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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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

後背處花墻上的濕潤涼氣慢慢浸透薄薄的睡衣布料,陸深神色有點慌,電光火石之間脫口回答試圖把這個圓回去:

“我仔細找了,偶然才找到的。”

秦逐垂眸看他,挑了一下眉。

夜色裏,陸深的嗓音顯得有些軟,大概是因為剛剛受了驚嚇,所以尾音還帶點顫。

當然,到底是因為受了驚嚇還是因為腦子裏風馳電掣想應對的方法,就不好說了。

秦逐退後兩步,從善如流道: “是嗎,你找得倒挺仔細,這麽隱蔽都能找到。”

語帶輕笑, “隱蔽”這個詞的咬字稍微重了點。

陸深並沒察覺到這句話裏的不明意味,其他的疑惑更需要解答: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他拂了拂蹭到袖子上的灰塵,理了理有點嚇歪的領口。

這時間,他是寧願覺得這裏進小偷,甚至覺得會是商業間諜潛入,都想不到是秦逐自己回來了。

陸深這麽問完,輪到秦逐的神色略微凝滯了一下,但是隱在夜色中,所以轉瞬即逝沒留下什麽痕跡。

“這需要什麽原因”他用上了相當理所當然的語氣。

或許這是語氣比較迷惑人,所以陸深下意識地“哦”一聲,沒再說什麽。

秦逐轉身,徑自穿過後院回屋。

見身後沒動靜,他回了一下頭,丟下一句: “還不進來,不嫌冷”

陸深: “……”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微微的涼意,初秋的夜晚雖不算冷,但是他剛洗過澡換了睡衣,還是對溫度有些敏感。

陸深加快腳步進屋,揉搓了一下手臂,緩解了一下些微的寒冷感。

三只小狗見秦逐回來,倒一下子老實了不少,很斯文地搖著尾巴當做歡迎,但是明顯還是能看出一絲敷衍。

而等陸深夜隨之走進屋內,小狗們立馬往靠近他的這邊跑去,親昵地聚在他腿邊蹭著。

秦逐睨了這三個逆子一眼: “倒是跟你挺親的。”

“……還行吧。”陸深見秦逐被冷落,好心地安慰, “你平時別老顯得這麽兇的話,它們也會親近你的。”

秦逐也擡眼看他一下: “多謝建議。”

陸深幹巴巴地笑了一聲。

聽起來好像不是很真心感謝的樣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長得確實一副惹夠嫌的冷冰冰樣子。

秦逐上樓換衣,他站在一樓會客廳有些無所適從。

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多了一個秦逐而已,他突然一下子覺得偌大空曠的別墅裏沒那麽空落落的了。

這算什麽上輩子沒有一次是跟這個人一起度過中秋節的,而這回卻超出意料地在中秋節夜晚看到了他。

而他們此時卻是再疏離不過的“合作夥伴”而已。

真是造化弄人。

陸深看著電視上的新聞節目,也沒聽進幾個字去,喝了口熱水,自嘲地笑了笑。

手機驀得震動起來,是私人卡的鈴聲,這讓他嚇了一跳。

自從拉黑了陸家人之後,他就不太會在晚上收到私人電話了。

這個點,難不成是阮朝來問候自己中秋節過得怎麽樣這也不太像他的作風。

陸深拿起手機,看到是高婭的電話。

這倒是出人意料,這段時間沒聯系過,陸深都差一點對這個名字感到很陌生了。

這個表妹因為一向對陸家的事避之不及,只躲在學校做實驗,所以這麽多天也沒跟他有過什麽交流。

陸深很敏銳地察覺,高婭打這個電話過來,肯定是陸家出了什麽讓她覺得必須得通知他的事。

陸深接起電話,果然聽到對面傳來急切的女聲: “你知道了嗎!”

陸深: “”

他失笑道: “知道什麽你發SCI了”

高婭: “……別開我玩笑了哥,雖然吧我感覺我確實快發……不是!這不是重點!”

她用力吸了口氣: “你知道嗎陸家跟秦家談聯姻!我媽說的!之前說的時候我尋思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往心上放!然後今天我媽跟我說!秦家同意了!天鵝同意了!!!”

