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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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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 54 章

眼前這人衣飾華貴, 而立年紀,過於消瘦,笑起來眼角的紋路極深。

言如許出於禮貌納了福, 但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

見言如許躬身行禮, 那人趕緊上前一步, 要攙她起來,此過程中, 他的枯手“不小心”觸到了言如許的手,言如許當即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觸電一般將手收回來,沈聲道一句:“先生自重。”

那人卻笑得更歡了:“好!好啊!果真冰清玉潔。言小姐放心,你我成婚之後, 我定待你好。”

“成婚?!”言如許橫眉:“什麽成婚?誰要與你成婚?!”

“哦?”那人說道:“看來言公還未對言姑娘提及在下, 來來來,在下與姑娘詳稟。”

經過那人一番解釋, 言如許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本朝封侯嚴苛,尚在世的只有三公三侯, 三公之中, 只有靈國公是先帝在位時得的爵位。

靈國公仇封原本是純州的一個鄉紳, 先帝在位時微服私訪, 遭逢刺客,仇封剛好在場,奮不顧身替陛下擋了一刀,沒了半截臂膀。陛下感懷他救命之恩,就封了他靈國公,還給了他丹書鐵券。

眼前的這人, 就是靈國公的老來子,也是獨子仇茂。

他同言家扯上關系, 是跟最近言府的爛事有關。

孫玲因讓馮、趙二人的弟兄管莊子,那姓馮的欺男霸女,言靈施派人去拿他的時候,他正在對一女子用強。

女子被救下之後,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狗娘養的,知道本姑娘是什麽身份嗎?”

言靈施雖說恨馮莊頭給他惹事,可也沒怎麽把女子的話放到心上,一個被姓馮的霸占的鄉野村婦,能是什麽身份,可那女子回去之後,帶回來的人卻十足將言靈施嚇住了。

原來她竟是仇茂即將納入府中的小妾,此等青青之禍,換了誰也不能忍,更何況仇茂這種國公世子。

仇茂受了這樣窩囊氣,本想將這樁事捅到陛下那裏去,讓聖人做主,可他為人謹慎,查了查馮莊頭後頭的京兆尹,這一查,便動了另一重心思。

仇茂接連死兩個老婆,而且膝下無子,他頻頻納妾也是為了傳宗接代,可上一任夫人死後,他一直沒找到同他門當戶對的年輕女眷續弦。

言家的大女兒言如許,外祖是隴西李氏,李氏在渭州家大業大,把持著西北的礦產和通往西域的商路,國公府的許多產業亟待和李家合作,若能娶了言如許,他便就成了李家人,李家沒有不幫襯他的道理。

而且聽說這言小姐近來頗受陛下青眼,國公府雖對先帝有恩,但陛下對國公府的態度向來暧昧,若言如許真的有本事能讓陛下看重,那這樁婚事豈不妙哉?

於是他便找到了言靈施,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就是同他一道大風殿陛下跟前辯一辯是非,要麽就將言如許嫁予國公府。

言靈施自然樂得出賣女兒。

仇茂其實已經來過幾趟了,但言如許白日裏在瑯園讀書,晚上大都去跑馬,近來還去參加了宮宴,前幾次便沒碰上仇茂,直到今天兩人才打了照面。

言如許聽到這裏,不禁冷笑:“世子爺,此事我全然不知,承蒙錯愛,小女子身份低微,實在配不上靈國公府的門楣。”

“哎,言姑娘過謙了。”仇茂笑道:“雖說門第上你我確實懸殊,但你清白之軀,嫁與我續弦,也不可謂不委屈,扯平了。”

“我不會嫁給世子,世子還是另覓良緣吧。”

仇茂笑意不減:“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言小姐初見我,難免抗拒,可是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嘛。你放心,我雖有幾房妾室,但你一入府,誰也越不過你去。而且我膝下無子,咱們的孩子便是襲爵的唯一人選。”

“我說了。我不會嫁給你。”言如許已經犯惡心了:“陛下剛許我錄事一職,不日我便要隨使團出使鐵原。實在是沒有機會同您成婚了。”

“沒關系,我可以等。”仇茂更興奮了:“言姑娘受陛下重用,我這做未婚夫的與有榮焉啊。”

