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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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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神界。

“讓你做掉徐城功德小君,你怎能殺了便走?”那人的聲音中滿是慍怒,身前跪著一人不敢擡頭,身體卻微微發抖。

那人繼續說道,“功德小君乃是神界與人間的聯結紐帶,徐城數千魂魄無處可去,你該當何罪?”

“屬下知錯,只是當日溫家軍突襲演練,不可缺席,一時情急,後來便忘了。”跪著那人額上落下一滴冷汗,大聲說道,“屬下知罪,自請責罰!”

“我若罰你,身上傷痕,恐被人議論。”那人負手而立,“毆山厲家那次,你留下過多神力,被那林悠遠查到,在人間大肆宣揚神帝降罰。你退下吧,今日這賬暫且記下,日後與毆山的賬,一並清算。”

-

毆山厲家。

聞青郢將一絲神力灌註於目,神目立刻威力大漲,目力穿透斷壁殘垣,半個厲家都盡現眼前。

聞青郢邊走邊看,忽見得一處奇怪,那是一座私宅,卻有陣法殘留。時隔數年,陣法之力衰敗,如今仍有殘留,當年定是一座極厲害的大陣,只是不知為何設於私宅。

“厲寨主,這宅子何人所有?”聞青郢問道。

“這是家母的宅子,家母正是當年的厲家家主。”

“為何在私宅設立陣法?”

“為了鎮壓鳳舞刀。”厲彩鳳說道,“我們厲家女子,全部修習鳳舞刀法,但是唯有鳳舞刀,才能使其發揮最大的威力。鳳舞刀是祖傳之寶,由歷任家主掌管,此刀有靈,性極烈,平日不用時,需要陣法鎮壓。”

“進去看看。”聞青郢說道,走進宅中,只見滿墻刀削斧劈的痕跡,大堂擺著半個刀架,竟是被人生生斬去半截。地上有柄巨大的殘刀,刀刃已斷,刀柄也被劈開,聞青郢彎腰拾刀,只覺入手極沈,單憑臂力,竟不能拾起。

“這就是鳳舞刀。”厲彩鳳垂眸說道,用了靈力,拾起鳳舞刀,放在半塊刀架上,“家母用它迎敵,只可惜刀斷人亡。”

“此地必有一番惡戰。”聞青郢看著墻上刀痕,沈吟道,“這墻上刀痕,竟有三種,一是這鳳舞刀,二是長刀,三是短刀……難道有三人在此苦戰?不對,只有兩人痕跡。是了,那人使雙刀!”

“雙刀?我聽傳言,使雙刀的神仙不多……”厲彩鳳說道。

“是,使雙刀的神仙寥寥無幾。”聞青郢回憶著一萬八千神仙圖,說道,“此人神法高強,定非籍籍無名。據我所知,神界最善雙刀的,乃是那溫鳴澗座下第一親信,雙刀客,祝衡茅。”

“如果真的是他,”厲彩鳳神色悲戚,“動用如此人物,必定是神帝降罰。”

聞青郢默默不語,祝衡茅也是千年前的神仙,以他目前的記憶,他與祝衡茅交集不多,只有數面之緣,只記得他長短雙刀使得出神入化,與溫鳴澗交情極好。祝衡茅除了雙刀,還善用掌,滕麟之死,想必也是他下的狠手。

事情越來越明了,一切都是溫鳴澗主導。聞青郢心中難過,默默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聞先生,祠堂雖已燒毀,但我仍想去祭拜一二。”厲彩鳳說道。

“好。”聞青郢點頭,正欲離開,忽然皺起眉頭,定住了腳,“厲寨主,我覺得一事蹊蹺。那人為何劈開鳳舞刀的刀柄?”

厲彩鳳也面露疑惑,“確實多此一舉。”

聞青郢走到鳳舞刀前,細細觀察著劈開的刀柄,只見其中有一個水滴大小的圓形空槽,不仔細看,完全註意不到。聞青郢俯身嗅聞,聞到一絲極淡的仙氣,帶著梅香,竟有一絲熟悉。

“這鳳舞刀,如若男子揮舞,發生何事?”聞青郢忽然問道。

“輕者渾身無力,重者經脈損傷。”厲彩鳳說道。

“那女子呢?”

“若有神助。”

“我早該想到,鳳舞刀中封印著凰珠。”聞青郢長嘆一聲,說道,“凰珠乃是神物,世間罕有,神界也極難尋到。此物與女子經脈相配,助長靈力,但與男子相克,而且修為越高,排斥越強,靈力尋常者,只是渾身無力,若是半仙,修為盡廢,若是神力高強的神仙,只怕當場氣絕身亡。”

“世間竟有此物?!”厲彩鳳大驚。

“不知溫鳴澗強取凰珠,又要害誰!”聞青郢咬牙,卻沒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間,用了“又”字。

“世人皆道神仙悲憫,沒想到竟有如此敗類!”厲彩鳳滿目仇恨,“他們要什麽凰珠,我厲家自是俯首奉上,何必滅我滿門!”

“若他們想拿凰珠害人,怎會讓別人知曉?”聞青郢恨道。

“可惜沒了鳳舞刀,我厲彩鳳就算修仙百年,也無法成神,此仇如何能報!”厲彩鳳氣得眼睛通紅,攥拳說道,“我立刻前往流霞仙門,將此事告知仙門盟主,拜托他昭告世人,讓大家知道真相!”

“我憑借刀痕認出祝衡茅,又通過這個小小孔洞認出凰珠,如此簡陋,仙門盟主如何相信?退一步講,就算信了,他即將飛升,又怎會冒著生命危險,得罪神界戰神?”

