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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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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第 10 章

自陸逢渠和魏騁相攜進入雲錦臺開始,各位宮裏的大人物才一一登場。

言如許掐著時間,估摸著陸逢渠應當已經入了座,這才悄悄睜開一只眼,掃了半場,發現陸逢渠果真在同魏騁交談,未再朝她這邊打量,於是放心將另一只眼睜開,拿起個橘子剝了起來。

陸逢渠同魏騁說完話,再往言如許處瞧的時候,言如許早已收回了目光。

陸逢渠看言如許的這兩眼,被魏騁看出了蹊蹺。

陸逢渠的父親是崇陽侯,本朝封爵嚴苛,能拿到侯爵之位,陸家自然是貴重的。但陸逢渠在京中子弟裏口碑並不出眾,並不是因為他不好,只是大夥兒提起這人時,都是先誇幾句,什麽潘安衛階之貌,什麽少年俠客風骨,可誇完這一通,又總要補一句“可惜了,其母卑賤”。

魏騁對這番論調十分鄙棄,陸老侯爺當年游歷江湖時,得罪了不少鄉野匪寇,若不是陸逢渠的母親靠著自己的容貌和手段為其周全,怕也換不來他如今爵位加身。真應了那句話,自古俠女出風塵,負心多是讀書人。

然則這樣迂腐不堪的思想早已滲入了世家勳貴的骨髓,不管魏騁心中何等替陸逢渠不平,也無力改變什麽。

按理說從小到大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你娘位卑”十數年,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要在憤怒之外生出幾分自卑。

可陸逢渠偏偏不是,旁人越是笑他,他的脊梁越直。

旁人瞧不上他,他便十倍百倍瞧不上別人。

正因如此,今兒個他朝言如許看這兩回才讓魏騁頗為納罕。

魏騁歪頭瞧著陸逢渠,他的雙眸在言如許那一席上流連忘返。

魏騁猛然想起陸逢渠跟他提過,心裏有了可心的姑娘。

“她們兩個裏頭,有你心中佳人?”魏騁問得坦誠。

陸逢渠啜一口茶,並未作答。

魏騁接著說道:“京兆尹家的兩個女兒,長女言如許大字不識幾個,為人不修邊幅,素來不受閨秀們待見。倒是次女言如夢慣有才名。”

陸逢渠這才看向魏騁,他一直沒忘,前世是魏騁娶了言如許,又在成婚當日,將她棄於冷宮。

魏騁此人,若心中無情,絕不會要一個女人,可若心中有情,他又沒能回護這個女人。

陸逢渠承認,提及言如許,他對魏騁總要生出一些情緒的波瀾,有嫉妒,又有些怨恨。

嫉妒他得到了原本癡愛於他的女子,又怨恨他葬送了她的後半生。

果真啊,陸逢渠想,他的女人,還是得他自己護著,別人終歸靠不住。有些話還是早些說清楚為好。

陸逢渠玩味地看著魏騁:“她們兩個,你說誰是言如許,誰是言如夢?”

言靈施雖說是京畿重地的父母官,但以他的職級,言家的女兒還入不了這些頂級貴族的眼。

前世若不是言如許靠著一身莽勁當眾將雙雁玉佩遞給陸逢渠,大多世家公子根本不認識她們。

魏騁聽了陸逢渠這個問題,好好看了看言家兩位姑娘。

“聽說言如許粗鄙,可今日兩位姑娘打扮得都十分秀美。蘇梅衣裳的姑娘面容更稚嫩些,像是年紀小的。不過若她是言家庶女,我倒是覺得傳言有失偏頗了。”

陸逢渠挑眉:“此話怎講?”

