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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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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上了十天課, 好容易迎來一個休沐,言如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她未施粉黛,裹一件大氅, 來院子裏散步, 偶然瞥見墻角的迎春已經發了嫩芽。

她一直很怕冷, 見花吐春信,才試著將手從大氅的袖子裏伸出來, 果真不如先前一般寒冷了。

春天要來了……

臨近月中,東院的賬目要查對,別枝驚鵲這兩天一直忙著這些事,起早貪黑。

她倆剛清點了小廚房的炊具和食材, 出來便看見言如許站在院子裏發呆。

“小姐。”兩人迎上去:“起了怎得不叫我們?”

言如許笑笑:“什麽時辰了。”

“巳時了。”別枝回答。

言如許點點頭:“來得及, 賬目什麽的交給清風,別枝驚鵲你們收拾收拾, 陪我出門一趟。”

“小姐是又要買什麽東西嗎?”別枝發問,最近這兩個月, 小姐和換了一個人一樣, 購買欲十分強烈, 那錢花的……一花一個不吱聲。

言如許不置可否。

瑯園這十天都在學詩書禮樂, 不過前天孟老大人私下找她說了,陛下的意思,是可以給女子開騎射馭車的課程,只是須得再找幾位合適的教習,明發詔令還需些時間,但也不會太久。

想學騎射和馭車這事兒, 是她提的,而且是借著母親瓊華君的名號提的, 這般大張旗鼓,若到了課上什麽都不會,怕是要給母親丟人。

射箭、車陣這些,她不會就是不會,沒有辦法。但她打聽過,兒郎們學騎射,都是要先訓練體力、練習跑馬。這兩樁事是她可以提前準備準備的。

所以言如許今天上街,目的之一,是去馬場,給自己挑一匹馬,先私下學一學,不一定騎得多好,但起碼要沾一個“會”字。

至於另一個目的……她先前買了些功夫不錯的人力,如今他們正在外祖留給她的宅子裏幹活。

今天言如夢從莊子上回來,應該會有一些莊頭的消息,她得去挑一挑安插的人手。

言如許先帶著兩個丫頭到了外租留給她的宅子上。

這處院落極好,門臉並不大,從外頭看上去也就是京城尋常有些家底的人家,並不惹眼。但進了大門,便知道內裏乾坤。

亭臺臥於曲水上,庭閣相望小山間,是風景極為雅致,房屋布局也極講究的一處宅子。

因著十幾年無人問津,這宅子原本荒草叢生,破敗不堪,自打年關上言如許安排了人在這兒,宅子已經被打理得很好,只幾處角落還顯得淩亂些,煥然如新指日可待。

言如許今兒個帶著帷帽,進來之後才將帷帽摘了下來,下人們見她來了,都熱絡地同她打招呼。

聽到人聲嘈雜,院子的管家唐姑姑迎了過來:“姑娘今兒個怎麽親自來了,可有什麽要事?”

這位唐姑姑也是言如許從奴役市上買的,說起唐姑姑,她本身在京城有些名號。

她被發賣到奴役市前,是前禮部侍郎的管家之一。

因她姿容姣好,禮部侍郎開始是要納她為妾的,但她不喜歡這位大人,便用刀劃了臉,在侍郎府當了粗使丫頭。

可唐姑姑實在能幹,無論粗活細活,都幹得極好,還算得一手好賬,調/教後輩也很有一套章法。

隨著年華老去,禮部侍郎對她的男女之情淡了下去,倒也漸漸看到了她的能力和才華,破格提拔她做了後院的管家。

前年禮部侍郎因為貪腐而獲罪,許是東窗事發前有了預感,他竟提前將唐姑姑和平日裏同他親厚的下人一並發賣了,免去了他們同他一起流放的命運。

因這些下人知道的也確實有限,官府未再多做追究。

這件事在當時是街頭巷尾的好故事,百姓們紛紛感嘆人心覆雜,那禮部侍郎固然不是個什麽好東西,貪得銀錢之多,還不知道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可若說他是個純粹的壞人,似乎也談不上,他竟還會念著當年的情分,幫唐姑姑和往日的忠仆們周全這一遭。

然則另一面,唐姑姑卻因此招致許多非議。

身為女子,竟能做到管家一職,而且禮部侍郎死到臨頭還那麽保護她,他們兩人當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這樣有手段的女子,勳貴人家的夫人們哪裏敢用,她們心裏都盤算著,她能將禮部侍郎收得服服帖帖,自家老爺們兒難道能抵得住誘惑?他們是幾斤幾兩別人不知,她們這些枕邊人還不知道嗎?

