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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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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言如許看著陸逢渠的眼睛, 他的眼神那麽堅定、那麽熾熱,讓她耳朵生了些燙,她隨即躲閃了目光。

就在言如許垂首的片刻, 陸逢渠已經走到她身前, 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你想做火種, 也須有一陣燎原的風。世間男子多狹隘,選我, 我來成就你。”

言如許擡頭望向他,她承認,他這句話,實在很有誘惑力。

讀懂了她眼裏的遲疑, 陸逢渠笑了:“不急,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在你考慮之前,我須得跟你說明白, 我也有條件。”

“什麽條件?”

“十年之內,你不許嫁人。”

“我……你怎麽還是……”言如許覺得頭疼, 怎麽又繞回去了。

陸逢渠:“你要成為立世留芳之人, 要學的豈止騎射馭車。女子嫁人之後, 難免囿於後宅瑣事, 妻妾相爭,婆媳鬥法,要相夫,要教子……再多的野心,再高的才華,也禁不住這般消磨。”

“我……”

“不要告訴我, 你看中的親親郎君會同你分擔這些東西。自古以來,男子們未必不知女眷的苦楚, 卻樂得作壁上觀。我可不信你能尋到一個比我還良善還有胸襟的男子。”陸逢渠眼神語氣十分桀驁。

言如許依舊沈默。

陸逢渠緊追不舍:“怎麽?舍不下俗世情緣?”

言如許知道陸逢渠這是激將法,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幾分道理。

如今的世道對女子很不公平,男子成婚後依舊可以奮而上青雲,但女子嫁人,幾乎便是餘生既定,很難翻身了。

左右她前世也是大齡成婚,也不曾有過什麽正經情緣,自然沒什麽舍不得。

她只是覺得很不舒服,這種她極盡努力,卻仍受制於陸逢渠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言如許沒有隱瞞自己的感受:“我不喜歡受人強迫,我成婚與否,同小侯爺並無關系。”

“阿許。”陸逢渠星眸微斂,有一絲落寞從眼角流瀉出來:“你有你的野心,我亦有我的。你想做偉女子,我亦想做大丈夫。我要功名,也要你。你不信我的真心,那不妨就把它當一場交易。”

言如許蹙眉,面露不解。

“騎射、馭車、兵法、攻略、人脈、秘聞……我用所有,換你十年。這場交易,你不吃虧。十年,若得不到你,我會放手。”

我用所有,換你十年……

言如許心中反覆思量著陸逢渠這句話。

這於她而言,是脅迫,但於他而言,是一句極重的承諾。

交易一旦達成,他就要壓上自己全部的籌碼,成全她的理想。

可是……他這樣做,沒有理由啊,他前世明明那麽討厭她……

為什麽今生轉了性子……

“為什麽?”言如許問道:“這個交易你賺不到什麽便宜,為什麽要這樣做?”

“心悅一人,哪管盈虧?阿許,你愛一個人時,又何曾在乎過這些?”

言如許看著陸逢渠堅定中又摻雜著柔情的雙眸,心中巨震,她陡然萌生一個想法:“陸逢渠,你是不是……”

可話說出口,她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以陸逢渠的脾氣,若他真的也是重生而來,沒必要同自己周旋這麽久,大可以直截了當一些。

他是堂堂侯爵之子,她只是京兆尹家的女兒,這樣的身份差異之下,他若強求,她反抗不得。他沒必要費這些工夫。

而且他即便是轉世重生而來,態度轉變也不該如此之大。

她雖確實因為替他說話進了冷宮,可那都是他死後的事了,他怎會知道?他活著的時候那般討厭他,她沒做什麽能讓他對她大為改觀的事啊。

反觀今生,她倒是同陸逢渠的相處更多了一些,一開始是上元宮宴他看上了她的玉佩,要買過去把玩,到後來他們又成了同窗……

也許是她進入瑯園之後幾次大放厥詞吸引到了他?

言如許緊皺眉頭暗自思忖,雖說同樣很難置信,但相對於轉生之說,顯然是這種猜測比較靠譜……

思及此處,言如許滿臉狐疑,原來陸逢渠喜歡這種的類型啊……

那他品味還真是蠻獨特的……

陸逢渠見言如許又陷入了自己的遐思,臉色一時發紅一時發白,覺得好笑。

他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兒:“你又在想什麽?”

言如許回了神:“沒什麽。我……我會考慮。”

言如許牽著她的小馬離開,走了幾步,她猛然轉回頭來瞪著陸逢渠:“你!不準叫我阿許!”

她義正言辭吼完這句,接著飛一樣地逃開了。

陸逢渠不免覺得好笑。

長安見言如許走了,便又回到陸逢渠身邊。

“讓你查的事,如何了?”陸逢渠的笑意漸漸斂了起來。

長安答:“屬下查了平日裏來往言府的日用商販,他們知道得不多,只說從去年冰月開始,一直不查賬不驗貨的東院突然開始查驗他們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東院的下人好像多了一些,還養了只極兇的狗。而後屬下又順著爺的意思,去了來福錢莊。錢莊掌櫃說,言姑娘確實去過他那裏,乃是因為李家給她留了私產存在錢莊,私產多少,掌櫃不肯說,屬下也沒多問。至於言姑娘去他那裏的時間,他好似記得,但也不願透露太多,只說約莫是去年冰月。小侯爺,也是冰月。”