“一個庶女,從衣裳制式到釵環首飾都壓嫡女一頭,有再多的才名都是假的,金玉其外而已。反觀那身西子綠,端莊持重,瞧著真是順眼。看來這言靈施,的確如父皇母妃所言,不怎麽會治家。”

兩人議論著,言如許感覺到有人看她,擡眼望去,才發現陸逢渠瞧著魏騁,魏騁卻直直盯著自己。

言如許的眼神沒有躲閃,魏騁前世待她不薄,而她頂著太子側妃的名頭,卻從未盡過為人妻子的義務,甚至多次拒絕了魏騁想要將她帶出冷宮的提議。

她對魏騁……是有愧的。

言如許就和魏騁這樣對視著。

魏騁驀地心頭一滯,還從來沒有哪個女子,敢這樣直視他這東宮儲君的眼睛。而且這目光……是柔軟的。不摻雜諂媚與暧昧的,極為純粹的柔軟。

魏騁的心中突然就生了幾分動容,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們從未見過……

他還惶惑著,只見言如許對他點了點頭,算是行了禮打了招呼。

陸逢渠看出了魏騁的出神,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正是吃著橘子的言如許。

陸逢渠的神色鄭重起來:“別看她。”

魏騁這才轉了視線:“為何?”

“殿下恕罪。”陸逢渠盯住魏騁的眼睛:“她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魏騁生了些氣悶,又被陸逢渠這副決絕的樣子逗笑了:“人家姑娘願意嗎?你就這般篤定。”

陸逢渠的聲音變得悠遠,摻了柔情:“她願意。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女子,如她一般,願意同我一起了。”

雲錦臺的人多了起來,陛下為人寬和,喜歡熱鬧,所以無論皇親國戚還是朝臣命婦,都未壓抑此次參加宮宴的熱情,談笑聲一片,實在是嘈雜。

可隨著一個人的到來,四周竟逐漸安靜下來。

言如許朝雲錦臺入口望去,只見一男子玉冠束發,手執折扇走了進來,雪色狐裘和東方既白的衣衫隨著他的腳步在寒夜的涼風中蹁躚舞動著,宛若謫仙。

言如許看著周圍女眷癡迷的眼神,了然一笑。

大昭若有美男子的榜單,魏騁是探花,陸逢渠也只能拿個榜眼,至於狀元……那一定是眼前這位的。

他今日未著朝服,少了殺伐威嚴,多了書生意氣,更襯得容貌宛若天上月肩上雪,清冷絕塵。

他便是陛下最小的弟弟,大昭的誠王爺——魏展。

前世言如許同他無甚交集,只在冷宮裏聽過他不少軼事。

魏展只比陸逢渠和魏騁大了十歲不到,表面上是陛下的弟弟,實際上如同陛下的兒子,也是在陛下跟前,被陛下一手養大的。

雖說不是一母同胞,但魏展受陛下養育之恩,極為仰慕陛下,自及冠之後便是陛下的肱骨,曾到南疆治理過水患,也去西北料理過旱災蝗災,深得四方百姓敬慕。

樁樁政績擺在那裏,陛下恨不得將所有拿的出手的爵位稱號都安到他頭上,還曾在朝廷上金口玉言,朝中宮中之事,無不可對誠王言。

陛下這話,細細想來,便是說誠王位同副帝了,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至高榮寵。

京城百姓茶餘飯後也常有議論,若非太子爭氣,陛下怕是要將江山社稷交到誠王手上。

朝臣們紛紛站起來朝誠王行禮。

魏展和煦一笑:“皇兄說過,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禮。”

朝臣們陸續坐下,最後魏展走到魏騁身邊落了座。

魏展之後,便是陛下攜著皇後和章賢妃姍姍來遲。

眾人起身,恭敬行禮,齊道萬歲,宮宴這就算正式開始了。

桌上有玉盤珍饈,臺上有樂師舞姬,夜幕深沈,伴著絲竹之聲,雲錦臺四周梁上的彩燈被點亮,燈火如晝。

上元節就該是這樣的,美得絢爛,近乎虛幻。

前世言如許滿眼都是陸逢渠,不曾好好欣賞宮宴上的人和景。重來一次,她倒樂在其中了。

今日女眷跟前也都有酒,是梅子腌的果酒,並不濃烈,但言如許酒量淺薄,只喝了兩盞便有些微醺。她閉著眼睛,微笑著,隨著琴師的奏樂輕輕搖動著身子。

陸逢渠看她時,她便是這般模樣。

陸逢渠無奈地笑了,這滿臺的女眷,都是坐姿端正,形貌克制,哪有人像她這般的。

陸逢渠端起酒盞,將它輕輕朝言如許的方向推了推,是飲勝之意。

他在心中道:“言姑娘,新春康樂,願你事事如意。”