所以兩年以來,唐姑姑一直沒有新的雇主。

不過金子去哪裏都是發光的,奴役市上,唐姑姑從未像別人一樣奴顏婢膝,反倒和人牙子們關系處得極好,有時候一些年紀小的丫頭小廝受欺負,她還會幫他們出頭,一向只看錢財的人牙子竟也真的會給她幾分面子。

言如許去奴役市看了幾次,對唐姑姑十分滿意,就將她雇到了自己的宅子裏,給自己做管家。

她果然沒看走眼,唐姑姑治家很有一手,短短兩個多月,這井井有條的院落,忙碌有序的下人,便是言如許眼光和唐姑姑能力的佐證。

言如許壓低聲音:“姑姑,我得的那批人,你這幾月瞧著如何,可本分嗎?”

唐姑姑湊近一些:“就一兩個還是管不住自己,手腳不幹凈,奴婢已經尋了由頭讓他們出府了。剩下的這些,是真心實意想要金盆洗手,幹正經營生的。”

言如許點頭:“那就好。”

兩個月前,言如許去奴役市,除了買幹活兒的奴仆,還買了一些打手。

但因打手不好管理,奴役市上可供選擇的人很少。游俠兒們找差事多也不靠人牙子,本事大的靠接懸賞單子,本事一般的便自己扮做長工模樣,在奴役市上逡巡,尋找買家。

言如許那日看了很久,都沒有入眼的。剛要失望而歸的時候,一對男女擋在了她身前。

男子看上去比言如許大幾歲,容貌清秀,女子則和言如許一般年紀,模樣亦是不錯。他們裝束也幹凈體面,言如許便以為他們也是來買下人的。

“公子有何指教?”言如許禮貌問道。

或許是“公子”這個稱呼讓男子覺得別扭,他皺眉道:“方才我聽了你同人牙子說話,你要的人,我有。”

言如許後來才知,這男子叫萬裏暮,少女是他的妹妹,叫萬裏雲。萬裏暮是京城南郊獵鷹山上獵鷹寨的當家人。

萬裏暮本不是獵鷹寨的一把手,寨子是他們四個結義兄弟一同掌管,可四年前誠王魏展大力剿匪,萬裏暮的三個哥哥均被下獄,只萬裏暮帶著妹妹和一眾兄弟逃了出來。

兄弟們本就對山匪生涯厭倦,這幾年瑾城這邊的官府又管得嚴,大家吃了上頓沒下頓,除了忠心的幾個,其他人早就去了別處。

從那之後,萬裏暮便一直在奴役市溜達,懸賞的活兒接過,臨時的小工也做過,可因為獵鷹寨覆沒之事百姓們都知道,誰也不敢把十幾個土匪放到自己家裏。所以萬裏暮他們只能這樣打零工,艱難討生活。

他也沒奢望言如許這樣一個小姑娘真的能接納他們,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姿態跟言如許搭訕。

可後來萬裏暮知道,自己實在是低估了這個小姑娘。

言如許見了他們,叫他們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看家本領,便說可以雇他們,但有一個條件。

因著他們之前落草為寇,只要沒犯事,或者犯的事沒被人抓住,在官府的戶籍都還是原本的良民戶籍。

若他們真想在她手下謀生,得跟她去戶部,入奴籍。

言如許講得很清楚:“入奴籍之後,主人家便須按照大昭律法,按時給你們發放薪酬,你們的生活能有保障。我保證,我開出的價格,絕對能讓你們滿意,京城絕找不出第二家像我一樣大方的。但同時,入奴籍之後,你們須恪守主仆尊卑,而且入了奴籍,後代便不能入仕。當中利弊,你們自行權衡,我也不做強求。你們先前為匪寇,我一個小姑娘,不得不防。還望諸位諒解。”