言如許已經沒有了耐心:“世子,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嫁給你,你若再糾纏,休怪我出言不遜。”

仇茂聽到這裏,笑容也變了味,帶了輕視之色:“知女莫若父啊,你父親說你狂悖,我起先還不相信,現在看來,確實如此。言如許,你敬酒不吃,我也不怕將話跟你說明白。你若不嫁給我,你父親便要同我對簿公堂,他不好過,你身為言家人,安能好過?我娶你,也不是圖你這個人,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我仇某人想要娶妻納妾,有姿色有身家的女子哭著求著嫁給我的大有人在。我娶你,不過是你外祖業大,你也僥幸得了聖人幾分寵愛罷了。”

說罷,仇茂就伸手,挑起言如許的下巴,笑容猥瑣至極:“你母親姓李,使得你能找到我這般高門貴婿,你夜半無人,偷著笑吧。你就安心出使,我呢,先由那幾房美妾陪著,等你回來,咱們就成婚。到時候我定讓你嘗嘗,成為世子夫人的銷魂滋味。”

事發突然,言如許一時無甚對策,只能甩開仇茂的手,猩紅著一雙眼:“你……”

“呵!無恥豎子,你還知道她母親姓李?!”

正當此時,一道洪鐘一般的男聲傳了進來。

言如許回頭,見一鶴發老者和一個清俊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言如許被仇茂氣得發抖,見了來人,做不出什麽反應。

直到言靈施上前一步,有些失措地行禮:“岳丈……您怎麽……”

言如許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些許。

中年男子柔聲笑問:“丫頭,楞著做什麽?還不來見過你外公?”

言如許怔怔的,臉上沒有表情,眼淚卻不自覺流了下來。

她有些踉蹌地走到老者身前,跪了下來:“外……外公?”

李賑將言如許扶起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丫頭,你可知道,外公等你的玉佩,等了多少個春秋嗎?”

老人家這句話一出,言如許再也控制不住,在外公懷裏嗚咽地哭起來。

李賑拍著言如許的肩膀,待她哭聲小了些,便讓她站到了她舅舅李長曦身邊。

李賑看著仇茂:“回去告訴你老子,就說隴西李賑說的,管你們什麽丹書鐵券、世襲公爵,就憑你這幅模樣,想娶我外孫女,白日做夢。滾!”

仇茂活了三十年,哪裏被人這般罵過,他氣急敗壞、拂袖而去。

仇茂走後,李賑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言靈施。

言靈施有些不自在:“岳丈。”

“閉嘴。”李賑道:“我從未認你為婿,你記住,我先前不動你,因為你是長霓的心上人。如今不動你,因為你是阿許的父親。言靈施,若將最後這層倫常上的情分都磨沒了,你是什麽下場,你應當清楚。”

言靈施低著頭,表情因為恨意猙獰無比,可嘴上發出來的聲音,是一句顫抖著的“是”。

言如夢聽見中廳這邊的動靜,以為府上又出了什麽大事,便過來看,言如章也跟著姐姐出來湊熱鬧。

李賑不再理會言靈施,只拉著言如許的手:“外公剛才聽你說,陛下許了你職位,要你出使?這是大事,來,跟外公說說你是如何打算的。”

言如許擡起袖子擦幹眼淚,點了點頭,跟李賑和李長曦一道往東院走,走了幾步,言如許回頭看向言如夢。

“如夢,如章,你們也過來。”

言如夢姐弟懵懵懂懂,跟了上來。

回到東院,言如許將自己身邊近來發生的大事都說給了外公和舅舅聽,也將李宅和幾個鋪子的情況告知了他們。

李賑聽了,很是欣慰,頻頻點頭。

“對了外公,舅舅,你們怎麽來京城了?是有什麽要事嗎?”言如許問。

李長曦搖了搖頭:“這些年小妹和你一直沒同家裏聯絡,我們便以為,你手上有些錢財,應當過得不錯。可靈川將你的玉佩帶回來,還有那些地契,你外公擔心你在京城這邊出了什麽事,又不好意思同家裏開口,實在不放心,我們便快馬加鞭回來了。”

言如許聽到這裏,更加感動,渭州離京城很遠,外公年紀又大了,這一路定是舟車勞頓。

她心中十分愧疚:“孫女不孝,本應在您身邊孝敬,可如今孫女得了聖上的旨意,要出使鐵原……”

“哪裏的話。”李賑開口:“世上有幾個女娃有你這樣的能耐,聖上信任,給你差事,你就得盡心盡力辦好才是。”

說到此處,李賑的眼眶也有些泛了紅:“你娘泉下有知,若看到你如今這般有出息,不知該有多欣慰。”

“外公,您打算在京城住多久?”言如許有些擔憂:“那仇茂是靈國公世子,又有丹書鐵券,您方才那般斥他,不會得罪他嗎?”

