的,但他是不是始作俑者,尚未可知。

她心裏這樣想著,外頭就有山匪來報:“回來了!寨主帶著人回來了!!!”

言如許聞言起身跟著山匪朝山門處奔去。

遠遠的,她看見滿身是血的沈長安和餘橫舟一步一踉蹌地跟著山匪往寨子裏走,他們身後的馬背上馱著一個人。

那人趴在馬上,一雙血紅的手從馬背兩側無力地垂下來,頭發不知是被血還是汗浸成了縷,沒有生氣,不知死活。

陸逢渠……

言如許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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