言如許這話一出,有的人當即便走了,因著無論她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奴籍就是賤籍,就是低人一等,而且影響後代的事,誰願意做。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還是留下了,因為他們需要生存,需要錢,需要一個不必東躲西藏的安身之處。

待走的人走了幹凈,留下的人確然留下了,言如許才道:“我瞧著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年輕,應當還未成家吧。”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言如許問這個做什麽,只點了點頭。

言如許又道:“只要你們安分做事,將來你們有了合適的人選,想要成婚的時候,我便銷毀你們的籍契,這樣一來,待你們有了孩子,入仕、從軍、事商、務農,只要他們有本事,做什麽都可以。這樁事情,我也會寫進雇傭你們的文書裏,去戶部蓋上印信,絕不誆你們,可好?”

萬裏暮沒有想到言如許又來這麽一手,先把巴掌打透了,再給足量的糖,真是有手段。

只見眾人臉上對她皆是感激之情,紛紛鞠躬致謝,訴說忠心。

之後他們便去戶部走了一趟,這些獵鷹寨的留守人員,便成了言如許院子裏的人。

言如許帶著別枝驚鵲往後院走,萬裏暮他們正在一處空地上練馬步,眾人見言如許來了,一個個都掛了笑臉:“小姐!”

言如許看他們一眼,也笑:“趙九,兩個月不見,怎的胖了這麽多?輕功還使得出來嗎?”

趙九被點了名,紅著臉撓了撓頭:“使得出來!府上夥食好,這不就多吃了點嗎……”

萬裏暮還是不茍言笑,看了趙九一眼,趙九當即閉了嘴。

萬裏暮抱拳行禮:“小姐此番前來,可是有事吩咐?”

言如許看著萬裏暮,她頗覺奇怪,萬裏暮的容貌身形,真的很不像土匪,他比她識禮數多了。

腹誹歸腹誹,言如許沒忘了正事:“我姨娘的莊子裏,扣了我兩個丫頭的家人,我想尋機救他們出來。但搶人肯定不行,所以想讓你們中的幾個,去莊子上待兩天,掀點風浪起來,然後尋個正經由頭,將人救出來。”

別枝和驚鵲這才知道言如許今天帶她們過來,是為了這件事,眼裏都是感激。

萬裏暮聽了言如許的話,點頭道:“只要能進到莊子裏,這事不難辦。”

“進莊子的法子我來想,你給我推薦四個人便好,兩處莊子,每處兩個。”

萬裏暮很快給出了答案:“我、阿雲、秦六、吳十二。”

言如許有些意外,即便她不通武功,也看得出來,萬裏暮的功夫遠在其他人之上,而且他是這幫人的頭兒,說話很有分量。

言如許:“你要親自去嗎?還有,阿雲是女孩子,會不會太危險?”

萬裏暮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言如許一眼,不過很快恢覆了恭敬,繼而點頭道:“想要掩人耳目,須得找相貌姿容正常之人,我這些兄弟,要麽因練武太壯碩,要麽面容有些兇相,太紮眼。我們幾個,算是合適。而且下人應征,有男有女更合理些,不易讓人生疑。”

言如許笑:“果真是當過家的,想得比我周到。估計就這兩天,你們且準備著,有了信兒,我讓清風來知會你們。”

“嗯。”

言如許走出去幾步,回頭對萬裏暮道:“你不喜歡這裏的生活嗎?”

萬裏暮:“嗯?”

言如許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多管閑事,無奈笑道:“我見你總是冷著一張臉,人活著就是圖個高興,你這樣年輕,怎得苦大仇深的?你、阿雲還有弟兄們要是缺什麽,同我講便是,我力所能及,不會虧待你們。”

萬裏暮:“……嗯。”

言如許走了之後,萬裏暮便回了廂房,片刻過後,萬裏雲跟進來。

她沒好氣問道:“你還真當自己是這家的下人了?”

萬裏暮有些煩躁,沒有說話。

萬裏雲摔門而去,出了門又回頭罵一句:“和在山上時一樣,大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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