長安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顯然覺得冰月這個時間節點不同尋常。

去年冰月,陸逢渠暗忖,他重生也在冰月。

他重生不久,同言如許曾在街市上有過一次擦身而過,當時她身邊的一個奴婢手裏,攥著一個東西,露了個尖兒出來,像是個金葉子。

他當時以為言如許是太過羞怯,不敢同他攀談,婢女的金葉子,他也沒多想。

可後來言如許對他態度冷淡,讓他不由生了別的猜測,那個金葉子也成了線索。

一個婢女,能把這樣一筆極為可觀的錢財當著主子的面兒拿在手上,定然是主子賞的。

言如許在家中並不受寵,出手賞人這樣闊綽,實在可疑。他們相遇之處,恰好離來福錢莊很近,陸逢渠便讓長安去打探,這番結果,倒也不出他所料。

瓊華君是奇女子,李家更是百年世家,給言如許留個後手再正常不過。

“爺,還接著查嗎?”長安見小侯爺兀自出神,試探問道。

陸逢渠雙眸微瞇:“言如許的事,我大致有數了,先放一放,倒是另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跟緊一些。”

“何人?”

“竇望山。”陸逢渠道。

“竇望山?”長安疑惑:“鴻臚寺卿家的二公子?”

“嗯。”陸逢渠點頭:“竇何是個老狐貍,他那兩個兒子平日裏壞事沒少做,可坊間都說他大兒子竇挽雲才華橫溢,小兒子竇望山端方進取,這兩個二世祖能有這樣的名聲,多虧了竇何替他們擦屁股。竇挽雲也好,竇望山也好,在外給人的感覺都是十分上進。他們再胡鬧,在讀書這樁事上,竇何對他們管束極嚴。竇望山在瑯園十年,今兒個是頭一回告假。不尋常。”

“聽說前兩日,太子用掌摑之刑罰了竇望山。小侯爺可是覺得,竇家這是覺得委屈,拿姿態給太子看?”

陸逢渠沒否認:“太子做事一向克制,他既然罰了竇望山,定然就是那小子當罰。只是咱們太子做事還是太磊落,罰也要罰到明面上。然則有時候對付小人,就要用小人手段。竇何為官多年,在文官之中頗有威望。朝中某些言官為了給自己的脊梁鑲金戴玉,最喜歡挑一些無甚厲害的事上諫君王,這一回,太子說不定還真會在竇何手裏頭吃虧。”

“那小侯爺的意思是?”

“竇挽雲和竇望山私底下都不幹凈,你去搜羅一下這些年他倆做下的孽證。”陸逢渠的眼角流露出狠戾:“白闕威壓當頭,鐵原出使在即,陛下精力有限,太子如今監國,竇何要是在這時候給大昭添亂,他這兩個寶貝兒子就別想要了。”

“是。”長安雖應了,但面上有疑色。

“怎麽?有難處。”陸逢渠問。

長安搖頭:“屬下自幼受您調/教,查個高官之子倒沒什麽,只是屬下想不通,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大鴻臚同他作對能有什麽好處?”

換做別人家的侍從,議論這種政要之事必是要受罰,可陸逢渠自重生以來,便有意讓長安了解朝廷概況,他同餘橫舟一樣,將來是他的左膀右臂。

陸逢渠耐心解釋:“竇挽雲去年春試及第,夏天便成了婚,他的夫人,是皇後娘娘的侄女。”

長安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康王爺?”

陸逢渠點了點頭。

康王魏驍是皇後的兒子,也是皇長子,他舅舅莊棲林是玄機臺四大軍師之一,統領西南兵馬。

歷朝歷代,哪有甘心只做王爺的皇長子,即便他甘心,他背後的勢力也不會甘心。魏騁的儲君之路,其實遠不如旁人看起來好走。

……

言如許和別枝回到言府,將她的小白馬安頓在府外馬廄,就往東院走。

可越往裏走,言如許越發覺得不對勁。她平日裏喜歡吃夜宵,每當這時候回來,東院這一路都會有飯菜香,今日卻沒有。

而且小咪對人的腳步聲極為敏感,平日這時它早就汪汪叫著迎上來了,今日卻不見它的蹤影。

今日的東院……太靜了……

言如許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

就連別枝也察覺到不對:“小姐,好生奇怪,咱們院子這一路怎得一點動靜都沒有,燈也不見亮著。”

踏入東院拱門,一個貓著的人影突然竄到了言如許面前,嚇了她一跳。

人影倒是恭敬,只是有些焦急之色,待他走近了,言如許才看清楚,他是管家林叔身邊的得力小廝,叫阿卓的。

“阿卓你怎麽來了?”言如許問。

“小姐,師父讓我來知會您一聲,今日老爺散朝之後,被鴻臚寺卿竇老大人截住說了會兒話,說完之後老爺便生了大氣了。方才剛一回府,老爺就命我們把東院的下人都綁去了正廳。估計待會兒就會來召您,您快琢磨琢磨怎麽應對吧。”

言如許聽聞竇老大人四字,便猜到怎麽一回事。想必是竇望山同她在學堂上的齟齬和他受太子責罰之事被竇大人知道了,竇大人氣不過,便在言靈施身上尋面子。

那日言如許雖然有些後悔同竇望山做口舌之爭,但她也萬萬沒想到,竇何竟然寧可冒著得罪太子的風險,也要給自己兒子出氣。

言靈施一生最重名聲,又對朝中高官十分恭敬,今晚,怕是不能善終了……

言如許對阿卓說道:“我知道了,多謝阿卓小哥。”

待阿卓走後,別枝急了眼,她在這家做奴婢多年,對言靈施的為人知道一些,老爺何曾管過東院這些人的死活。

“小姐,怎麽辦啊……”別枝紅了眼睛。

“別枝,你去李家老宅一趟。”

……

“好”別枝得了言如許的囑咐,含淚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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