李賑大手一揮:“仇家這對父子不了解當今聖上。先帝晚年,朝廷看上去花團錦簇,其實裏頭早就敗了,否則如今也不必鼓動商賈捐銀充盈國庫。陛下登基的時候,滿手的爛攤子,辛苦十年,也不過就是剛填上前朝的漏洞,他最恨高官貪腐、權貴弄權。靈國公要是再拎不清,他們家的富貴也就快到頭了。你放心,這事兒就算鬧到陛下那裏,外公也有的是話說,況且,外公還給陛下帶了厚禮呢。”

“什麽厚禮?”

李長曦笑:“咱們家的人去西域行商,為了打通一個小國的商路,走了一條以前從未走過的山道。山道過後,進入盆地,發現了一汪鹽湖,按照大昭律令,這鹽湖就算咱們家自己把持了,只要按時交稅,也沒什麽錯處。但阿爹同我們兄弟商議過後,還是決定交給朝廷。”

言如許聞言道:“鹽是家家戶戶能用到的東西,定價高低全憑鹽商說了算,老百姓吃不上鹽的比比皆是。若是給了朝廷,由朝廷定價,其他鹽商為了銷量,也只能跟隨朝廷的節奏,而且還能平衡其他日用商品的價格。這樣一來,朝廷有錢賺,百姓們也不必再因高價鹽而苦惱。”

李賑和李長曦驚喜地看著言如許。

李賑:“真不愧是我李家的孩子,一點就通。”

李長曦又道:“而且現下朝廷不是在募集義商捐銀?說是捐的最多的,可以封侯。你外公此次也準備了不少銀票,有意想要給李家掙個爵位。”

言如許點頭,兩位舅舅肯定也有子女,家裏有了爵位,他們往後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誰知李長曦接著說道:“你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料想你那爹爹也不會為你打算,你娘又同家裏多年沒有往來,有些講究人家難免對你心懷偏見。此番你外公同我打算搬回京城長住,日後你便有人撐腰了,再有爵位加持,京城這些子弟,誰也不能瞧不起你。”

言如許沒想到外公和舅舅封侯的目的竟是為自己撐腰,眼睛又有些泛酸。

祖孫三人溫情默默,片刻之後,李長曦問:“你出使鐵原,可都準備好了嘛?何時出發?”

言如許:“定的是十日之後,都準備好了。對了,外公舅舅,我有樁事求你們。”

李賑:“一家人,不說求。”

言如許赧然一笑,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對姐弟:“外公舅舅,我此番去鐵原,可能數月才能還朝,仇茂今日吃了虧,以言靈施的性情,未必不會將如夢賣給國公府。如夢如章他們兩個,雖是孫玲因所生,但品性是好的,如今孫玲因神志不清,已得惡報,他們二人尚且年幼,希望外公和舅舅幫我照看他們一二。”

言如夢沒想到言如許就要走了,還想著自己,當即就掉了眼淚。

她牽著言如章,有些拘謹地給李賑和李長曦行禮,哽咽道:“見過外公,舅舅。”

李賑黑著臉看著這兩個孩子:“你倒是會賣乖。”

言如夢低著頭。

半晌,李賑終是說道:“你們嫡母英年早逝,跟你親娘孫玲因大有幹系,以老朽的脾氣,本是決計不會管你們姐弟死活的。但既然阿許開口,我便賣她這個面子。但老朽醜話說在前頭,我這眼裏容不得沙子,若我發現你們姐弟身上沾染了言靈施和孫玲因的卑劣性情,我絕不會容你們。明白嗎?”

言如夢和言如章點了點頭。

李賑的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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