陸深: “……”

雖然他也對聯姻深惡痛絕,當初也確實覺得陸家攀上秦家是使了難看的手段,從而之後的婚後生活也從來沒順當過。

但是這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陸深只覺得自己的膝蓋被回旋鏢紮了一下,一陣發懵。

“你敢信嗎!那個什麽八字相合逆天改命的玄學說法我已經覺得很不符合二十一世紀的世界觀了,簡直離譜到了可以投稿到搞笑bot,但是……”高婭顯然是激動壞了,越說音調越高,差點破音, “但是沒什麽比秦家同意聯姻這件事更玄學,所以甚至覺得算八字也不是很玄學了!”

陸深: “……”

高婭: “哥你在聽嗎”

陸深: “……在。”

對,確實很玄學,很離譜,很搞笑。

他上輩子之所以會跟秦逐聯姻,是因為秦家上上下下聯同秦家的家主,都認為秦逐這個孫輩裏佼佼者雖然能力超群,但是八字太硬,會影響家族基業。

某些樹大根深的豪門,富貴至極到了一定地步,就開始搞玄學了。因為秦逐出生後沒多久母親就病逝,父親也一直多病多災的,秦逐的幾個伯父便去找什麽不世出的高人算了命,對秦老爺子說他這個孫子命格貴重家裏托不住,所以會惹出麻煩來。

當然,陸深後來便知道,這一切只是那幾個伯父為了壓制秦逐在集團中的地位所想出來的奇葩言論。

但是方法再奇葩,只要管用就夠,年逾七十的秦老爺子完全相信,所以不僅明裏暗裏收回了秦逐在集團的權力,又答應了陸家的聯姻。

陸深那時候就被一向知道見風使舵的陸家安上了一個跟秦逐的命格正好相配的命數,送去了秦家。

“你聽見了,怎麽這麽鎮定”高婭不解地問道, “你怎麽也得表示表示吧不驚訝嗎”

“……”陸深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裝得像一點, “非常驚訝。”

他忽然又覺得不對,總覺得高婭的態度很不對勁。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陸家想送人跟秦逐聯姻給自己家帶來好處,但那時覺得秦逐受家族壓制勢單力薄,只不過是個給集團幹活的工具人,將來遲早要被丟開,所以舍不得送陸衍去。

很明顯,陸深就成為了最好的選擇。

如果這次也是一樣的話,那想聯姻的人選自然還是他,但是高婭跟他關系一向還不錯,現在又這麽滿口鄙夷地吐槽,怎麽都感覺吐槽的對象不是……

“所以是打算讓誰聯姻”陸深越想越不對,單刀直入地問道。

“還能是誰,這種好事當然是給陸衍啊!”高婭冷哼一聲, “我媽說了,他們都打探好了,雖說秦逐現在還受他那幾個伯父的壓制,但是他現在連董事會元老都敢嗆,短短幾個月就手握許多大項目的核心運作,明擺著是沖著掌權人去的。”

陸深一怔,怎麽也沒想到,這一世居然會如此大不相同。

經高婭這麽一說,陸深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世的秦逐確實跟上一世也有些不一樣。

他並不多關心秦氏集團的事,但是從許多小道消息,經濟新聞之類的渠道也感覺,這一次的秦逐就任CEO後所做的每一步都格外果斷,次次都點在要害上,在實質上掌握了秦氏集團目前幾個堪稱命脈的關鍵項目。

只是沒想到,這個變化發展到現在,竟然會直接改變了陸家對聯姻人選的選擇。

“說真的,還好不是你。”高婭突然想起這點,松了口氣, “如果是你,我會更生氣。”

“……嗯。”陸深有些麻木地輕輕笑了一聲, “對,還好不是我。”

掛斷電話,陸深久久沒緩過神來。

直到片刻後,樓梯那邊傳來動靜,他嚇了一跳,轉頭去看,見樓梯那塊區域並沒有開燈,秦逐換了一身便服,從昏暗中慢慢走過來。

陸深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回想秦逐會不會聽到了自己剛剛跟高婭的對話,然而很快又自己否決了。