酒至半酣,陛下同三省六部的長官們推杯換盞一番,便道自己年邁不勝酒力,該回後宮歇息了。

陛下並不是真的醉了,他只是明白,他若在場,朝臣官眷都會很不自在,大夥兒難得聚在一起,官眷們也難得進宮一趟,何妨就讓他們盡興些。

每年都是如此,陛下和皇後妃子們半途即退,留下眾人把酒言歡。

上元節這一夜,宮門會徹夜大開,讓忙碌了一年的臣子大醉一場,待到天光大白,乘興而歸,睡他個三天好好休整,十八便要正式開朝了。

見陛下走了,誠王魏展也借機離開,朝臣們放松不少。

大昭秉持前朝大衡的民風,男女大防並不嚴苛,宮宴也常常被世家的長輩們視作給兒女相看伴侶的絕佳場合。

此時陛下走了,男女席便不再涇渭分明,相互走動起來。

年輕男女多被長輩帶著,彼此見禮。

言如許環顧四周,她今日還有要事。

方才宮宴開始時,朝臣們逐一向陛下恭賀新春,她便留意了渭州太守的座位。

這太守比她想象中年輕很多,這很好,攀談起來當是更容易些。

只見他此時推拒了同僚的敬酒,朝雲錦臺外頭走了。

看樣子是有了些醉意,要去透透氣。

言如許看準機會,跟了過去。

她一路隨著他走過雲錦臺外的青石板小徑,走入了附近的梅園。

只見那太守站定,在一棵紅梅之下擡頭看著月亮。

言如許開了口:“大人好雅興。”

太守沒註意後頭跟了人,聞言回頭,見是為姑娘,便抱了拳:“姑娘是……”

言如許納福道:“在下言如許,是隴西李氏李長霓的女兒。”

太守聞言又抱一拳,這次極為莊重:“原是瓊華君的女兒,小可失敬。”

瓊華君……

言如許感嘆,這世上竟還有人記得母親從先帝那裏得來的封號。

母親少時曾入宮做皇子伴讀,才情出眾,先帝讚其腹有詩書氣自華,賜號瓊華君。

只是這個名號隨著她荒唐的婚姻湮沒於世,化作往事塵埃了。

“言姑娘此番跟隨在下,可是想問李家族老……”太守猜測。

言如許點頭:“大人慧眼。我外租和我舅舅……他們還好嗎?”

太守知道李長霓同家中長輩的齟齬,知道李長霓過世多年,也知道言靈施為人如何,自然也能猜到言如許這些年的苦楚。

太守安慰道:“姑娘放心,李老和兩位叔伯都很好,身體很好,家中產業經營也好。姑娘,恕在下多言,李老和兩位叔伯其實很是掛念你,你不妨……”

“正因如此,我才有事,想求大人幫忙。”

言如許沒想到太守能主動提及讓她和家中聯絡,自然喜出望外,當即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這太守也是爽快人:“姑娘有何吩咐,但說無妨,我十年寒窗幸得李家長輩多番資助提攜,自然竭盡全力。”

言如許聞言,從腰間拿出了雙雁玉佩,雙手遞給太守:“這是外祖留給我的信物,至關重要,交給驛站鏢局我不放心。我曾聽聞大人同我家人親厚,此番您回渭州,還望替我將它帶回去,交給外祖,他老人家一看就明白。”

“姑娘放心,在下必不負所托。”

太守鄭重答道,可他的手連個玉佩的穗子都還沒碰到,便聽得一道淩厲聲音傳來。

“傅靈川!你敢收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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