厲彩鳳語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半晌後,開口說道,“就算如此,我也要去找他,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決不放棄!他若不理會,我便在仙門大會宣布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我要揭露溫鳴澗的嘴臉,直到他派人下凡,把我也殺了!”

“厲寨主……”聞青郢心中同情,卻不知說什麽,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聞先生,多謝你讓我知曉真相。距仙門大會還有八日,我立刻啟程前往流霞仙門,你我在此別過,山高水長,恐怕是後會無期了。”

“厲寨主,且慢。”聞青郢攔住厲彩鳳的腳步,“聞某有個不情之請,我也要去仙門大會,能否與厲寨主同行一程?”

“那是自然,稍你一程便是。”厲彩鳳說道。

“毆山前往流霞仙門,途徑郢水,可否耽擱一個時辰,讓我去見一位朋友。”聞青郢請求道。

“可以。”厲彩鳳頷首,“路途遙遠,事不宜遲,我們快快出發。”

-

兩人駕著靈輦,一路向北,日夜兼程,直往流霞仙門而去。三日後,抵達郢水,聞青郢讓厲彩鳳待在榕梧酒樓,給她上了小菜和饅頭,獨自前往內閣,進入了榕梧的仙府。

“滕麟如何?”榕梧急急問道。

聞青郢扶住榕梧的胳膊,搖了搖頭。榕梧微張著嘴巴,過了一會,才發出了一聲悲吟,攥著聞青郢的手,跌坐在了椅子上。

“我等身為神仙,不入輪回,本該永生。”榕梧痛哭道,“可是一旦死了,連魂魄都會消散,還不如那凡間之人,世世輪回,何嘗不是一種永生!滕麟死了,我連他的後世都找不到,他這一走,從此再無滕麟,我也再無老友!”

聞青郢攥著榕梧的手掌,說道,“榕梧,我去的時候,他還剩一縷魂魄,托我與你道別,說他很懷念與你下棋的日子。”

“還剩一縷魂魄!那魂魄呢?”榕梧猛地擡頭,問道。

“依托八卦陣法,如今陣法已破,他也煙消雲散了。”

“害他之人是誰?你既見了他,一定知曉!”榕梧咬牙道。

聞青郢抿唇,在榕梧滿是痛恨和淒楚的眼神裏,開口說道,“是溫鳴澗。”

榕梧一下子失了力,兩眼無神,淚水從臉頰滑落,“溫鳴澗……當今戰神,滕麟,你讓我如何幫你報仇……”

“榕梧,他說出溫鳴澗前,提了個條件,讓你絕不要覆仇。”

榕梧忽然哈哈大笑,眼淚與笑聲混在一起,捶胸頓足道,“滕麟啊滕麟,死前還擺我一道,像以前下棋,我悔一步,你提個條件,這麽多年,你還是那樣!”

聞青郢不語,默默陪著榕梧。榕梧冷靜下來之後,忽然說道,“這個條件,我不答應。滕麟恪盡職守,絕對死得冤枉,我定要查明真相。青郢,對不住,把酒樓關了吧,此事與你無關,你快快遠走高飛,莫要讓我連累了你。”

“榕梧兄,你身為功德小君,溫鳴澗勢力龐大,你能怎樣?”聞青郢攥著榕梧的手,說道。

“青郢莫要再勸,就算是以卵擊石,我也要查明真相。”榕梧堅決道。

“那我便告知你真相。”聞青郢說道,“滕麟遇到了一個逃亡家丁,是數年前被滅門的厲家,厲家實則為溫鳴澗所滅,只為奪取凰珠,溫鳴澗擔心滕麟清算功德時,從家丁生平中發現線索,因此派人殺了他。”

榕梧呆住了,雙目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地一遍遍念著溫鳴澗的名字。

“榕梧,溫鳴澗修為高強,滕麟和我,都真心不願你卷入此事。”聞青郢說道。

“不,我不同意,你們無權為我抉擇。”榕梧堅決道,“青郢,你快走,此地一別,就當從來沒見過榕梧。”

聞青郢低頭,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榕梧,你收留了我,如今你遇到困難,我怎能置身事外?榕梧,你聽我說,不要去尋溫鳴澗,此事交給我,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你莫要不信,我不是說大話,其實有件事,我前不久才剛知道,我其實並不是什麽無名小神,我是聞雁來,千年前那個戰神,聞雁來。”

“你……”榕梧楞了,顫抖著伸出手指,說不出話來。

“你有所不知,尋常神仙,神識離體,定會昏迷,不信你大可一試。”聞青郢神情認真,說道,“我被人所害,失去神識,沒有記憶和神力,但我的神識無人可以煉化,散落在凡間,如今我已經收回一絲神識,神識之間相互感應,不久便能收回全部,恢覆神力,到了那時,我定會打上神界,為滕麟討回公道。”

“可你明明,千年前……為何現在……”

“我記憶不全,但已有了推測。”聞青郢取下腰間玉佩,說道,“這玉佩實乃神玉,我曾在上面施了法術,使我死後,能夠肉身重塑。但它被溫鳴澗佩戴千年,神玉通靈,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數月前神魔大戰,溫鳴澗丟了這玉,我才從天而降,落到了你的府上。”

“竟是如此……”榕梧喃喃。

“正是如此。”聞青郢頷首,說道,“榕梧,請務必信我,待我找回神識,便掀了這神界的天,為滕麟、為厲家、為小鳳、也為自己,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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