中間差了這麽段時間呢,秦逐不可能在樓梯拐角處不下來,偷聽自己的電話吧。

這麽想著,陸深稍微松了口氣: “……吃水果嗎”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石榴。

問完,他又覺得自己問得奇怪。

醒醒,這裏是秦逐的家,自己怎麽搞得像是在請來自己家做客的客人吃東西似的

真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因為覺得秦逐沒有聽見自己剛剛的對話而松一口氣。

聽到了又怎麽樣呢。

他們之間本來就什麽關系也沒有,現如今連共同的回憶也沒有,本來就不該跟聯姻扯上關系。

“不吃。”秦逐的神色淡淡的,但是不知為何答話很慢,半晌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答道, “剝起來太麻煩。”

陸深兩只耳朵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鑒於此時秦逐是劇組的金主,又是自己今晚客居之地的主人,那麽他稍微表示表示殷勤也很正常。

“我給你剝”陸深探身拿過一個石榴來, “這個軟籽石榴還挺好剝的。”

秦逐望向他,從善如流地點頭: “謝謝。”

陸深頓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

“我去拿個玻璃碗裝。”陸深站起來去廚房拿碗,一面小聲嘀咕, “這樣裝出來很好看的。”

走到廚房,陸深拿出一個漂亮的玻璃碗,稍微用水沖了沖。

微涼的水流讓他的思緒清明了些許。

他發現自己的心跳聲有點大。

看來剛剛高婭告訴他的這個消息實在太令他震驚了,不然怎麽會過了這麽一陣了,心跳還沒有恢覆呢

陸深匆匆洗了碗,拿著碗和石榴往客廳去。

一面想著自己怎麽也把這整一個石榴拿著進廚房了,一面就非常恰時地手一滑,手裏圓滾滾的石榴就骨碌碌滾到了地板上。

陸深頓出腳步,石榴已經滾出很遠了,他加快了動作,低身去撿。

從另一個方向伸過來一只手,在他碰到石榴的同時,也碰到了他的手背。

陸深的動作驀得一頓。

這只熟悉的手修長流暢,骨節分明,但也不算有哪裏有特別的標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陸深總覺得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誰的手。

秦逐沒有很快把手收回去,而是保持著這個姿勢。

數秒鐘。

陸深怔在原地,幾秒鐘仿佛過了幾個月,幾年。

“沒必要這麽急。”秦逐的嗓音涼涼地從頭頂落下來, “不怕摔著”

陸深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幹澀。

布偶見到滾動的石榴,十分感興趣地想上前玩,但是見到秦逐也過去了,就停了步子,躲在一邊嗷嗷地叫。

“沒事。”陸深握緊石榴,避開秦逐的手,站起身來, “應該沒摔壞。”

秦逐站起身向旁邊讓了讓,沒說什麽。

陸深坐回沙發上,把玻璃碗放好,切開手裏的石榴,將石榴籽認真地剝出來。

原本這個品種的石榴很好剝,不會留下尾部白色的蒂,白天他剝的那個石榴也是如此。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他過不去,還是因為這個石榴是要給秦逐吃的,所以這個石榴格外反常,非常難剝。

陸深的強迫癥不允許剝出來的石榴籽上還有白色的一小塊根部,於是他一個一個地除掉,無比麻煩。

折騰了十幾分鐘,還沒剝出小半碗來。

秦逐在一旁,目光落在電視上的經濟新聞上,餘光裏看到陸深埋頭剝石榴,沈默不語。

就這麽假裝看不到十幾分鐘後,他的目光幾下游離,終於還是看向了陸深,見那人已經微微皺緊了眉頭,用力抿著唇,看得出來既認真又焦灼。

秦逐的胸口起伏一下了。

接著陸深就察覺身邊閃過個影子,秦逐也坐了過來,靠近了些,把他手下的玻璃碗往自己那邊挪了挪,拿過還完好的另外一半石榴,開始剝起來。

陸深看向他: “”

秦逐低著頭不看他,冷道: “你這樣要剝到猴年馬月。”

陸深一時有點不適應秦逐這樣的人會做剝石榴這樣的接地氣的事,做就做了,甚至還做得這麽熟練

他看著秦逐動作極快地剝下幹凈漂亮的石榴籽,弄得也十分幹凈,既符合自己的強迫癥要求,又剝得比自己快。

怎麽看起來不像是第一回做呢

動作很不熟練的陸深漸漸停了動作,都感覺不好意思起來。

沒有十分鐘,秦逐就一言不發地把手裏那半個石榴剝好,接著什麽也沒說,直接把陸深手裏還沒剝完的剩下半個拿走。

沒回過神來手裏就空了的陸深: “”

他那半個還有一小半沒剝完,也不出幾分鐘就被秦逐三下五除二處理完畢了。

“……秦總真是……”陸深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該用什麽詞誇,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秦逐挑了一下眉,失笑: “什麽藍是你嗎”

“……”陸深搖頭, “不敢當。”

秦逐拿了幾顆石榴放入口中: “酸。”

陸深一怔: “是嗎我下午嘗的還好。”

秦逐: “喜歡酸的嗎”

陸深: “……還行,都可以。”

秦逐把碗往他那邊一推: “那你吃吧。”

說完便站起身,抽了一張抽紙擦了擦手上的碎屑和汁水,離開去洗手。

陸深目送他離開,低頭看了看面前這一碗晶瑩剔透鮮紅欲滴的石榴籽,半晌沒反應過來。

怎麽回事,一開始不是他邀請秦逐吃石榴的嗎

怎麽折騰一回,最後這些石榴籽都是秦逐剝好的,而現在是要進自己的肚子

走向好奇怪。

陸深抓了一把石榴籽放入口中,也沒嘗出來到底有多酸,只覺得沒想到秦逐對酸的東西這麽不耐受,這點酸度就說不愛吃。

這一碗石榴籽太誘人,他想著怎麽也沒必要跟好吃的較勁,就都吃完了。

一面吃這一面漫無目的地想,這一世的一切事情的走向都變得很奇怪,一切都跟他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至於這一切不一樣的原因,他始終還沒找到。

吃完石榴,再起身時,才發現秦逐已經上了樓,大概回臥室了。

陸深走上樓,回到客臥,去洗手間洗漱完畢,爬上床。

小狗們都回到自己的窩睡覺了,唯獨大橘最黏他,跟著他上了樓,來到客臥,趴在床邊。

關上燈,四下昏暗寂靜下來。

眼睛逐漸適應了這種黑暗,陸深便能夠看見天花板上的裝飾。

他數著一圈裝飾射燈的數量,好久還是沒有睡意。

他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念頭。

秦逐會跟陸衍聯姻嗎

這是他從來沒想到過的走向。

剛剛重生時,他只顧著想自己不跟秦逐聯姻就好,相應的,他自然也不該在意秦逐會跟誰聯姻。

但是當他得知陸衍可能會住進西山別墅的時候,心裏卻一陣一陣莫名地堵。

難道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義務讓秦逐知道陸家人的真面目,別上當

畢竟就算離婚了也可以做朋友,出於基本人道主義也是應該提醒一下的。

陸深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是最有可能的。

想定了這個念頭,他甚至覺得心裏沒有那麽堵了。

中秋夜就這樣過去,月圓了一回,又隱入了雲中。

第二天一早,陸深起得早了些,下樓去。

秦逐還沒有走,正在餐廳裏吃早飯。

廚師把陸深的早餐端過來,今早的工作就結束了,離開了別墅。

“今天起得倒挺早。”秦逐喝完咖啡,眼皮也不擡地說, “記得把狗餵了。”

“……”陸深楞了楞,以為是自己還沒睡醒聽錯了, “你不是說你喜歡餵狗嗎”

“也沒有很喜歡。”秦逐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它們不是跟你比較親嗎”

陸深: “……”

怪不得呢,怪不得這人一大早臉色就不好看,敢情是在針對自己!針對自己奪走了幾只小狗的歡心!

上輩子沒看出來原來還有這麽小心眼的一面呢

陸深輕輕嘆口氣: “秦總,要不你再試試餵完飯陪它們玩會呢”

這是真誠建議。

“我今天還得去幫阮朝去處理一些劇組的事,他在試鏡現場。”陸深解釋道, “我有選擇恐懼癥,試鏡選角的事都是阮朝包了,別的事我得幫忙。還好管選角的不是我。”

秦逐擡眼望了他一眼。

“是啊。”秦逐語調有些微妙的涼, “還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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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逐:老婆把我拱手送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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